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零五分,邹京林做好早饭,找出保温袋,依次放入豆浆、鸡蛋、面包,料到闻雨还没起床,他去书房工作了半小时。
再进房间时,邹京林发现闻雨醒了,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这是人醒了魂还没醒。
经过昨晚的争吵,从任何角度都占理的邹京林可能还没翻篇,他生出一丝莫名的可怜之感。
算了,邹京林收回目光,没什么铺垫地开口,“起床洗漱,去医院检查完再吃早餐。”
闻雨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动了,眼神接触到邹京林立刻变冷,她很明显地挪开目光,也迅速红了眼眶。
邹京林抬起手,看了眼手表,“自己起床,我在客厅等你,九点十分出门,没赶上的话那就下午去医院。”
闻雨转过身去,故意背对邹京林。拉开卧室门,邹京林察觉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关门时,邹京林余光扫到闻雨半坐起来,脸上写满愤恨。
闻雨难过归难过,也知道‘下午去医院“是什么意思,她皱着脸,无法抗争地独自起床,顶着两大核桃眼去了卫生间,对着已挤好的牙膏‘呸’了一声,这才拿起来刷牙。
抽完血后,闻雨坐在离邹京林最远的座椅吃早餐。
拿到所有结果后,两人来到门诊部,医生好像与邹京林相熟,先是说检查结果没问题,问建档事宜时。
邹京林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先等等。”
肖崤很过来人地来回看两人,闻雨嘴巴抿着,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话,脸色憔悴,邹京林倒还好,“你们商量好后提前跟我说,不过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婚礼也不通知我。”
邹京林神色自若地回复,“前年,没办。”
肖崤脸色一滞,一瞬后恢复正常,心里虽然炸开了锅,面上还维持如常,“行啊你,低调成这样。我跟你一样大,却什么都比你慢。”
“你是好事多磨。”
肖崤用手肘撞了下邹京林,多年没联系的两人仿佛回到高中时代。
“对了,你昨晚说的颜料不能碰了啊。”肖崤回归医生本职工作,严肃起来,“闻小姐,京林说你喜欢油画,这一周还在坚持画,但因为不确定每种颜料里铅元素具体含量,孕期最好不要碰。”
闻雨身子僵住,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肖崤,意识到什么,她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我这周碰了...有影响吗?”
“目前看是没问题的,你画的时候开窗了吗?”
闻雨点点头。
“次数也不多,问题不大。”
回家的路上,闻雨的下巴快贴到胸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里红脸得厉害。
车开到地下负一楼,邹京林解了锁,“下车,你先回去。”
闻雨一下子抬起头,眼神疑惑,张了半天嘴巴,总算憋出话,“你...你...不回家?”
“买菜。”
闻雨表情更讷了,邹京林松开安全带,靠近闻雨给她解开安全带,闻雨缩了缩脖子,反应过来干什么,双手按上邹京林手腕,下意识摇头。
眼神躲躲闪闪地迎上邹京林的目光,“我也去。”
邹京林退了回去,闻雨还没松手,手跟着往前,邹京林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闻雨,闻雨慌张地收了手,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又立马拢回去遮住脸。
买了菜回家后,闻雨一路上跟哑巴似的,只有挑选菜品时,邹京林问‘吃不吃’‘要不要’,她说‘吃’和‘要’。
饭好之前,闻雨在卧室憋了半天,写了两张纸条版的对不起,一张放在邹京林睡前要看的书里,一张拿在手里遮遮掩掩进书房放在书桌上。
邹京林一落座,听到了几乎听不到的‘对不起’,他并没有被打断,继续着盛饭的动作。
闻雨以为人没听见,蹭地一下起身,绕到邹京林边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对不起,京林哥。”
邹京林把盛了米饭的碗放到闻雨桌前,神色如常,闻雨急了,又抓上人胳膊摇晃,“京林哥,我真的很对不起,昨天我太乱了,一时心急,我知道错了。”
“以后在家里,我不会用颜料了,真的。”
“你不能接触有害物质,画室上锁,你的油画班也不能上。”
闻雨头低垂着点头。
邹京林推开闻雨的手,“吃饭。”
邹京林夹了红萝卜丝到闻雨碗里,瞧见闻雨还没拿筷,又重复了一遍‘吃饭’。
闻雨红着眼,“你是不是讨厌死我了?”
邹京林平视闻雨,“没有。”
闻雨又开始难过起来,拿起筷子机械式吃米饭,也不夹菜。
邹京林放下筷子,张开手臂,闻雨抬眼,抖着肩膀贴过去抱住人。
过了好久,闻雨肩膀不再颤抖,邹京林低了声,“昨晚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闻雨摇头,小声说出心里的委屈,“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知道你爸爸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我也知道...”
