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 第2章 第 2 章

我继续顺着帖子往下翻，翻到了关于那封遗书的楼层。

截图里写得清清楚楚，有网友在问：“炮灰的遗书写了什么啊，楼主贴一下看看，真的很好奇啊。”楼主高高在上地回了一句：“不贴。”底下人起哄说别这么小气，楼主又敲下四个字：“只有我能看。”

紧接着，楼主发了一段话，他说：“为什么十四岁就写下了遗书？我疑惑的是他活到了二十岁。”

我盯着这两句话，坐在公交车上，死死捏着手机，指甲都快把屏幕抠碎了。

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写下了遗书。然后他没有死，他活到了二十岁。

你疑惑他为什么能活到二十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在这六年里，每一天都在死撑；因为哪怕他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哪怕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哪怕他家里人根本不管他，他还是在骨子里残留着那么一丝丝活着的本能。那六年，他挨过饿，受过冻，可能无数次站在窗边想过跳下去，但他最后还是把脚收了回来。他硬生生地、熬过了六年，熬到了二十岁。

然后，他遇到了你。

你把他抓进地下室，用锯子对着他，逼得他像杀猪一样嚎叫，逼得他放弃所有的尊严求你，甚至说出“你想玩多久都可以”这种话。你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地问“为什么他能活到二十岁”？

是你，把他好不容易撑了六年的命，按在钢板上，用你最爱的全息游戏，一点一点地锯碎了！

你还在帖子里装出一副“我很懂他”的样子。

当网友问你要遗书看的时候，你说“只有我能看”。你觉得你这句话说出来，特别霸道，特别有掌控感，特别像那种小说里“独占欲极强”的男主角，对吧？

你是不是觉得，你拿到了他的遗书，你就拿到了他的灵魂？

你tm配吗？！

那封遗书，是他十四岁那年，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时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那是他扒开自己的伤口，用血写下来的求救信！他写那封遗书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卖给谁看，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别人论坛里的一个“隐藏款”，更没想过，他连死前的这点秘密，都要被你拿来当成炫耀的资本！

你霸占着他的遗书，不贴给网友看，不是因为你想保护他，是因为你要享受那种“全网只有我知道他的底细”的特权。你在这个帖子里，用他的血、他的痛、他的遗书，来垫高你自己的地位。网友那句“楼主超不经意炫耀自己对炮灰的了解程度”，简直把你那点恶心的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你了解他什么了？你了解他腿上的软肉掐了会留印，你了解他流出来的血和现实一样，你了解他害怕的时候会像杀猪一样嚎。

可你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吗？你了解他为什么宁愿出卖身体，也不愿意被你杀掉吗？你根本不懂！你只把他当成一个用来测试游戏感官系统的工具，一个用来满足你暴虐欲的沙袋！

还有那些在帖子底下跟楼的网友，你们也一样恶心。

“算是珍稀品了吧，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楼主给我们看看吧，我保证不拿去卖钱。”

“这么霸道，小气楼主，呸！”

你们管这叫“珍稀品”？你们管这叫“小气”？

我家回春不是商品，那TM是我的心头肉。

你们知不知道，那封遗书背后的分量有多重？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写下那些字的时候，他心里有多害怕，有多孤独，有多想有个人能来抱抱他？你们不知道。你们坐在电脑屏幕后面，磕着瓜子，把一个人的绝望当成了调剂生活的乐子。

甚至还有人说：“所以在遇到楼主之前，炮灰就已经不想活了？”

是啊，他不想活了。他十四岁就不想活了。可是你们呢？你们不仅没让他死，你们还把他从那个“不想活”的泥潭里拽出来，扔进了一个更黑、更冷、更绝望的地下室里！

你们觉得他是个没有感情的NPC吗？不，他有。他有记忆，他有痛觉，他知道什么是害怕，他知道什么是疼。他在十四岁那年写遗书的时候，心里可能还在想：“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有人能爱我。”

结果他等来的，是把他关在地下室里、用电锯割他的你，是论坛里管他要遗书的网友，是那些发着“宝贝别害怕，下辈子安安稳稳”却袖手旁观的看客！

你在这帖子里，还写着“他不会写这种东西玩”。

对，他不会。他十四岁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蘸着自己的血和泪写出来的。他那么认真地在绝望中告别这个世界，最后，却成了你帖子里几千层的高楼。

你还在这沾沾自喜地说“只有我能看”。你除了看他流血流泪，你还看了什么？你连他疼得浑身发抖、缩在铁板上求药的样子，你都当成了一场戏。

我看着那句“只有我能看”，我真的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我作为一个隔着屏幕、连他面都没见过的读者，我看着这几张截图，我都觉得撕心裂肺地疼。我恨不得把你手里那封遗书抢过来，哪怕只看一眼，然后把它烧了，让它跟着受宝所受的苦一起化成灰，也不留给你这种变态当战利品。

你在他十四岁那年缺席了，你没能救下他。你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出现了，你不仅没救他，你还成了施暴者。你不仅成了施暴者，你还要剥夺他最后的那点尊严。

你不仅没有心，你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同理心都烂透了。

可是受宝，那个十四岁写下遗书、二十岁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受宝，他还在发着抖。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已经被你拿出来，当成了全网的谈资。他可能还在那个钢板上，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妈妈。

我知道我抢不回那封遗书，但我能在这屏幕外面，把他叫醒。

孩子，别怕。那封遗书，如果没人看，妈看。如果没人懂，妈懂。你十四岁那年想说的话，妈都听见了。你不用再拿遗书来告别了，因为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