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电梯,郑明明站在家门口,按了几次指纹,都显示认证失败。
没办法她只好掀开盖子,换密码输入,不过就是6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而已,她居然还能连错两次。
终于进了客厅,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揪着沙发边缘爬了上去,此时此刻,她的手还在抖个不停。
维持着这样一个中枪倒地的姿势,她回忆起了韩唐说的每一句话。
说完全不放在心上那绝对是假的,她现在甚至出现了一些幻觉,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还是说,其实她真正存在的空间是在那些梦里?
那现在的郑明明,在沙发上抖个不停的人,又是谁呢?
就这样左右脑互搏了好一会,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重新恢复了没心没肺,天塌了也不耽误吃饭的郑明明模式。
她发现怪不得自己一直打哆嗦呢,原来是没开暖气。
等到家里温度上来,她就着厨房的灶台吃起了外卖。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跃跃欲试地想跳出来“4月10号”,“安达兰达”。
就在她的思绪像脱缰野马一样,跑得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振动起来,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接起。
是田甜打来的。
她说自己现在心情不好,在同森步行街对面,那家她们常去的烧烤店,等着郑明明。
看着吃了两口的炒米粉,郑明明果断盖起塑料袋,放进冰箱,拿了外套转身出了门。
等她顶着深冬半夜的瑟瑟寒风,一路骑到烧烤店的时候,脸已经冻得麻木。
推门走进热火朝天的烧烤店,一瞬间又被空调的热风扑了正着,冷热急速交替,让她的脸“划拉”一下,迅速的潮红一片。
“你还喝上了?什么情况,不是天天教育我少喝酒的嘛!”郑明明看出来了,田甜今天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因为她不光破天荒地给自己点了一桌啤酒,右手还夹着一支细烟,时不时来上两口。
大学时候,她不知道和谁一起学会的抽烟,但是后来毕业实习,自己开店,忙前忙后,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抽烟容易牙黄,这对资深美女的自我修养来说,很难接受,所以就戒了。
怎么现在又抽上了?
看来是真的碰上难事儿,需要发泄。
“你坐,来想吃什么自己点,姐姐有钱,今天我请客。”从上学时候开始,到后面她们各奔东西,只要有骆冰在的场合,从来都没有让她们两个付钱的传统。
田甜今天只喊了郑明明来,想必是有些话只能对她说。
郑明明抠门她是知道的,虽然她自己口袋里的钱也不多,但是今天不去管那些,尽情花吧,她舍得。
一看田甜说话这个费劲的程度,郑明明就知道在等自己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处于急需一个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撒酒疯的阶段。
郑明明怕她控制不住,会口不择言当众出糗,最后还是决定把人先弄回去,有什么话家里说。
她先把田甜的手机,香烟塞包里,然后把包挂自己脖子上,最后去找老板结账,那些已经开了封的啤酒肯定不能退,但是没动过的,老板很大方都给退掉了。
付完钱,郑明明把田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使劲,像拔萝卜一样连拖带拉地把人扶出了烧烤店。
现在这种情况骑车太危险,她只能先给自己的坐骑上锁,衷心祈祷,一定要挺到明天自己来,千万可别半夜让人把电瓶拔了。
已经是半夜,路上没什么人,招手就能拦到空车。
郑明明把田甜从出租车又运回了自己家里,好不容易给对方把外套脱了,鞋子换好,累得她又出了一身热汗。
眼看着这位不省人事的已婚妇女,仰面躺倒地,已经睡了过去,郑明明抽空去厨房把自己剩下的炒米粉吃完。
等她收拾好垃圾,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发现田甜已经坐了起来,眼神定定地对着阳台外面的两棵树发呆。
“脑子清醒了吗?”
“嗯,你坐,过来。”
郑明明坐在田甜身边的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听她娓娓道来。
“你说我是不是八字不好啊?改天你陪我去算命吧,怎么倒霉事全冲着我来?”
