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气息比声音早一步传递到郑明明的脑子里,她后背立刻就绷直了,僵硬地转过头,面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寒暄道“胡老板啊,这么巧,你也来看电影?”
她本来觉得挺纳闷,胡老板一看岁数都奔5了吧,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来年轻人喜欢的地方溜达,再说了他要真想看,也应该去包间或者VIP厅啊,这儿人多嘴杂的,难道老板今天想体验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等她看清楚胡老板后面跟着的人是谁,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为了张乐怡啊。
“明明,真巧啊。”张乐怡不像郑明明这么尴尬,她自然地挽着胡老板的胳膊,手上的奶茶也和对方是一样的口味,看上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情侣,如果撇开男方足以当爹的年纪的话。
“那什么我们散场了,正好要走,你们慢慢看,这片子还挺好看的,情节真刺激,绝对值回票价。”郑明明拉起相真,要往过道走。
胡老板的大肚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挡着她的出口,一点要让的意思都没有。
“你装什么呢?我刚才都看你半天了,片子还没开始你就睡上了,刺不刺激你能知道?”
郑明明被逮了个正着,瞬间无语。
胡老板看她被自己噎得哑口无言,扳回了一局,心情大好地发出邀请“今天也是有缘分,听思雅说你们是同学,老熟人了,干脆一起吃个饭吧?”
郑明明回头看了眼相真,他皱着眉头,明显不想跟眼前的无赖多费口舌。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周旋“胡老板,胡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今天真不巧,我朋友下午还有事儿,我们得赶快回去了,改天,改天我请你们啊。”
人称金陵鬼见愁的胡老板,第一次这么耐心地对待一个黄毛丫头,结果人家不领情就算了,还准备蹬鼻子上脸驳他的面子。
这可真的不是好兆头,他得找回主场,让她知道自己在和谁讨价还价。
很快,后排走过来的西装革履的保镖,让郑明明知道了今天这场鸿门宴,恐怕是在劫难逃。
她一边嘴上对着胡老板继续打游击,一边单手插兜,悄悄摸出手机,给陆参打了过去。
也不知道对方接通了没有,反正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大声地对着胡老板以及后面的保镖说“胡老板请客我当然要去啊,吃什么您定,我买单。”
胡老板看她明显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好商好量地给她台阶不下,非要逼自己亮底牌,真是欠得慌。
“商场里人太多,去我那儿吧,就在百凤台后边的别墅区,离得很近。”
郑明明莫名其妙地又跟着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生怕陆参听不见“百,凤,台后边的别墅区啊,豪宅啊,我还没去过呢,今天可以开开眼了,我猜胡总的实力肯定是住A区。”
胡老板明显不想跟她再磨叽,毕竟保洁阿姨正在清场,下一拨人该进来了,以免夜长梦多,他向后一招手,保镖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架着郑明明跟着老板前进。
郑明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不死心,但是又不能继续问,显得太刻意,只好跟胡老板商量点别的“那个胡哥啊,你看我朋友下午确实还有工作,能不能先让他回去啊,我陪你们吃饭就行,让他回去上班吧?”
这时候别说胡老板,连相真都看出来,郑明明的嗓门大得很突兀。
胡老板头也不回,直接就给她一根手指,意思是绝对不行。
当他傻啊,放一个回去,回去干吗?再像上次那样报警把自己逮进去?
同样的亏他胡某人还能吃两遍吗?笑话。
郑明明回头看了一眼相真,她的意思其实是,等下有机会,你自己先跑,反正他们也不敢真的光天化日当街行凶。
但是相真对着她摇摇头,意思也很明确,让他自己走,留下她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郑明明没时间跟他多交流,只能一边假装顺从,一边眼珠子四处提溜,想找机会求救。
很可惜,胡老板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的,郑明明这只小麻雀是玩不过老鸟的。
他们刚从电影院走出来,门口就又来了几个提着购物袋的西装男,这下好了,把郑明明和相真隔开不说,几堵人墙直接就断绝了她想象路人传递消息的可能。
上了直达电梯,一路到地库,坐上后座之后,郑明明还不打算罢休,她准备一会儿在门卫岗亭,试一试。
但是出乎意料,车子根本不走常规通道,直接从地库反方向大门绕了出去。
郑明明透过防窥车窗看见一点光亮,紧接着就是百凤湖的围栏。
原来商场居然有直达别墅区的专用路线。
还得是有钱人会玩!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了两栋别墅中间的过道上,郑明明下车后被一群人围着,密不透风地挪进了门。
“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随便坐啊。”胡总率先脱掉外套,交给助理,吩咐另外两个保镖,把张乐怡的购物袋送回楼上去。
客厅沙发很大,但是郑明明选择站着,她假装好奇地边看边问“胡总你这装修真气派,要花不少时间吧?”
