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第2章 规矩

魏泽煜醒来时天还没有亮，门外偶尔传来宫女奴才们打哈欠的声音。

他直直地躺在床上，眼睛呆呆地盯着房梁，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个时辰后魏泽煜起身洗漱好来到萧珉冽的寝宫，门外站着一个小宫女，面容姣好，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

魏泽煜刚想询问她现在是否可以去侍奉殿下，那宫女就抬手点头示意他直接进去。

“殿下”

魏泽煜进去时萧珉冽正吃着早膳，嘴边还粘了点汤汁。魏泽煜弓身行礼，殿下不回话，他就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萧珉冽瞥了魏泽煜一眼，拿起手边的手帕擦了擦嘴。

“起身吧。”大殿里响起五殿下的清冷的声音。

“是”

萧珉冽正要端着旁边的粥，又想起什么，开口道：“用早膳了吗？”

魏泽煜眼睛盯着地板，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来，一下子对上了萧珉冽的眼睛。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睛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像一汪古潭。

第一眼看上去，琥珀色的瞳孔给这张脸添了少许温柔，可再继续盯着却又感到毛骨悚然。

像豹子，一头沉睡的豹子，仿佛不经意间就会咬你一口。

魏泽煜的眼神快速闪躲过去，转又盯着萧珉冽的衣服，轻声道：“回殿下，奴才没有。”

“吾这桌上还剩着些包子，你且拿着吃吧。”

“多谢殿下。”魏泽煜的声音轻轻的，要是周遭的声音再大些，估计就听不清了。

“你是皇太后带来的人，还是魏工监的庶子，这奴才的位分还轮不到你头上，今后称自己为‘我’即可。”萧珉冽看着面前拿着包子小口啃咬的人，淡淡地说道。

继那两个包子之后，萧珉冽又给了魏泽煜一碗粥和几块糕点，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桌上的膳食。

萧珉冽接过魏泽煜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和手，慢慢站起来，明明是相差不大的的年纪，他却比魏泽煜高上一个头。

萧珉冽微微低头就看见魏泽煜头上的几根呆毛，想是睡觉时一直是一个姿势，头发便成了这样。

“拿上吾的书本和笔墨。”

等魏泽煜拿好之后萧珉冽便快步向外走去，魏泽煜则双手抱着笔墨书本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五哥！”

“五哥！你等等我啊”

正在大声叫唤的这位是如今的皇帝萧奕珏的第七个皇子萧珉昊，他的生母华妃娘娘盛得恩宠，于是养成这副横行霸道、趾高气昂的性子。

魏泽煜此时刚来宫里，对皇宫的一切都很陌生，见到萧珉昊后只是微微俯身。

小跑过来的七殿下看着萧珉冽身边的生面孔，看到他也不问候，眉头皱起。

气还没喘匀便咒骂道：“大胆奴才，遇到本殿下不行礼是要被拉去打几大板才长记性吗？”说着竟想要上去踹他两脚。

萧珉冽立马拉住他，“他是魏家的小公子，昨日刚被皇祖母传来当我的伴读，不是什么奴才”

“哦…原来是魏家的小公子啊，那我随父皇前去魏家时怎么不曾见到过这位公子。”萧珉昊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面前微微低着头的魏泽煜。

“回七殿下，我只是一个庶子，殿下去到家中时，庶子是不允许到大厅的。”

魏泽煜双手紧紧地抱着书本笔墨，仔细一瞧，还能看到他正在轻轻地颤抖。

“他初来宫中，不识礼节实属正常，之后便懂规矩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这一次。”

“也看在皇祖母的份上，皇祖母亲自带来的，不容怠慢。”萧珉冽微微捏紧萧珉昊的手臂，眉头皱了皱。

萧珉昊盯着魏泽煜看了许久，“好吧，看在五哥和皇祖母的份上，本殿下饶了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这是皇宫，不是你家大院，不懂规矩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萧珉昊瞪了魏泽煜好几眼才转过身推拉着萧珉冽往前走。

