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大荒1958 第3章 003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儿，好歹是853农场的连级干部，军帽没戴正也就算了，首长都过来迎接新同志，你老小子却不在，你说你缩在食堂你干啥！啊！”聂辉煌一走过来，老刘就那眼瞪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报告刘书记，我在清算我们农场的种子。”聂辉煌双目无波，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的表情，站在老刘面前道：“去年采办部的方采办少派我们农场三百斤粮种，差点导致我们农场产量不达标，今年新派粮种，我不紧盯着怎么行。”

他说完这话，抬手把军帽扶正，修长的双腿靠拢挺直，冲王振行了个军礼问：“首长有什么指示？”

这番动作，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会被说成不准守纪律，不服从上级的表现，严重的，还有可能被打成右–派。

然而聂辉煌是什么人，他军校出身，十七岁就上战场，虽然年纪轻轻，却多次参与国内各大战役，杀敌无数，勇猛至极，且擅长制–炮远–狙，人称‘神–枪–手’，以前隶属于王振师部，战功赫赫。

要不是四年前，他在朝鲜战场受美军偷袭，左腿受伤成了瘸子，他本该有大好的前程。

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这才响应王振将军的号召，于1954年，带领自己一个连队的士兵扎营在北大荒。

原本聂辉煌是团部级别的军官，因其倔强不听劝的个性，又十分护犊子，刚到北大荒建设的那年，为保自己手下士兵和其他团部发生了冲突，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军区便降了他的职，成为853农场的副场长，大小事情都得管一管。

王振是个十分惜才的人，国家政策明摆在那里，他不能明面袒护，私底下也会对自己看中的人才指条明路的。

见聂辉煌这么上道，四年来在北大荒工作勤劳卓越，面对他那懒懒散散的样子，王振也不生气，只笑呵呵地说：“你这小子，一点亏都吃不得。我可听说了啊，去年不是人家方采办少你们三百斤粮种，是你带着人在他面前挑挑拣拣，尽要那饱满完好的粮种，挑剩下来的差不多有三百斤。现在全国各地粮种紧张，要想找完好的种子十分不易，方采办不可能再给你们挑补。这可不怪人家方采办，是你自己不要的，你可不要太挑拣了。”

聂辉煌沉默了一下道：“粮种事关春种秋收，不管国内形势如何，他方采办身在其位，就该司其职。给我们劣质粮种，我们农场的粮食任务指标如果没达标，是不是又要我的士兵们勒紧裤腰带，饿着肚子上交粮食？首长，您不问方采办办事不利，反责备我挑拣，我不服。”

方采办在京都红方上头有人罩着，平时小气又偷奸耍滑，谁惹他不高兴，他就想着法儿折腾谁。

聂辉煌脾气刚直，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这些年为了粮种的事情没少跟方采办起冲突。

方采办可不就想着法儿报复他，基本每年都会给他一些劣质种子，就想看他们农场粮食任务不达标，看他怎么向上级交代。

聂辉煌也不是个好惹的，方采办不给好种子，他就直接抢，抢不到就打上门，王振以及整个军区的领导班子，没少为这两人头疼调和，这几年来也习以为常。

王振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你啊，也就仗着我在这里，这才有恃无恐！我要是不在这里，你不得翻上天了！那方采办的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他......”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军官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插话说：“老首长，京都过来的同志们都还等着呢。”

王振回神身，手狠狠地指了一下聂辉煌说：“这个顾启正调入你们853农场，他女儿说他以前救过解放军，落下病根子，坚持让他一起到你们农场干活。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最见不得骨肉分离的场合，想想也就做一个人情。你也别给我提什么意见，多一个人也少不了你们一块肉。”

聂辉煌偏头看了顾启正父女俩一眼，见男的披着军棉衣，内里却穿着干净整洁中山装，站姿笔挺，面色平静的盯着他，女的戴着崭新的军绿色军帽，两边棉帽耳遮住耳朵扣在下巴上，小巧红润的脸蛋上，一双又大又水灵灵的眼睛，正满怀希望的看着自己，到嘴拒绝的话不知怎么地吞了回去，转头招呼手下：“大牛，让兄弟们把粮种和油盐米菜都扛上车，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这个样子，是默认他们父女在853农场了。

顾燕心里一松，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跟在聂辉煌的后面说：“聂连长，我也来帮忙吧。”

