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悦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的眉骨下方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叶淼,你不用试图激怒我,也不用试图跟我讲道理。我花了三年时间观察你,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擅长说服别人,擅长用语言让人放下防备,这是你的天赋。但对我没用,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她弯下腰,把叶淼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叶淼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何悦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她直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叶淼一眼。
“你会习惯的,”她说,“人什么都能习惯。”
铁门关上了,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叶淼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里待了多久。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一直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眨眼的独眼巨人。她的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白天和黑夜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种黏稠的、不断重复的日常。
何悦每天来三次。
早上,她会端来一碗粥和一个煮鸡蛋。她会帮叶淼解开手腕上的棉布条,让她自己吃饭,但脚踝上的始终不松。她坐在床边看着叶淼吃完,然后把碗收走,用湿毛巾帮叶淼擦手和脸。动作轻柔、仔细,就像一个护士在照顾重症病人般。
中午,她会带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有时候还会带一本书来,放在床尾,说是给叶淼解闷的。叶淼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是《百年孤独》,扉页上写着“叶淼,2019年春”。
“这本书我翻过了,”叶淼说,“扉页上的字迹不是我的。”
何悦正在收拾碗碟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叶淼说,“但我知道你一定会伪造。你连沈芝都收买了,伪造一个笔迹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何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把碗碟收好,站起身,说:“晚上想吃什么?”
叶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一个被囚禁的人,竟然还有“晚上想吃什么”的选择权。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想出去”,但她知道这个答案不会被接受,于是她换了一个。
“番茄炒蛋。”
“好。”
晚上,何悦果然带了番茄炒蛋来。味道很好,番茄的酸和鸡蛋的嫩恰到好处。叶淼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咀嚼,像是在用吃饭这件事来确认自己还活着。何悦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不发一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叶淼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你打算关我多久?”
何悦收拾碗筷的动作没有停。“不知道。”
“一辈子?”
何悦的手顿了一下。“也许。”
“……我怎样才能出去?″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