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虽大摇大摆地进了家门,破了谣言,还了自己清白,可她到底在王三几个眼中是个“死人”,万一日后被发觉,她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最稳妥的办法是今早赚够欠王三的钱,等还清了债,她活过来便都是顺理成章。
重开药铺的第一步计划得需是“大变活人”,本该伤心的姜青黎却“哧”的笑出声,整的跟变戏法似的。
至于赚钱的法子,她想起半路上碰到的那个老伯,既然这南太行山上能采到黄连,那肯定还有别的药草,等明日,她便去山里看看。
想清楚其中门道的姜青黎心中大快,眼前这些脏乱且等日后修整,抱着糖罐迈进厨房所在的西厢。
厨房里,除了做饭的灶台,其余的锅碗瓢盆均不见踪影,这么多天以来,原主是靠一个破了角的陶罐来煮饭,原主煮得,姜青黎也煮得。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早晨吃得半碗稀饭早已消化殆尽。将陶罐里放上两碗水,等水开了再扔进半把米,煮好后刚够一个人的量。
就着陶罐填饱了肚子,从缸里舀出来半瓢清水将罐子洗了,放回灶台后,姜青黎抱着糖罐出了门,从南边的侧门出去,沿着盛英巷往东走个百十来米,左手边是孙大娘的汤饼铺。
站在汤饼铺门口,隔着门口的半道布帘子,姜青黎瞧见店主孙大娘正收拾顾客用完的桌子。
孙大娘眼角瞅见门口有人,刚准备扯着嗓子吆喝,撩开布帘看清来人是姜青黎,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招呼她进来坐下,欲给她煮碗汤面饱腹,姜青黎连忙拒绝,把怀里的糖罐放在桌上,将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
“拿一罐糖换一斤面?”孙大娘似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思索片刻后又故作客气道,“倒是换得,你没饭吃尽管来店里,东西都是现成的,还换面粉做什么。”
姜青黎打小在孙大娘眼皮子底下长大,见她遭难也是于心不忍,要不是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她倒是能再多生出几分爱护之心的。
“明日里我打算去南太行山上采药,家里只有米,做成饭不好带,所以厚着脸皮来同您换些面粉,打算做成饼路上吃。”
“那还换什么。”孙大娘扭身进了后厨,拿着三五个炊饼往糖罐上一放,“咱家炊饼多的是,尽管来吃。”
姜青黎却没有应,她固执地将糖罐子推到孙大娘面前,坚持用糖换面。
孙大娘妥协了,找了个干净的面袋子,从面缸里盛了小半袋,欲系口的时候又放进一个包着几张炊饼的油纸包,直接给这孩子肯定不要,只能偷偷塞进去。
接过面,道过谢,姜青黎提着面袋往外走,孙大娘站在汤饼铺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药铺门口,要是姜大夫妻还在,这小青黎没准儿是她儿媳妇呢,谁知道造化弄人呢。
想到自己那个远在老家尚不知情的儿子,孙大娘叹了一口气,等他回来了听了她的打算也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
姜青黎这边,拎着小半袋面迈进了家门,把面袋子提溜到半人高的灶台上,放下来的胳膊发酸到打颤,原主的身型本就薄弱,为期三个月的丧期里一天吃下一顿饭的情况都罕见,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瘦了下来,别提那些讨债人上门之后了,更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考虑到屋头里没有和面用的工具,姜青黎打算用仅有的陶罐做几个贴边面饼子,解开面袋上系口的绳子,她一眼就看见了最上边放着的油纸包。
姜青黎心口微暖,孙大娘向来待她极好,孙家的儿子孙富安长她一岁,小时候她总跟在对方屁股后头跑,孙大哥对于她来说,是竹马一样的存在,父母生前也是存了将她嫁于孙家的打算,孙大娘亦有此意,多年来两家人相处得极为和睦,谁料......
今日,孙大娘言语里充满着客气,想必是存了其他的心思,人性使然,姜青黎理解,况且这具身子的内芯早就换成了她这个现代人,撇清关系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此时日头已经晌午过半,就算有孙大娘赠与的炊饼在,也来不及进山采药,正好有时间收拾一下破烂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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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太医李云天自打上午回来后,直至日落西山都没踏出房门半步。
屋内,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古籍,李云天正坐在书案后,满脸挫败。他手中捏着三个药瓶,正是今日上午从那名小将手中拿来的,听他描述这药对溃烂的伤口有奇效。
可他耗费了整整半日,查遍了医书,用尽了各种法子,都没能鉴别出这三种药的组成,就连核心药材是什么都无从得知。
需要用药救命的人实在太金贵,找不到相关记载,他实在不敢贸然用药。
忽而,门外传来急见,是侯府的小厮。
不等来人细报所谓何事,李云天已然收拾好了药箱,打开了门,至于那三个不知成分的药瓶,则被他放在了药箱最暗处的隔间。
一路上人群熙攘,饶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从太医院到定远侯府还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马车在侯府的侧门停下,见四周无人注意,李云天迅速从车上跳下来,进了侯府。
门内,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见期望的人影出现,六一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中充斥着焦急:“李太医,您可终于来了。”
李云天点头回应,迫不及待想知道现在的状况:“你家世子目前什么情况?”
