虽然记忆有所缺失,但白徽还记得在他只有几岁时,父母曾让他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智力测试题。
他并不在意测试出的数值是多少,不过那两个人似乎对结果十分满意。
结合眼下的境况来看,测试结果应该至少是两位数——毕竟如果不是智商低得只剩个位数,应该不会蠢到如实回答“你好,我叫白徽”。
他刚才扫的那一眼看得还算清楚,这五个人里,每人至少都别着一把枪。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开口,下一秒就会被这群人打成筛子拿回去淘米。
哪怕他和那个“白徽”真的只是同名同姓。
白徽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刚刚的对话,确定面前这人不是在诈他什么,这才再次动了动唇。
“不记得了。”他从床上下来,随便抓了两个字充当名字,“程柏,禾字旁,柏树的柏。”
“程柏,”秦濯也站起身来,他缓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说,“我叫秦濯,洗涤的那个濯。”
“……”
白徽头一次见这么拐着弯解释名字的,但不得不说效果还行,他不到一秒就反应过来是哪个字。
于是不知怎的,门边四个人也莫名加入了自我介绍的队伍。
“那个,我叫阙南飞!‘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是不还挺好记的?”
“我叫苗缇。”
双马尾姑娘举手:“你好,我叫舒卯。”
最后一个男生说:“我叫舒寅。”
白徽刚醒不到十分钟,眼前还有一堆亟待弄明白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很关心别人叫什么名字。但出于被救的礼貌,还是听着这四个人报完了各自的菜名……不是,人名。
他视线在最后两人脸上短暂地扫了个来回,就听离他最近的秦濯道:“哥妹双生子,出生的时候刚好分别卡在了寅时和卯时。”
经过刚才那几分钟简短的聊天,白徽发现这人的语气和行事风格都有点自来熟,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脱口而出说:“我没提问。”
然而这几个字刚说完,他脑中却忽然闪过一抹十分怪异的感觉。
他还没抓住这抹异样的源头,秦濯就轻轻“噢”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我比较好为人师。”
“……”
好为人师就抓几只丧尸给它们上课去。白徽又心道。
“开个玩笑,别在心里偷偷骂人,”秦濯说,“毕竟是失忆了,总得让你对当下的环境产生一点信任感不是么?”
这句听起来倒让人勉强接受,白徽臭着脸没吭声。
“总的来说,现状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你想休息的话可以再躺会儿,反正目前也没什么事。”秦濯语速不快,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手指搭上门把时,又转过身说,“哦对了,不过你三天没吃正经东西了,或许你想先吃点什么再睡么?”
白徽:“不……”
咕咕……
上下两个声音前后脚响起来,秦濯愣了一秒,没忍住弯起眼,他笑说:“既然选择把你救起来,能分给你填肚子的东西还是够的,不用那么拘谨,这位不咕鸟。”
“……”
白徽的脸色更臭了,很难说是饿的还是被这混账诨名给气的。
这个叫秦濯的人出去后,白徽缓慢地把这个简陋狭窄的房间看了一圈。
除了两张床之外,靠近床头的墙壁上还有一个简易插座和一扇窗户,但窗户位置很高,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只能依据光线分辨出像傍晚。他收回目光,看向了那杯放在桌板上的水。
他脑中残存一点刚醒来时看到的画面,几乎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片刻后,白徽伸手捞过杯子,把剩下的那小半杯水喝了。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特殊时期,物资和饮食都比不上平时,”秦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进来,把一叠干净衣裤放在床尾,又把几样大大小小的东西放到桌板上,抬了抬下巴说,“挑挑看,想吃什么。”
白徽垂眸扫了一眼,桌上大多都是类似应急食物的东西,有常见的压缩饼干或者高蛋白巧克力棒,还有些自热菜饭和肉脯之类的。
他默然几秒,只弯腰拿了块最小的蛋白棒。
秦濯给完东西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闲聊般问道:“不是饿了么,只吃这么点?”
“嗯。”白徽应完,又觉得这话题跟巧克力棒一样干巴巴的,破天荒多补了一句,“垫一下就行了。”
他说完,对面那人笑了笑,说:“那好吧。”
秦濯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对面那张床上,然后拿过一袋自热饭,自顾自地加热起来。
“那我吃吧,”他说,“正好饭点,我也有点儿饿了。”
“……”白徽没有看人吃饭的癖好,更何况是陌生人,他本想抬脚出去,又想到外面还有另外四个人。
一对四,正常人应该都知道选哪边,更别说这个“一”在吃饭时应该不会一直说话。
于是白徽只往床尾走了几步,背对秦濯坐下来,脑袋微偏,阖眼靠在了旁边的隔板上。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逐渐发热的加热包发出轻微蒸汽声,倒有点像助眠时的白噪音。
然而几分钟后,他就意识到留在这是个很错误的选择。
香味随着蒸汽逐渐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房间,虽然比不上平时吃的,但也足够在这种时候勾起食欲。
即便闭着眼,白徽也能从声音听出那人的动作,揭开盖子、水蒸气滴落下来、放下盖子、掰开一次性木筷、搅了搅热好的东西……香味更明显了。
“……”他喉结轻滑了一下,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回过头说,“你能拿出去吃么?”
这要求刚一出口,白徽就意识到有点无理取闹。秦濯其实还没吃,他捏着筷子看过来,显然也十分疑惑:“为什么?”
总不能说因为我有点馋。
白徽冻着一张脸说:“我有点困,想再睡一觉。”
秦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笑说:“问个问题,以前有人说过你很别扭么?”
