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 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在一个早晨的地铁上刷到这篇文的。

我手机举在半空，人挤人，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往下划着屏幕。划到第一章，看到那个发帖人的ID叫“最爱美少女”，标题写着：“不小心把恶毒炮灰玩坏了怎么办”。

我当时还以为，这大概又是个什么沙雕风的论坛体爽文。但我往下滑了几楼，看着看着，我抓着吊环的手，指节开始发白，浑身都在发冷。

你管这叫“教训了一下”？

你写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关进了你家的地下室。你写你“就关了一个月不到”。你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你家里的一盆花没浇水。

底下的网友跟着起哄，有人问“怎么个玩坏法”，有人刷“一个月？？？”，有人轻飘飘地说：“直接杀了就好啊，反正系统会把尸体清理掉，留不下证据。”

你们在讨论什么？是脑子坏掉了吗，！

在你们眼里，那不是一个人。那只是一个“全息游戏”里的NPC，一个可以被随时抹杀的“恶毒炮灰”。因为他抢了你在这个恋爱游戏里看中的美少女，因为他容貌值有76，因为他让你不爽了，所以你就把他关了起来，像对待畜生一样对待他。

你原本想杀了他。你说你连锯子都准备好了。你说这个全息游戏的感官系统做得非常真实，所以“炮灰恐惧的表情很生动，割出来的血也和现实一样”。

你敲下这行字的时候，你在炫耀什么？

你在炫耀你找到了一款“难得的佳作”，你在炫耀你割开他皮肤、看着他流血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你管这叫游戏？

当你说出“割出来的血和现实一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在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会恐惧、会流血、会绝望的人，在面对你手里那把锯子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你说他像杀猪一样嚎。你嫌他吵，你嫌他求饶的样子难看。

他被逼到了绝路。他求你，说我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杀他。底下的网友立刻兴奋了，刷着“经典台词”、“二战转折点”，说你“爽死了吧”。你回了一句：“腿上全是软肉，一掐就留印”。

我看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滚。这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你把一个人关在地下室里一个月，用锯子吓他，逼他用身体来换命，然后你像评价一块猪肉一样评价他的腿？

你恶心不恶心？你配叫“最爱美少女”吗？你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你不仅没有心，你还极度虚伪。

你一边在帖子里假惺惺地说“我取向很正常！我是冲着美少女来的”，一边在这个地下室里，对着一个被你折磨得毫无反抗能力的同性，做尽了下流恶心的事。你一边说自己只是“想恶心他一下”，一边把他扒光了绑在钢板上，用电锯去割他的腰。

你这是什么“正常取向”？你那点阴暗、变态的施虐欲，连你自己的借口都盖不住了！你根本不是在玩恋爱游戏，你是在找一个合法的、没有任何代价的沙袋，来发泄你现实里无处安放的暴戾和变态！你打着游戏的名义，干着反人类的勾当，你这不叫玩游戏，你这叫虐杀！

还有楼下那些网友。你们在干嘛？你们在狂欢。

你们像苍蝇闻到了血腥味一样围过来。有人问“先（）后砂吗”，有人说“私聊我，高价收”，有人刷“怎么被玩坏的”。

你们管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一个月、被吓得大小便失禁、被迫出卖尊严求饶的人，叫做“自觉的炮灰”。你们甚至“有点怜爱”他了，但你们怜爱的方式，是继续蹲在帖子里，看楼主怎么折磨他，看他怎么被“弄”。

你们跟楼主有什么区别？楼主是拿着锯子的屠夫，你们就是在台下磕着瓜子、拍手叫好的看客。你们看着他被毁掉，看着他被切成块块，你们不仅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们还觉得这很刺激，很有优越感。因为他是NPC，因为他活在恋爱游戏里没见过这种场面，所以你们就觉得，可以随便怎么对待他？

那个发帖人，你说你伪造了他离家出走的记录，你说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没什么朋友，所以“死了也没人知道”。

