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手机弹出消息,是吴宇枫发了一张照片,在方向盘上方,有一张粉色纸片,上面印着耳熟能详的四行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左边解签处写着“大吉大利”,右下角则是红色印文“上上大吉”!
接着跳出来一段文字“我去观音殿求的,上上签,你看,月老都叫我不要放弃。”
郑明明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想想删掉重来,继续写,结果还是觉得词不达意,算了,干脆把手机揣兜里不回了。
在车上,一直看着聊天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半天,又彻底熄灭的吴宇枫,等了一会始终没有收到郑明明的回应。
他有点自嘲地拉扯嘴角,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
周六转眼就到,郑明明提前和夏丹打过招呼,临时顶替自己上播一天,对方秒回了一个“OK”。
所以郑明明今天心情很好,没人着急忙慌地催她,也不用分神去管公司的琐事。反正她昨天为了方便,也把夏丹和罗美莹拉到了自己的工作群,就算今天有什么状况自己没看到消息,她们也能及时处理。
等她慢悠悠收拾妥当,刚好骆冰的车在单元楼下停好,她上车给骆冰带了一把昨天在停车上收集的小野花,红的,粉的,黄色,蓝色,挨得紧紧的,包在一张牛皮纸里,虽然经过一夜的离根期,新鲜度没有那么完美,但是郑明明回来就放在花瓶里细心保存着,勉强算是风韵犹存。
“这是上哪儿去摘的,真漂亮!”骆冰对人,对事,都是一种你爱干嘛干嘛,我懒得理的冷淡疏离,唯独看到这些五颜六色的小花花,会唤醒她内心比较幼稚童真的一种感情。
“昨天去陪朋友上香,山路上摘的,当时我一看这颜色,太好看了,就想着我们花仙子公主,肯定喜欢。”
骆冰听到她又用上学时候的外号逗自己,想生气,但是看在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份上,决定不跟贫嘴的人一般见识。
“对了,我前天在总行开会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你猜猜是谁?”这个劲爆消息骆冰憋了好几天,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微信,主要还是觉得,当面说出来更有震撼力。
毕竟听到名字的时候,郑明明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啊?明星?还是作家?大老板?要给你们爱存不存冲几个亿的业绩?”郑明明看骆冰少有的,兴奋中带着八卦的表情,摸不着头脑,反正她能想到的,会在银行出现,还值得骆冰特地提的人,肯定不一般。
“安澜,还记得吧?”
这个名字一出口,车里保持了一分钟的安静。
骆冰是在等郑明明反应,而对方呢,则是完全没有准备,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的人,居然突然跳到了她们面前,离得这么近。
“记得,化成灰我都记得。我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郑明明在“装”这个字上停顿的恶狠狠,只要一想到田甜当时怎么让安澜耍的团团转,最后这个胆小鬼招呼没打,一走了之,她就恨不得隔空抽他几巴掌。
当时她眼睁睁看着田甜一头扎进去,为了一张天仙下凡的脸,神魂颠倒,一周七天,按时按点地去安澜的学校门口报到。
作为这场,少女怀春,单恋旅程的,唯一观众,郑明明是完全陪着她,一路从含羞带臊,到心如死灰的,感同身受的程度,堪比自己经历过一样。
而等骆冰对这个名字有所印象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田甜这场暗恋之旅的尾声了。
倒不是骆冰不想参与讨论,和出谋划策,实在是,她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面具,让田甜每次想拉她一起的时候,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放弃。
于是伤心难过的田甜,和陪她一起沮丧的郑明明,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被班主任约谈了好几次,也算是好言相劝,希望她们如果压力太大,建议还是回到平行班学习。
后来临近初三开学,她们班好多人转学,出国,休学,原本还能每天一起,在紧张的冲刺氛围下,偶尔八卦的缓冲关系,分崩离析。
初三开学,郑明明和田甜主动申请回了普通班级。
严格来说,她们三个,当前后桌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年。
可是很奇怪,骆冰在后来高中,大学的生活里,也有遇到几个能聊得来的关系,但真的有心事,她还是会第一个想到郑明明,需要吃喝玩乐找场地的话,也会当仁不让的问田甜的主意。
有时候,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就是这么神奇。
骆冰踩下刹车,等一个70秒的红灯,觉得还是需要提醒郑明明一句“安澜现在今非昔比,有机会遇到的话,你最好不要是今天这种表情。”
郑明明很不屑地抬头问道“哟,发达啦?老天是真不开眼,还能让这种人混得风生水起。”其实她自己平心而论,以安澜一贯的汲汲营营,捧高踩低的手段,再加上他生了一张男女都倾慕的脸,只要让他逮到机会,恐怕一阵风吹过,就能直上青云。
“嗯,我那天在总行,负责布置会场,看到文件上的宾客名单,按理说这个名字重名率不高,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同一个人,没想到书记进场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人里,就有他一个,你说市委办公室多少人啊,大领导视察,这么重要的陪同工作居然交给他,可见现在对他的器重。”
绿灯亮起,骆冰不急不慢的一个转弯,继续行驶,她先是把前天的所见原原本本地回忆了下,接着把自己的猜测也一并告诉了郑明明“27岁的正科级干部,不容小觑啊。”
郑明明听到这个称谓,倒不惊讶,抛开这个人渣私德确实令人发指意外,从小就展露出来的超强的组织领导能力,以及对上对下自有一套的应对手段,还有就是八风不动的老成持重,这样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唯一的追求就是出人头地。
在他梦寐以求的官场,大展拳脚,是安澜刻在骨子里的目标,所以一步一步往上爬,坐到高位,有今天的成绩,也算实至名归。
但他这个人在郑明明这里,还是想到就会唾弃,永远洗不了白。
等她们顺利开进停车场,郑明明才从这个不大不小的小插曲中回过神来,看到随处可见的“同森假日欢迎您”字样,她才发现,聚会的地点,居然是承载她们从小到大最多回忆的商场。
“哎,今天是谁定的地方啊,要来一波回忆杀吗?”