“你？”聂辉煌回头，有些怀疑的上下盯着她看，“就你个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家，只怕在家都没做过家务活，没洗过碗，你能做什么？”

顾燕感觉自己被深深的鄙视了，虽然她在家的时候的确十指不沾阳春水，没干过什么活儿，不过前世在北大荒干活的记忆深入骨髓，她也就用行动说话，跟着大牛进到食堂旁边的仓库，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扛起一袋两百多斤的麦子种。

说实话，在扛起麻袋的那一刻，顾燕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她预期的，是帮着853农场的士兵提油桶啊，哪较轻的瓜果蔬菜米面啥的，结果发现自己一拎东西，手里轻如鸿毛，就跟什么都没拿一样。

她心里奇怪的紧，背着众人从轻的东西到重的东西一一试过，发现自己百斤以下的东西随随便便提，百斤以上的东西才感觉到有重量。

就比如她现在肩膀上扛得两百斤麦种，其实她刚才单手就举起来了，毫不费吹灰之力，但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她得不得不作出面红筋胀，用尽力气的模样，在一众目瞪口呆的士兵面前，慢悠悠的走出去，把麦种放在场部门口的拖拉机上。

外面的人都还在等待各农场领导指示后上车离开，看见她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扛着一大袋粮种，吃力从食堂走出来，有那反应快，心思活跃的人们，赶紧跟着她去食堂旁边的仓库扛麻袋。

现在时局动乱紧张，不管这些人是有错还是无错，只要被盖上右–派的名头，想摘掉右–派这顶帽子，就得表决心，挣表现，让上头的知道，他们是认认真真接受改造，希望有朝一日，能改变身份，回到京都。

好比顾燕，不管前世今生，她的家境条件一直不错，她的母亲建国前是当铺老板的女儿，家境雄厚，父亲是大学教授，资薪十足。家里就她和弟弟两个孩子，从小就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如果不是父亲被打成右–派，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下地干重活儿。

正因为重活一世，她心里明白，要想摘掉右–派的帽子，只有不断劳动，努力劳动，让上头人看见她有多么诚恳，有多么勤奋，这样她才能在三年后第一批审核右–派的人员里摘掉右–派帽子。

其他人是不会知道三年后上头会审核所有的右–派人员，从而决定让谁摘掉右–派帽子，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那王振将军还没走呢，听说要在场部吃了饭在走，在这个节骨眼儿，能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右–派的思想觉悟，让他高看一眼，那些大头兵也不会往死里折腾他们，他们未来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一时之间，等候在场部门口的右–派份子，有很多人都行动了起来。有扛米粮、种子的，有拿瓜果蔬菜的，也有帮忙把各农场右–派行李绑在拖拉机上的，挤挤攘攘，让不大的场部热闹起来。

当然，很多有知识，有文化，又心高气傲的右–派份子，是不屑于做这些事的。

他们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很多人只是因为一句话，一本书一段抄词，被人诬陷，亲朋举报打成了右–派来到这里。

他们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也没意识到右–派这个名头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所以这些类似舔狗的讨好事情，他们才不会去做。

王振站在场部办公室窗户前，看到场部小小的院场里来来回回的身影中，有个女娃娃的身形特别明显，便转头对场部书记说：“老刘，这个叫顾燕的女娃娃思想觉悟挺不错啊，她虽然不是右–派，却因为自己的父亲，义无反顾来到我们北大荒开发搞建设。刚才我让老李查了一下她的档案，发现这孩子是科技大学的，各科成绩都挺不错，只是可惜了，受自己的父亲牵连......以后要是有机会，好好的提拔提拔她吧，这么孝顺的一个女娃娃，要埋没在我们北大荒，可惜了。”

“首长，恕我直言。”老刘皱眉：“甭管这顾燕从前是什么经历身份，到了我们北大荒，就生是我们的人，死是我们的鬼。你是没瞧见，刚刚那顾燕和其他五十来个随行女眷下车的时候，那帮兵蛋子，眼睛都看直了！想想我们从1954年开始到现在，这帮兵蛋子一直在这荒芜不到边的北大荒开地修道，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跟其他兵蛋子玩闹说荤的，一个个想女人都想疯了!这好不容易来了几十个女人，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眼的盯着，这顾燕要想离开北大荒，难！”

为避免和谐，本文很多地名人物虚构或谐音，剧情也不会完全按历史走，一切以私设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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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