你连这句话都敢写？你觉得没有人会报警找他，你觉得他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你怎么知道没人找他？！

他在那个地下室里，被冻得浑身发抖的时候，缩着身子求你给点药吃的时候，被锯子吓到崩溃、只能卑微地说“你想玩多久都可以”的时候，他喊的是什么？

你写了他喊什么吗？你在这第一章的帖子里，光顾着炫耀你割出来的血有多真实，光顾着评价他的腿上是不是软肉。你连他喊了什么，都不敢写。

但我知道他喊了什么。我看到了后面的截图。

在你用电锯把他的腰割开、听着他像鱼一样弹动、拔掉电源去听的时候，你听到了那五个字。

“妈妈，我好痛。”

你觉得那是游戏NPC设定的语音包吗？你觉得那是他被恐惧值拉到极点后，系统强制触发的固定台词吗？

不。那是他真的在喊妈妈。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他活在游戏里，哪怕他被你们叫成“炮灰”，他的情感、他的记忆、他的痛觉，全都是真的！他在极端的恐惧和绝望下，退回到了最本能的状态，他喊出了那个词，因为他希望有人能来救他。

可是你给了他什么？

你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来。你只是把地下室的门锁死，把他的衣服扔掉，让他躺在冷冰冰的钢板上，然后回到论坛里，敲着键盘，跟那些网友分享你“玩坏”他的过程。

你说“回档也回档不了”。

回不了档，是因为他真的被毁了！他的精神、他的身体、他的人生，都被你这个打着“玩游戏”幌子的变态，给彻底碾碎了！

你觉得你只是“不小心”把他玩坏了？你从关他进地下室的第一天起，从你准备好锯子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折磨！你一点点地试探，一点点地加重力度，今天割一刀，明天掐一把，后天把他扔在钢板上冻一夜。你叫这叫“不小心”？你是在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活活把一个心理防线脆弱的人，逼成了一个只能卑微求饶、只能喊妈妈的疯子！

你不仅毁了他，你还要拉着全网的人来看他的笑话。你发这个帖子，你根本不是来求助的。你是在炫耀，你在用他的血肉，换取论坛里的关注和“大佬”的称呼。

底下的网友在催更，在问你“然后呢”。你们这群人，每一个在这个帖子里留下足迹的人，手上都沾着他的血。

我看着那句“他一直念，妈妈，我好痛”，我仿佛能听见他发抖的声音。在那个黑漆漆、冷冰冰的地下室里，他被绑在钢板上，伤口流着血，没有衣服，没有尊严，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那个最温暖的词。

可是没有人应他。他喊破喉咙，回应他的只有电锯的轰鸣，和你们这群人冷血的嘲笑。

我看不下去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不管这是个什么全息游戏，我不管他是不是一串代码。我听见了他喊妈妈。他喊了，我就得应。

你们管这叫“不小心玩坏了”？你们管这叫“双向暗恋”？你们管这叫“傲娇攻”？你们别恶心“爱”这个字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犯罪！是你们用键盘和鼠标，对一个无辜者实施的凌迟！

你们不让他活，你们把他逼到了绝境，你们连他最后的尊严都剥夺了，最后还搞个什么“锁死”来恶心人。

我告诉你们，这故事我不认。这结局我不认。

就算你们把这本书举报下架了，就算你们在帖子里狂欢够了，我也不会翻篇。因为那声“妈妈”我听见了。我闭不上耳朵，我忘不掉那个缩在钢板上发抖的孩子。

我是看书的，我是当妈的。你把他当耗材，我把他当孩子。

你在这个帖子里写他绝望地哭，写他疼得抽搐。那我就在这屏幕外面，把他抱起来。

受宝，不，回春，别怕，妈妈一直在。

不管这游戏怎么设定，不管这狗屁帖子怎么更新，不管那些网友怎么嘲笑你。

不哭不哭，妈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