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没有秋天,夏天走的时候秋天也走了。
闻雨从兰州回来后,竟然开始失眠,以前只是她等邹京林回家睡得晚。
“睡不着?”闻雨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来回不说,半夜了还不自觉地把手机拿出来玩,邹京林收了手机放他床头,“白天几点起床的?”
“一点。”闻雨的声音闷闷的,一到晚上,她的害怕还加上了心慌,“可不可以等我睡着了你再睡?”
不是不怕黑,专门藏车库黑的地方躲着?邹京林拿开闻雨攥着他胳膊的手,张开了手臂,揽过闻雨整个肩头,“明天想吃什么?”
闻雨连着三天早上被迫睡醒吃早饭,真的快难过了,“我不想吃早饭。”
“不想醒来?”邹京林感受到闻雨点头,“不行。”
拒绝得太快,邹京林补了话,“等妈过来,她来照顾你饮食,每天等你睡醒再做饭。”
闻雨积累了几天的问题化为委屈,胸口直发酸,“怀不怀孕...一样的,你根本没管我。”
“谁告诉你的?”
“我每天活得晕头转向,莫名其妙怀了孕,天天游手好闲,每天自己和自己玩。”
邹京林左手抚上闻雨肚子,想感受什么,也想让闻雨感受到不是一个人,“这个项目忙完,周末尽量休息。”
“京林哥,我想出门,我想去公园,我想去看展,我想仪萱。”
程开东近来喜气洋洋,单位里大多数人知道他女儿即将去美国留学,闻雨显然是知道了,不过美国也会和英国有关联?还是因为闻雨昨天的朋友圈,程仪萱找上闻雨?
“可以出门,不过要等妈来。”
前两天,程仪萱找闻雨聊天,表示自己要出国求学了,可不可以周末一起去玩。闻雨待在家里也没意思,每天下午去画室,想在见面前送给程仪萱。
刚好刷朋友圈看到唐风劲老师在招生,和唐老师聊了一下,原来他在外开了美术课外机构,学生涵盖众多年龄层——小学生、艺术生、集训生。
“那说好了,妈妈来了,我就去唐老师那里上班。”
“上班?”
“我下午跟唐老师说好了,唐老师在外面还开了美术课外班,唐老师就是我大学毕业设计指导老师,你见过他呀,毕业展。”
“不行。”
“为什么?你刚才答应了!”闻雨扭过头,生气地看向邹京林。
“我答应的是,在妈陪同下出门。”
“你耍赖!你耍赖!”
闻雨扑腾着要起身争辩,邹京林扣着她肩膀没让她动。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出门?!”
闻雨到底有没有长心,学油画的不知道颜料里面有铅?!
“不要胡闹。”
闻雨肩动不了,腿开始抗争,动了不到三秒,又被邹京林锁住。
“你明明不管我,为什么不让我出门!?”闻雨嘴巴变得输不了一点,话愈发收不住,“我要出门!有本事你每天跟着我!我非要出门,我明天就要出门!我要出门喘口气!”
“喘气?”
“我要出门,我还要跟仪萱去大买特买,她喜欢什么我买什么。”
“我明天送你去。”这时候邹京林还好好的。
闻雨拿肩头撞人,“我自己开车出门!不麻烦你大驾出门!我自己搬我的画去车上!”
“画?你在家画画??”邹京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深呼吸了好几次,眼神逐渐冰冷。
“明天去医院!”
闻雨被吼了,上周她也被吼了,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使劲扒拉开邹京林,扒拉不开,愤恨地咬上邹京林小臂。
“你干——”等等,湿意浸到皮肤,睡衣黏在手臂上。邹京林顺了手下去,摸到闻雨脸色果然湿润一片,收回怒意,叹了一口气,双手撇去闻雨脸色的泪,“闹什么你!”
闻雨得到解放,蛮横地推开人,背过身,拉高被子失声大哭。
邹京林见她闷着头,拿开被子,“不是要喘气?在被子氧气哭没了怎么喘气?”
“不要你管!你走开!”
闻雨脾气又上来了,和十八岁简直没差,一不顺心就推人,赶人走远。
邹京林今晚一点不让步,沉着声,语气十分严厉,“把眼泪收起来,如果你收不住,明天不用出门了。”
这样不常见的语气,闻雨吓到了,她从来讨不到一点好,也得不到全心全意的包容,比害怕更可怕的难过席卷而来,她慢吞吞地往床沿挪动,起了身,低着头穿拖鞋,她要换房间痛哭独睡。
刚走到床尾,地板上的阴影拦住了她的去路,闻雨不得喘气。
闻雨竟然可以胡闹到拿生命闹着玩,邹京林脸色黑下来,“眼泪收起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闻雨低着脑袋,几缕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她绕过影子坚持离开。
“啊——”
邹京林拽住闻雨手腕,将人放在床上,迅速拿被子裹住闻雨,手扣着人睡觉。
“你干什么!?”闻雨感到屈辱,整个人颤抖,她动弹不了一点,邹京林几乎是在压缩她的肩膀,她整个肩部疼得厉害。
至少过了一个小时,闻雨从大哭大闹大骂到细长压抑断气哭,邹京林没法入眠。
邹京林很重地开了床头夜灯,“闹够了没有!”
借着灯光,邹京林清楚地看见闻雨脸上没有一点点愧疚和自省,而是用哭声毫无公德心地侵扰他人。
“到底在哭什么?”邹京林可以肯定闻雨每天做的事情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到底喘不过气在哪里?“你知不知道不能碰颜料!”
闻雨像受了百般羞辱,脸色竟然比邹京林还难看,“你...混蛋...”
邹京林彻底寒了脸,声音变得冷漠,“道歉。”
闻雨脸色僵住,身体跟着一抖,她意识到邹京林真的生气了,整个人傻傻地看着邹京林,非常可怕的对视,邹京林脸色黑得可怕,闻雨吓昏了头,哆哆嗦嗦开口,“对...对...不起...”
道完歉,闻雨终于不敌邹京林过于强势的压迫感,彻底崩溃,转过身去躲起来,捂住嘴巴,拼命控制声音控制眼泪,可眼泪根本止不住,闻雨双手捂紧了嘴,任凭眼泪打湿双手。
细密的呜咽声朝邹京林袭来,不用看也知道闻雨还在哭,他更加烦躁了。
闻雨大半夜不睡觉,可怜兮兮地哭,演给谁看?邹京林没有负罪感,也没有心理负担。闻雨易碎经不起摔并不是他造成的,闻雨内心如此脆弱也不是他的原因。从客观上讲,闻雨做的很多事情没有好的结果,但如果所有事情都给她负反馈,闻雨心灵大概会创伤,并陷入一些没必要的持续难过。
邹京林揽过闻雨,他拿走闻雨的双手,闻雨湿润热腾的脸贴在他胸口,潮湿的热气侵入心口。
这样看起来,像闻雨和往常一样,钻到他怀里睡觉。
邹京林拍着闻雨的背,帮她顺气,闻雨乖顺了很多,哭声慢慢化无。
回归理智后,邹京林不会像闻雨那样无理取闹要说法,只要明天检查结果没问题,他可以真的接受闻雨不真心的道歉。
“明天九点起床,上午检查完,下午我送你去找仪萱玩,C市艺术馆附近有一家商场开业,很多新包上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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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