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真在看到这群来者不善的外校生后,就知道今天恐怕是要有一场恶斗,结果根本不用侥幸去猜,肯定是对方大获全胜。
毕竟他们来了十几个,而郑明明,可以算孤身一人。
他和汤森不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是没有机会需要运用武力的,因为任何他的想法需求,都会有人去办,自动双手奉上。
汤森在高谈阔论的酒桌上,剑拔弩张的生意场,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出身优势的庇荫下,动动嘴皮子,谁都要让他三分。
所以遇到原始人一样,需要靠力气争抢,才能满足**的突发状况,他完全反应不过来,能做的只有原地束手就擒。
而真相不同,他是真的非常讨厌拳脚动粗,不是他书读多了脑子迂腐,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对身体接触,尤其是带着以伤害为目的的暴力破坏,充满了厌恶。
在他看来,人之所以能被称为人,是因为可以沟通,可以思考,以及能够合理运用言语交锋,来达到使人顺从,放弃,或者崇拜的目的。
而直接越过,作为人类最本能的交流方式,选择用冲动,蛮力,攻击的手段,征服对方,满足私欲,这样的生物,在他的认知里,基本已经算不上是个合格的人了。
一开始,他之所以非常反感郑明明这个人,就是因为,她总是无时无刻在产生暴力,使用暴力,虽然后来他知道很多时候,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所以他试着说服了自己,郑明明是不一样的,她有自己的不得已,稀里糊涂成长的过程中,她没有学会,作为正常人来说,沟通的成本,远远低于拳脚相加,这个道理。
在他这里,可以被允许使用武力的白名单,从始至终就只有郑明明一个。
现在看着郑明明被一群人围着,不停的挨打,他的脑子虽然已经高温过载,但是还算能分得清现实,如果他也像赵媛一样,不顾三七二十一冲过去,那不用想,甚至都挺不过赵媛三分之一的时间。
于是他忍着,忍到所有人对他放松警惕,然后转头往体育馆跑,他记得哪边的连廊通向西门的传达室,如果运气好他可以用电话报警。
可是今天他们这群人可能真的走背运。
相真还没离开墙边就被人发现,这两个人虽然个子没有自己高,但是相真知道,真动起手来,自己也只有挨揍的份。
他很认命地站住不动,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对方却没能领会他束手就擒的觉悟,只觉得,这家伙个子这么高,身板也壮,该不会是想欲擒故纵,等他们靠近后直接来个偷袭吧?
完全是先入为主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当下统一了默契,走过去就是猛地一推,直接把相真的脑袋按在了墙壁上。
脑袋随着惯性摇摆的那一瞬间,相真听见了自己左耳发出了一声脆响,紧接着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热感,粗糙的墙壁摩擦着新鲜的伤口,又疼又麻又痒。
原来挨打是这种感觉。。。
完全失去对身体自主支配权力的相真,脑子倒是异常的活跃,居然还能阿Q一样地安慰自己:第一次被人揍,挺新鲜!
小弟万万没想到,这么大的个子,居然不用使劲就制服了,任务完成的丝滑程度,简直出乎意料,不可置信的两人甚至对看了一眼,发现彼此眼神中都透露着嘲弄的表情。
就在他们想开口羞辱下,这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时候,其中一人,后脑勺一阵钝痛,承受了猝不及防的一道袭击。
郑明明一板砖拍倒了其中一个,丝毫没有给另一个反应的时间,直接照着他的脑门又是一砖头。
捂着后脑勺疼得眼冒金星的这位,后来真的由衷地庆幸,他是第一个倒地的,不然,像死狗一样被人骑着,迎头痛击的就该是自己了。
这一刻的郑明明,听不见也看不清,她只有一个念头:谁敢碰相真一下,她就拼命!
等汤森带着保安,七手八脚地上来抱着她的腰,努力往外拖的时候,她的拳头还在争取最后的距离,往身下已经半昏迷的人头上砸。
直到相真蹲在她的面前,抓住她不受控制的手臂,喊她的名字“郑明明,郑明明,郑明明,听话,深呼吸~”
这一刻,她的感官终于复苏,又恢复了对周围的声音接收能力。
跟着相真的口型,她深呼吸了几下,郑明明胸口堵着的那股恶气,总算挥发了干净。
她看着相真,破皮流血的脸颊问“疼不疼?”嘶哑的像是锯木头。
不是她不想大声说,只是这会儿,声带发紧,稍微用力一点,就疼的没法张嘴。
相真离得近,听见了,摇摇头说“没有你疼,不要担心!”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郑明明的大脑开关,仿佛立刻得到指令,开始在身体里奔走相告,通报每个神经末梢,自己的主人现在已经电量耗尽,即将自动关机。
郑明明还想抬手,给相真把脸上蹭到的墙皮擦干净,但是很可惜,举到一半就直接累昏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眼睛对焦到发黄的天花板,郑明明转动了一下有点发木的大脑,一瞬间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10年前的身体,还是已经回到了韩唐那间别墅的单间里?