邹京林拍背的手停在半空,化了一秒消化闻雨的话,眼神发紧,“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讨厌我,叫我把送他的礼物带回家。”
不难猜了,邹京林松了一口气,“所以你在家忍了三四天,最后发现忍不下去,要出门喘气?”
邹京林双手扶起闻雨的脸,两人对视上,“回来前怎么不跟我说?”
“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你会为了外人,放弃你最爱的工作,赶回家专门和你亲爸对着干吗?”
闻雨眼睛水汪汪的,可怜极了,跟以往比,还聪明了不少,钻研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外人家人。邹京林看着闻雨泛水光的红眼眶,本该泛起怜悯的同情里,升腾出一缕难掩的愉悦,不由自主对着她眼睛亲下去。
“你怎么不说话?”闻雨红着脸,眼神锁住邹京林眼睛,“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邹京林压扣上闻雨后脑勺,继续下去,堵住闻雨的话。
......
上次邹京林离开兰州后,闻雨为了表现自己,临走前,给邹新嵘和刘一英都买了礼物。
闻雨喘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力气地拍打邹京林,“我都说了轻轻的!!!”
“你们没提前沟通?”捏着闻雨生气鼓起的脸蛋,邹京林就事论事,“也许你送的不是他喜欢的,例如你不喜欢喝啤酒,你的朋友在你生日送了你啤酒。”
“沟通?”闻雨瞪大了眼睛,父子俩一见面跟水火打架一样,她去沟通?“你干脆推我下悬崖!”
“还有,谁见男长辈不是送烟送酒?”想到这里,闻雨更生气了,头又扭到一边,不理人了。
“他还说了什么?能让你这么生气?”邹京林又将闻雨的头转过来,继续给她夹菜,“说了难听的话?难听到你都回不了嘴?”
“你怎么知道?!”闻雨垂下去的眼皮掀上来,眼里的问号又很快掩去,“什么回不了?我把他气得不行。”
“怎么气得?”
“当然是——”闻雨顿住,京林哥的亲爸被骂了,京林哥肯定会帮父亲,“哼——”
“怕我听了要帮他?”邹京林循循善诱,“第一天回去,我也和他吵架了,应该是我得罪了他,他气到了,可我后面又走了,他只好把气撒到你身上。”
闻雨真的被这破洞百出的逻辑说服了,眼睛愣了老半天,恍然大悟般拍手,跟着点头呢,“我就知道是这样,我根本没惹他,他怎么会说我买的烟和酒不是我自己买的。”
邹京林套出话,也自然猜到邹新嵘说的什么。
闻雨又跟邹京林好上了,也给邹京林夹菜,“你说他是不是说话很难听?问我是不是没有自己的钱买东西。”
“所以又要出门上班了?”看来是打七寸打到了无须有的自尊心,邹京林顺着闻雨说下去。
“要不然呢?我以前给仪萱上课难道不是在赚钱?”
“你没告诉他,我的钱就是你的?”邹京林混着米饭吃了闻雨夹的菜心。
闻雨咀嚼了一会儿,脸颊的鼓包下去后,“我说了啊,他笑我,问我知不知道你赚钱不容易,我没理他。”
“可他抓着我不放,问我知不知道我爸爸怎么进去的?我也不理他,然后他就说你赚的是又累又干净的钱。”
邹京林不难判断,闻雨肯定听懂了,“然后你生气了?”
“对啊!他什么意思?他居然说我爸爸赚钱不干净!”
“又说了什么?”
闻雨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痛快说出来,“我说我爸至少敢做敢当全部充公,爱家地产还助力国家经济,你天天让国家倒贴你,你还什么也不是呢!”
邹京林没忍住笑了,照邹新嵘脾气,得气上三五年,闻雨彻底上了他的黑名单。
“你笑什么啊?”闻雨语气不悦。
“你买的烟和酒呢?没拿回来?”
闻雨夹了一块排骨,吃起来满足地眯眼笑,又夹了一块给邹京林,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可好吃了京林哥,你快吃一个’。
“留在你家了。”
“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比我更爱他的工作。”
“反正我讨厌上他了。”
“好。”也行,相互讨厌能减少碰面。
闻雨停下咀嚼动作,很意外地看向邹京林,“好?你希望我讨厌他?”
邹京林皱着眉,一副思考状,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和他没有喜欢讨厌,这是假话。实话是讨厌淡了一点。”
闻雨不知道血缘父子之间的矛盾,也不敢深问,万一惹得京林哥莫名其妙又生气了,那她就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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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