“午后看着还有些精神,吃了些东西睡下了,都怪我不细心,半个时辰前才惊觉世子身上高热,连忙派人到太医院寻您。”六一语气中充满自悔,倘若主子真因此出了意外,他定要下去同主子赔罪的。
通向裴牧行卧房的路,李云天早已熟记于心,此时他有些恼怒自己没有习武之人的能耐,可以做到足不点地,一跃数米。
来到裴牧行的卧房前,不等小厮通报,李云天径直推门迈了进去,迎头看见面色阴郁的侯爷以及低泣连连的侯夫人。
顾不得寒暄一二,李云天迅步来到好友的床前,一番查看下来,情况一如六一说得那样,此时的裴牧行正处于浑身高热、昏迷不醒的状态。
这是典型的伤口感染迹象,李云天眼神晦暗,这无疑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看见李云天抿紧的双唇,有爵位在身的定远侯裴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的例子他在战场上见得太多了,他手下无数个将士吊着一口气从战场上下来了,却鲜有人能熬过伤口溃烂活下来。
此次边疆一役,全靠儿子带队设伏,可代价是敌人的箭弩从儿子的左肩穿胸而过,与心脏仅差一支的距离,想到儿子的遭遇,忠心为国的老侯爷第一次露出脆弱的神情。
侯夫人的嗓子都快哭哑了:“李太医,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么?”
看着昔日宛若骄阳的好友如今奄奄一息,李云天只恨自己医术不精,自责的目光落在自己提来的药箱上,他迟疑片刻,抬起头,对上侯夫人婆娑的泪眼,他低声道:“今日无意之中得了一个医外伤的法子,还不确定能不能有作用。”
饶是如此说着,可李云天心底里明白,除了这个办法可以一试,其他的尽是徒劳。
裴侯爷眼神锐利,绕过李云天落在儿子潮红的脸上,思忖片刻后,他朝着李云天深鞠一躬,语气斩钉截铁:“还恳请李太医尽力一试。”
得到裴侯爷的首肯,李云天的心里也有了些许底气,其实就算没有他们的允许,他也要为了好友的性命铤而走险的。
示意侯爷夫人暂退,李云天只留下六一来打下手,将小将士同他说的用法在脑海中演示一遍,随后便按照清腐、洗伤、上药、服药的步骤一一行进。
而距离此处仅半条街距离的盛英巷里,亦有人拿着同样的药品为自己的伤口上药。
原本打算一回家就重新上药的,谁曾想中间发生那么多故事,夜里躺在自己用两条板凳撑起来的木板床上,姜青黎才发觉额角传来的钝痛。
将新手礼包中剩下的碘伏尽数兑换出来,用棉棒蘸了,依着感觉在涂在伤口的位置,一不小心戳到伤口,疼得姜青黎龇牙咧嘴,等她挣来了钱,第一件事是买一张床,第二个要添置的物件便是一面铜镜。
不然日后额角伤口恢复情况她不好判断,万一留了疤,后悔都来不及。
上过药,在伤口外缠上一层新的纱布,换药的工作才算完成。
昨日她累坏了,还没同系统确认完成救治刘老汉的任务,她就睡着了,今日忙活一天也没来得及看。
系统规则中表示:用系统中兑换的药品救治患者便可获得成就值。这患者没规定对象,那她为自己治伤,岂不是也算完成一项任务。
如此想着,姜青黎控制系统来到任务栏页面,在已完成列表里,赫然躺着几个待领取的成就值奖励。
“昨日中午完成治疗外伤任务一个,奖励成就值一百个。”
“昨日夜间完成治疗外伤任务一个,奖励成就值一百个。”
“今日夜间完成治疗外伤任务一个,奖励成就值五百个?”姜青黎惊呼出声。
将系统的成就值获取规则再次调取出来详读一遍,姜青黎心底的疑惑更浓了,任务数是根据她治疗的患者来算的,她记得不错。那今日她没有诊治别的患者,怎么会有五百个成就值的奖励?
难不成是刘婆子白日里将药提前拿给了她孙子?
又想到,成就值的数量会根据完成任务的难易程度变化的,这次一下获得了五百个成就值,那人得受了多重的外伤。
系统既然发放成就值奖励给她,那自然证明那人是救下来了的,白得五百个成就值,她乐见其成。
以至于晚上做梦,她满脑子都是:赚成就值兑药,卖药赚成就值!
整一夜,姜青黎的嘴都没合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