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无 第8章 独自生活

夜色沉得发闷，莱森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一路任由晚风卷走眼底残存的湿意。开门时指尖都在发僵，屋内还是往日熟悉的模样，茶几上还摆着裴契偶尔用过的杯子，沙发靠垫歪在一侧，全是两人曾经并肩坐着闲聊的痕迹。从前觉得温暖热闹的空间，此刻安静得可怕，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灯，任由昏暗笼罩整个屋子，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疲惫地滑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方才强撑的决绝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与心酸，终于汹涌地涌了上来。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酸涩得发胀，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他一遍遍回想裴契那句冰冷的话——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原来那些温柔陪伴、那些细微的照顾，从头到尾都带着一层厚厚的隔阂。自己交付的真心，在对方那里，不过是一场带着防备的周旋。

从那天起，莱森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

他清理掉屋子里所有和裴契有关的东西，扔掉对方留下的小物件，换掉一起用过的杯具，刻意抹去每一处关于那个人的痕迹，把东西都锁进裴契以前住过的房间。莱森白天照常出门，处理自己的琐事，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待人依旧温和，只是眼底少了往日的光亮，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学着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拾屋子，一个人熬过漫长的夜晚。从前习惯身边有个人陪着说话，如今只剩安静的房间，窗外的风声，和自己独处的呼吸。深夜失眠是常事，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争吵时的画面，还有裴契最后冷漠的眼神。心口依旧会钝痛，只是不再轻易表露出来。

他不再轻易交付信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再毫无保留地倾诉心事，不再满心欢喜地期待谁的陪伴。热闹时淡淡旁观，独处时安静自处，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颗受过伤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口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慢慢结痂。莱森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独立、安静，甚至有些孤单。只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比如闻到熟悉的气息，路过曾和裴契一起去过的街道，心脏还是会猛地一揪，而后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前走。

他不再回头，也不再期盼。

那段热烈又破碎的过往，终究被他藏进心底最深的角落，成了一场不愿再提起的旧梦。

平静的独居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心底积压的郁结与无处安放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股狠劲，推着莱森一头扎进了FJB的任务里：他主动向上级申请，接手那些最危险、最棘手的吸血鬼清缴任务。以往他还会挑挑拣拣，避开深夜、避开偏僻的荒野地带，可如今哪里凶险，哪里有高阶吸血鬼出没，他就主动往哪里去。

天刚蒙蒙亮，他便收拾好装备出门，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与血腥味归来。曾经会因为任务凶险而下意识分享、吐槽，现在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只是简单清理伤口，卸下武器，连一句自言自语都没有。

他开始独来独往，执行任务时习惯单独行动，不再依赖队友配合。出手越来越利落狠戾，动作干脆果决，对付吸血鬼时下手毫不留情，仿佛在宣泄心底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怒。刀锋划破皮肉的声响、怪物凄厉的嘶吼，在他耳中反倒成了唯一能驱散孤寂的动静。

一同共事许久的队友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的莱森，温和沉稳，做事有分寸，任务之余会和大家说笑闲聊，分享日常，眼底总有鲜活的暖意。可现在的他，整个人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训练时沉默寡言，休息时独自缩在角落，别人搭话也只是淡淡应声，从不深聊。执行任务时太过拼命，好几次为了击杀目标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硬抗吸血鬼的攻击，身上添了不少新伤旧疤，也毫不在意。

一次任务结束，几人围坐在一起简单休整。队友看着莱森手臂上新添的抓痕，忍不住皱着眉开口：“队长，你最近怎么回事？太拼了。这几次任务你都在拿命硬刚，跟不要命一样。”

莱森低头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指尖动作平稳，眼底却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无波：“没事，只是正常执行任务。”“正常？”另一个队友忍不住追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前段时间你和裴契那个小家伙分开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你到底怎么了？”

听到“裴契”两个字的瞬间，莱森擦拭武器的手猛地一顿，指节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随即又被冷意覆盖。他抬眼看向众人，神色依旧淡漠：“私事而已，不影响任务。”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周围投来的关切目光，仿佛那些视线会灼伤他一般。他宁愿将自己的窘迫和软弱深埋于内心深处，也绝不肯轻易向他人袒露心扉。队友们默默地注视着他紧紧关闭的心灵防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情。他们明白，此时的莱森并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事情，于是只能暗暗叹息一声，表示理解。

从莱森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中，队友们能够察觉到他似乎背负着沉重无比的心事，但那道伤痛并未显露在外，而是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正因如此，莱森才会选择将所有情感转化为冷酷无情的杀伐之力，并通过执行一项又一项极度危险的任务来麻醉自我、忘却过去。每一次与吸血鬼展开生死搏杀时，他都会暂时忘掉那段支离破碎的回忆，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之中。

在接下来的漫长时光里，莱森始终没有改变这种生活方式。他依然如饥似渴地承接各种高风险任务，马不停蹄地穿梭于一个又一个危机四伏的地域之间。白天，他奋勇杀敌，毫不留情；而当夜幕降临之际，他则独自一人返回那个空落落的房间，任由身体上的伤痕逐渐愈合，同时将心头的忧愁慢慢积淀。

曾经的莱森或许也是个充满温情且满怀激情之人，但如今的他已将这一切美好品质统统藏匿起来，只剩下一腔无畏勇气以及对世界的冷漠态度。就这样，他在永无止境的任务与杀戮漩涡中苦苦挣扎，孤独地坚守着自己的道路，一步一步艰难向前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