“五哥，怎么皇祖母突然给你塞了个伴读。看他这模样也不像是饱读诗书的样子，还不如叫我母妃给你挑选挑选。”

“现在说话是越发不知轻重了，皇祖母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用意。”

“何况华妃娘娘来做这事岂不是惹得父皇不快，到时候你又要被你母妃罚。”

萧珉冽无奈地看着旁边的七弟，这人实在是太过于娇惯了，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怕以后会惹出祸端。

“好嘛…我以后不乱说话了。”萧珉昊撅了撅嘴，随后又对着萧珉冽扬起了笑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珉冽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魏泽煜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眼帘微微垂下，盖住了眼中灰暗的情绪。

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一个高耸着的楼房，飞檐上的两条金龙张着嘴冲向天空，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便是皇子们的学堂逸清殿。

殿中摆有几张桌椅，上面写着名号，萧珉冽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萧珉昊则在萧珉冽的前面。

一进去萧珉冽便端坐在座位上，而萧珉昊则大大咧咧地大敞着腿，魏泽煜站在萧珉冽的后头，微微前倾就能看到萧珉冽纸上的内容。

不一会儿其他皇子也陆续进来，大皇子萧珉祺也就是太子如今已满十九入住东宫，二皇子萧珉琛年满十八因为战功封了桓王。

如今只有三皇子萧珉宇、四皇子萧珉宸、五皇子萧珉冽、六皇子萧珉焕、七皇子萧珉昊、八皇子萧珉沂仍呆在青云殿。

剩下一个九皇子萧珉翰如今才十岁仍养在丽妃宫中。

五皇子萧珉冽左边这位便是四皇子萧珉宸，萧珉冽刚坐下不久萧珉宸便走了进来，身后也跟着一个人。

魏泽煜暗暗打量着萧珉辰身后的人，看衣着打扮不像是奴才，应该和他一样也是伴读。

萧珉宸一坐下便注意到了魏泽煜，带着笑对魏泽煜点了点头，魏泽煜微微俯身回礼。

“吾听闻昨日皇祖母给五弟找了个伴读，想必就是这一位吧。”

“吾观之样貌，可谓上等，不愧是皇祖母亲自挑选的人，想必这学识也是上乘。”萧珉宸把目光转到萧珉冽脸上，眼睛含笑。

是个很温柔和善的殿下，魏泽煜想。

“四哥说笑了，不过是皇祖母心善，想着我平日太过沉闷便找个人陪我解解闷罢了，至于…这学识，自然是比不过四哥。”

萧珉冽拿着一卷书，慢悠悠地转身看着萧珉宸。

听着萧珉冽的话，萧珉宸乐不可□□也肯定是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但问阁下姓甚名谁？”

“回四殿下，我叫魏泽煜。”魏泽煜看着萧珉宸的眼睛如是说道。

这双眼睛与五殿下的眼睛很是不同，雾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清眼里面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好名字，水之大川、火之曜日。”萧珉宸在听到名字后思索了一瞬，转过头对着萧珉冽笑着说道。

萧珉冽微微摇了摇头，似是无可奈何，又继续拿起他的书。

“多谢四殿下夸奖。”

“好了，夸也夸了。四哥，太傅前几日布置的文书你可有好好琢磨？”

“我斟酌了好几日，还是不能参透。五弟可有心得？”萧珉宸拿起手边的书，眉头因思索深深地皱起。

“没有，想得并不通透，只能等太傅解惑。”萧珉冽咬了咬嘴唇，手攥紧了书本。

旁边的萧珉宸点了点头，一起陷入了沉思。

魏泽煜暗暗打量着萧珉宸，眉目温柔，行为举止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反观萧珉冽，眉眼清冷，不苟言笑，周遭的空气都是冷的，让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