张乐怡正好从楼梯上下来,胡总的眼珠子就像黏在手扶梯上一样,完全没空搭理郑明明。
还好相真走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越来越失控的心跳稍微冷静了一些。
起码她们现在还都活蹦乱跳的,而且看这个胡老板的样子,也许真的只是单纯吃顿饭呢?
毕竟她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难她们干吗呢?
当然,排除那天把他送进派出所这件事不提的话。
很快郑明明就知道了,今天胡总大费周折地把她们“请”过来,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了。
刚刚散去的几个黑西服保镖,不知道从哪里扛来几个大盒子,有的牌子听过,有的郑明明也不认识,但是可以肯定,统一都是高度数的白酒。
把酒瓶拿出来,摆放整齐后,保镖退到客厅四个角落,当起了隐形人。
到这里,她要还看不出来今天鸿门宴的主题,那她就是真傻了,但是整个一楼可以数得过来的就有4名保镖,还不知道有没有藏在暗处的,她要是冲动了,只有挨打的份,而且身边还有相真呢,只能装怂。
胡总惬意的跷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瘫成大字形,右手夹着烟,左手搂着张乐怡,下巴点了点餐桌上的一排酒瓶,对着郑明明一点头“来吧,别傻站着,这些酒,你今天当着我的面都喝了,到时候我一高兴,你们俩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要是扫了我的兴,谁会倒霉,那可就不好说了。”
相真实在看不下去,这是喝酒吗?5瓶白酒下肚,酒精中毒都算轻的,这是要人命。
“让她一个人喝这些,恐怕都抗不到120来,人就没了,你要喜欢看人喝酒,我和她一起。我知道上次我报警让你难堪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郑明明虽然没看过相真喝酒,但是猜也知道,他肯定没什么酒量。
至于她自己,很小的时候,是郑老太晚上无聊会带着她喝两口,慢慢发现她能算个合格的伴,就开始有意培养,长大一些,亲戚聚会,坐叔叔伯伯桌,推杯换盏的场合肯定少不了她。
但是她的酒量底线在哪里,还真不好说,最多的一次是郑老太60大寿,认识不认识的都来和她碰杯,多少都有点想看她出糗的意思,总共喝了差不多有3斤白的,几瓶脾的,还有混着雪碧的红酒若干,那次是真的感觉飘了,回家闷头睡了一夜才清醒。
纯白酒能喝多少,她还真没试过。
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人家屋檐下就得低头啊。
口袋里的手机隐隐发烫,估计是通话还没结束,她趁着胡老板在低头和张乐怡**的时候,悄悄按了挂断。
没想到下一秒胡老板就突然抬头,让人上来搜她的身,手机立刻就离她而去了。
“小伙子,别说你的道歉一文不值,你就是给我跪下磕头,也不能弥补我丢的面子,今天我也不为难你们,省得传出去说我以大欺小,只要小丫头把酒喝完,那天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要再给我墨迹,多说一句,我就再加一瓶。”
相真没想到世上还真有人可以这么蛮横,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窘迫。
虽然以暴制暴一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现在他有点明白郑明明说的“有时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这一刻就是**裸的逼迫。
郑明明拉住相真的衣袖,摇了摇头,用嘴型对他说“没关系”。
然后对着胡老板谄媚地笑了几下,一边拿起桌上的酒瓶,一边碎碎念“这么好的酒,让我当水喝,还真是有点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