还好有人出声,证实她此刻还扮演着,打架斗殴即将被处分的郑明明。
“要不要喝水?”相真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问。
郑明明第一次用躺着的视角观察相真的脸,仰视的角度,显得相真比平时冷淡疏远的样子,略显亲近了些。
“你,检查下头,不要撞坏了。”郑明明艰难地发出这几个字,干涩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出了老烟枪的效果。
相真保持着俯视的姿势,听到她醒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表达对自己脑子的关心,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开心。
于是他产生了逗狗玩儿的邪恶想法,假装恍然大悟地说道“不是说看上的是我的脸嘛,难道不应该担心伤口会不会留疤,怎么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头有没有事,突然从脸移情别恋换到脑子啦?”
郑明明自认为,一直是得理不饶人,没理呛三分的嘴炮王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到相真,总是词不达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
以往同学老师总说相真惜字如金,少言寡语,这么看来,明显和平时江湖上宣传的,描述不符嘛。
郑明明转了转眼珠子,也没想到什么修饰性的词语,只能直抒胸臆“那别人都是喜欢你的聪明,我要是也一样,多肤浅。”
都说真诚是必杀技,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的了,主要是她也不会。
相真看她也算是过了脑子,才说出这番肺腑之言,真是憋笑憋得很不容易,但还是板着脸表示“哦,说喜欢聪明的脑子,是肤浅。那喜欢脸的这种人,就显得高级了?”
郑明明有点难为情的,把眼神从相真的脸上默默地挪开,如果不是手上打着消炎点滴,她真想拉上被子彻底的装死。
相真被她这样的反应逗笑了,忍都忍不住的那种。
“几点了啊,你有没有给家里人打电话啊?我奶奶知道的话肯定还要挨顿打。”郑明明一想到,自己如果实话实说,将会掀起怎样的巨浪滔天,脑袋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抽。
是对她爸坦白呢,还是郑老太?
郑明明第一次知道,砍头应该朝哪个方向掉?这种问题也会让人纠结。
沉默的这会儿,护士进来换药了,相真只好先坐下,规规矩矩地等着。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啊?一次比一次厉害,要是想我,最好去家里,别老让我在医院看见你。”
郑明明闻言一抬头,果然是老熟人,一边说话一边换药的,这不是蒋慧嘛!
原来是在县医院啊?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郑明明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拽紧蒋慧的护士服袖口,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弱小无助的求助“慧慧姐,我这次真的是没惹事,是别人来欺负我的,我只是还手了而已,他们10几个人跑到我们学校,把我们同学都给打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学受欺负啊,只能和他们拼了,这也算是见义勇为吧,你说是不是?”
蒋慧动作麻利的把最后一袋消炎的挂上,斜着瞪了装模作样的郑明明一眼。
就她?自己还不了解嘛,满嘴跑火车,十句话能有三句真,就算她良心发现了。
可是看着窝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的郑明明,再怎么说,打是结结实实挨了,别管什么理由,就算她有错在先,那就是能随便打人的理由了?
想想就来气,蒋慧平时虽然知道,自己哥哥在外面,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但是那毕竟不一样,蒋英是占上风的那个,郑明明可不一样,一个小姑娘,瘦不拉几的,脸才巴掌大,天天和人打来打去的,她不吃亏谁吃亏?
心理活动一番以后,蒋慧对郑明明的态度明显好转,意意思思地扒拉了两下,拽不开就算了,任由她抓着。
“慧慧姐,你就帮帮我吧,要是我奶奶知道我又闯祸,我肯定还得来医院报到。”郑明明大眼睛眨巴得,都快抽筋了,可怜兮兮地望着蒋慧
“你是她同学?”
相真没想到,这个剧情里居然还有自己台词,“对,同班同学。”
“她说的是真的?外校的跑你们那儿去,才打起来的?”
以往相真这张脸,稳定发挥的时候,假话都有人信,更别提现在超常发挥了。
他用平静诚恳的眼神回望蒋慧,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的,郑明明同学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我们,才和别人起冲突的,如果不是郑明明同学在,我们几个放学晚的可能都要住院。”说罢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右脸转了过来。
蒋慧看他脸上很明显的擦伤,消毒过后,创面青紫一片,确实挺吓人。
而且这个孩子言谈举止很沉稳,看起来比郑明明可信得多。
姑且就帮小家伙一把,省得把她奶奶气出个好歹,自己也算尊老爱幼一回。
“我可以在你奶奶那儿打圆场,但是你这么闹,学校一定会处分的,到时候还是会请家长,你那时候可瞒不住了。”
蒋慧的担忧不无道理,郑明明想到一茬一茬的难题,即将扑向自己,应接不暇,索性还不如就一直昏下去,不要醒过来算了。
“这个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我,我们几个同学,都会替郑明明同学做证的,我相信老师也不会胡乱处分。”相真仔细忖度一番,本来不打算这个时候讨论这件事,但是看郑明明皱巴巴的苦瓜脸,决定还是给她吃颗定心丸吧。
相真这个人一向不爱把话说满,他嘴里的一般般,其实就算普通人里的中上等了。
如果他说了不用担心,郑明明知道,那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