“……什么?”白徽噎了一下。
“没什么,”秦濯将热好拌好的米饭往他这个方向推了一截,终于站起身来,从他身边走过去时,说,“过一会儿我来扔,别浪费。”
说完后,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像前几分钟那样,自顾自带上了房门。
白徽看着关上的门,几秒后又看向桌板上冒着腾腾热气的餐盒,没来由地想到刚才那句,“总得让你对当下环境产生一点信任感”。
如果说人与人之间的初始信任值是0,那他现在对秦濯的的信任值应该勉强能有5%……或者再高一点,10%。
算了,收回前言,他心道,自来熟也有自来熟的好处。
虽然说是应急类食物,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便,味道反而挺丰富,热量足以补充流失的体力和能量。
也难怪闻起来会那么香。
白徽吃完将垃圾整合在一起,准备拿出去扔,谁知刚一开门,坐在圆桌边聊天的那几人纷纷闻声看了过来。
“诶你吃完啦?”双马尾姑娘舒卯问,“怎么样,味道其实还不错吧?”
白徽点了一下头,看向秦濯,问:“有垃圾桶么?”
“有,”秦濯起身走过来,伸手说,“给我吧。”
“我自己……”
白徽话没说完,手里的垃圾就已经被人接了过去,几秒后落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看着空了的手心,刚才那抹怪异感又像地鼠般倏地冒了个头,紧接着再次溜走。
“那边尽头的房间是浴室,”秦濯指了指走廊左侧,“目前水资源还算充足,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洗个澡,刚才给你放了身干净衣服在床上。”
白徽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嗯”一声说:“知道了。”
应完后,他回到房间,没过几分钟拿上衣服朝左边走去。
浴室的空间比卧室还要小一圈,也没有窗户,显得光线很暗。白徽进门习惯性拍了拍照明开关。
啪嗒。
没亮。
他无意识轻蹙了一下眉心,又来回按了两下,的确毫无反应。
“对了,刚才忘了跟你说,浴室开关是坏的,”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挂钩上有一个强光手电筒,你可以用那个。”
白徽动作顿了一下,他垂下手转过来,视线停留在秦濯脸上,片刻后又微微下移,看向地面。
“怎么了?”秦濯问。
“没什么,”白徽说,“我以为幽灵在说话。”
秦濯反应了一秒,失笑道:“抱歉,跟丧尸打交道太久了,走路难免会没声音。”
他抬了抬眉尖说:“这样吧,下次如果再找你,我从十米外就开始拍着手掌过来,这样你总能听见了?”
“……”白徽放了衣服回来关门,门掩上前,他不咸不淡地说,“这种情况还是更适合先找精神科医生。”
关上门后,浴室里霎时暗下来,只有门缝底端透进来一抹微弱的光线。
白徽缓慢地深呼吸了一下,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瓷质触感接触到皮肤的那刻,像有一泵冰冷的血液注入进来,
他闭着眼,想在脑海中抓取一些记忆,可依旧一无所获。
刚才醒来时,他其实算是对这群人说了谎,他并非完全不记得丧尸。
他记得自己在一个面积宽阔的白色大厅里解决了几只丧尸,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也不清楚自己将要去哪,甚至不明白这些只在影片里出现过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记忆就像被人硬生生扯断了一截,两个断点之间空无一物,一旦用力回想,就会立刻像之前那样头疼欲裂。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体验实在令人不那么舒服,白徽伫立良久,等脑中那抹痛感渐渐退下去,这才烦躁地拍开热水冲了个澡。
秦濯给的衣服不知道是哪来的,同样是衬衫长裤,很干净,但比他自己的稍微宽松一些。
白徽把袖口翻上去随便叠了两下,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双黑色短靴,白徽停下脚步,视线上移,看到了那张几分钟前才见过的脸。
秦濯双手抱臂倚在墙边,姿态倒是十分放松。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在白徽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问道:“还好么?”
白徽:“什么?”
“你的脸色很苍白,”秦濯说,“按理来讲,刚洗完澡的那几分钟,脸色应该会挺红润的?”
白徽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说:“从小就这样。”
他反问道:“你站这干嘛?”
秦濯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给你拿这个。”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吹风筒,递到白徽手里,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等你吹完之后,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儿。”
白徽不觉得他们有必要跟一个失忆的人商量什么,但还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他拿着吹风筒回到卧室,插上床头的电源,只把头发吹个半干就拔掉了插头。
走到圆桌旁时,苗缇他们几个正聊得火热,叽叽喳喳的,桌上还摆着一把枪和别的什么东西。
而透过窗户,白徽终于久违地看到了外面模糊的景象,原来在下雪。
他停在秦濯右后方一臂距离,本想等他们聊完再出声,谁知前方这人就像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下一秒就转过身来。
“吹完了?”秦濯问。
“嗯,差不多吧。”白徽说。
秦濯扫了一眼他的发尾,语气听着不太赞成:“看起来倒是差得还挺多。”
不过他显然不可能让人回去重新吹,而是拿来了桌上的东西,说:“会用枪么?”
“老大你这话问得,”阙南飞插话道,“在座几位谁不是21世纪的好青年,哪有什么能摸到枪的机会,要不然你还是先教……”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那个年轻人平静地接过了枪。白徽右手握枪,食指搭上扳机,缓慢翻看几秒后,左手拉了一下套筒,手枪发出“咔嗒”一声响动。
然后他手臂往前一伸,枪口直指秦濯的咽喉。
查了一下“阙”作姓氏时,有说读一声也有说读四声的,这里咱们就读四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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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