郑明明跟着骆冰上了电梯,对方按下数字5,给了她一个神神秘秘的眼神“不告诉你!”
很快惊喜就揭开了谜底。
电梯门一打开,脚下踩着红地毯的郑明明就知道了,今天的主办单位是哪一路神仙。
因为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汤森不同角度,各种发型,背景横跨全球的,单人亚克力海报。
就在她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迎面飞来等身高的超大花束,撞得她只能努力抱住不让自己摔倒。
“surprise~师傅~我回来啦!”
其实郑明明已经在等着,汤森会在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吓她了,没想到是这个成精的百合花先一步冲上来。
汤森从大花束后面,一脸得意地笑着对郑明明张开双臂,看到对方已经被花塞的行动困难,才赶紧要服务员先移开。
得了自由的郑明明,二话没说,先给了汤森一个档次最高的欢迎礼仪,充满儿时记忆的小擒拿。
“松手,师傅啊~手要断了!”
上一秒还恶作剧得逞,要和师傅哥俩好的好徒儿,这一刻已经梦回初中,真切地感受了一把,他师傅的手段和力气。
松开汤森后,郑明明看到田甜,翟星辰,和赵媛都已经在包厢门口等着,想必汤森的糗态,已经够她们在前菜的功夫嘲笑一番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郑明明和骆冰分别把外套交给服务员挂好,按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边等上菜一边寒暄几次。
“就前几天,老汤和我小妈,让人拍到在妇产科做检查,这不,我妈就立刻把我摇回来,替她出头。”
汤森初二下学期,就按他妈妈的计划,准备出国留学,毕竟以他的成绩,在国内,除非自己捐一个教学楼,不然很难有好的高中肯录取。
当然在所有人眼里都觉得,这是少爷要开始自己努力上进,外出求学的艰难之旅了。
只有汤森知道,没有他爹的虎视眈眈,和她妈的耳提面命,就算不是去澳洲,给他扔到人烟稀少的北极,那也是开心的。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打卡式地上语言课,去学校听听,放学带上司机满澳洲溜达,找好吃的好玩的。
后来干脆嫌弃本土太农村,直接放了学就到处跑,实打实地过了几年挥金如土,放飞自我的奢靡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他是在国外逍遥了,他妈在他爸身边过得可不太平,先是说好了,各玩各的可以,但是除了汤森这个唯一接班人,不允许汤传锦再生第二个孩子,在他外公这棵大树,还能庇护的时候,他爸还算老实,前几年外公刚走,家里正乱的时候,他妈刚忙完娘家回到自己家一看,小三已经登堂入室了。
当时他舅舅还没坐到现在的位置,所以他妈只能忍下来。
以为等娘家的势力重新起来了,汤传锦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忌惮三分。
结果,虽然他舅舅现在已经在京入职,官职不低,但是他爸好像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先是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小三置业,然后安排人进公司,负责财政大权。
今年更是失心疯了,都快50的人了,居然还想过过老来得子的瘾。
接二连三地被他妈安排的人回来汇报,说是小三疑似在备孕,连科技手段都用上了。
就在他妈心存侥幸,觉得孩子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未必能让他如愿的时候,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晚上有人偶遇了汤传锦和小三,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在医院妇产科,出双入对。
当天新闻一出来,就冲到了本地热搜的前十,普通老百姓,可能不知道照片里的老夫少妻,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评论区里,什么“金陵十大杰出青年”“身家过百亿的创一代”“你每天的衣食住行都在给他送钱”等等,各种真真假假的科普以及小道消息,把这场水搅得越来越浑。
全民网络的时代,就是这点好,骂老男人的同时,也不耽误小三的个人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
现在舆论两极分化,一种是说,抛弃糟糠妻,天打雷劈必须全网讨伐,当然也有另一种声音,强调遇到对的人什么都不重要,在两性关系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汤森当时人还在澳洲的大别墅里,是赵媛给他推送的消息,也不管他们之间还有两小时的时差,凌晨4点,非要把他吵醒,拉着他一起吃自己亲爹的瓜。
就在他准备关机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就被他妈一通电话直接召唤回国,不远千里,开启了家庭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