郑明明不语,原来她可以说自己不信这些,但是现在。。。她也犹豫了。
“卢伟铭,这个混蛋,你知道他消失的这些天干什么去了吗?他跑去赌钱,输光了才想到要回来,我问他输了多少,他还想骗我,结果追债电话都打到他爸妈那儿了,实在瞒不住才跟我摊牌,他跟赌场借了200万,利滚利,几天的时间就变成了300万,我当时虽然生气,但是还想着他们家,应该不至于还不起吧?实在不行还有工厂地皮呢,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王八蛋,他的房子,他的车,都已经抵押给银行了,他看着挥金如土,其实花的都是贷款。”说到这里田甜已经很难控制情绪,双手抱头哭了起来。
郑明明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坐着,这时候田甜需要的不是安慰,她只需要有个人能倾听就够了。
知道这个噩耗以来,田甜几乎每天都要哭一场,到现在眼泪已经快要流干了,所以她发出了短暂的几声呜咽,很快就抹掉泪水,又重新振作起来。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刚以为我有好的归宿,可以放心了,如果现在告诉她,我不光让人骗婚,还莫名其妙背了一身的债,你说她会不会被我气死?”
田甜口中的她,郑明明知道是指鎏金岁月女士。
“但是你这样瞒着也不是办法,始终纸是包不住火的,田津是法学生,有些事情我们肯定不如他了解,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先和他商量下。不要自己盲目作决定。”
郑明明也知道,田津经过婚礼上的那么一闹,本身就对姐姐的婚姻就充满了不信任,这个时候如果告诉他,刚刚成为姐夫的这个男人,其实是个比他想象中更混蛋的人渣,那田津会做出什么事情还真不好预料。
但是关于婚内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债务分配,包括离婚后,作为并没有使用这笔债务的妻子,到底应该承担多少比例的份额,这些还是应该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田甜知道郑明明说得有道理,但是让她和小田津开口,真的很难过自己心里这关。
郑明明看出来田甜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接着说“而且对方在和你结婚前,就已经欠下很多债务,这难道不是有意骗婚吗?你要忍了这口气让他得逞吗?”
田甜果然被将了一军,这个人渣,明知道自己还不起,还要和自己结婚,目的不就是找一个背锅的,帮他分担债务嘛,这么狠毒的男人,死也不能成全他。
“好,我和田津说,但是先不要告诉我妈,我,先缓缓,等我想好怎么开口我来跟她说。”
郑明明保证,绝对不提前透露风声,田甜这才放心地去阳台打电话。
凌晨1点多了,郑明明看了下手机,英国那边差不多是早上8点,估计电话那头的小田津肯定是一脸懵逼地接通,然后很快就被他姐姐的噩耗直接炸成了废墟。
等到她的头发彻底干透,田甜这边的煎熬也结束了。
回到客厅的她,明显轻松了一些,心情有种云消雾散的开朗,居然开始叫嚣着肚子饿,点起了宵夜。
郑明明陪着她又加了个餐,吃完田甜去洗澡,她任劳任怨的收拾残局,忍不住打从心里佩服田甜,她从小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后来兼职带孩子,这样的日子过了20年,居然还能全身心地渴望着,走入婚姻,继续过伺候别人的生活。
还好这个姓卢的早早暴雷,不然,要是已经给他当牛做马,甚至生儿育女了,才发现人渣的真面目,郑明明简直不敢想象,这对田甜来说该有多毁灭。
洗完澡田甜换了郑明明的睡衣,去客房休息,脑子正处于兴奋状态的郑明明,却一时半会睡不着。
她继续着刚才的思考,问自己,和别人一起过日子受不了的话,那如果换成真相呢?
也不行?
这个问题实在把她难倒了,想了半天还是无解。
她决定先放过自己。
于是拿起手机,刷了几条热搜后,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点开了旅行APP,输入了安达兰达为目的地后,跳出来的都是酒店位于兰塔岛,附上几张风景照片,美丽的海岸,还有世界各地游客的评价。
从金陵出发,到甲米机场,淡季票价只要一千多,睡一觉的时间就能到。
郑明明在点开选座页面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赶紧关上手机,她明天还要上班,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赶紧睡觉。
毕竟离她的生日还有4个月呢,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