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综合串讲结束,本次封闭集训正式画上句号。学员们各自收拾行囊,大巴车已经在基地门口等候。
回程的大巴上,严铎楚和迟寐坐在咘疚琼和江湖咎迹的前排。
车子发动没多久,严铎楚就回过头,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下周联赛,考完不管好坏,咱们聚一聚?我知道一家烧烤店,特地道,老板是我爸朋友,能给我们留后院的位置,清净。”
咘疚琼看眼江湖咎迹。后者也正看着严铎楚,几秒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好。”
“行啊。”咘疚琼也回:“考完了是该放松下。不过万一有人考砸了,还有心情吃烧烤么?”
“啧,咒谁呢?呸呸呸,”严铎楚立刻瞪眼:“放心,再怎么砸,请吃顿烧烤的钱还是有的。”
迟寐抿抿唇:“那家店味道确实很好。”
就这么定了下来。
大巴车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流转。四个人在同一个公交站台下了车,需要换乘不同的线路回家。
“那,下周见,考场加油啊,两位大神,别给我们的临时寝室丢脸。”
迟寐站在他身旁附和:“加油。”
“你们也是。”咘疚琼回道。
公交车先后进站。严铎楚拉着迟寐上了其中一辆。隔着车窗,还能看到严铎楚回头朝他们挥手。咘疚琼和江湖咎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直到看不见。
“走吧。”江湖咎迹说。
咘疚琼“嗯”了一声,两人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站台。
……
接下来的一周,是联赛前最后的冲刺。
联赛前的最后一晚,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咘疚琼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侧过头,看江湖咎迹。
“喂。”咘疚琼忽然开口。
“明天,”咘疚琼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考试加油。”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选拔赛的考场设在市郊一座大学的数学楼里。
清晨天色微阴,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
咘疚琼和江湖咎迹在校门口下了车,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地随着人流往里走。
江湖咎迹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只有准考证、身份证和够用的文具。
咘疚琼则背着他那个看起来塞得很满,实际上除了真看着你身份证,和必备文具外,空空如也的书包,他说这样有安全感。
远远地,他们看到了严铎楚和迟寐。严铎楚正仰头喝着一罐红牛。迟寐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小叠写满公式的便签纸,垂着眼在默背。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严铎楚把空罐子捏扁,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咧咧嘴,冲咘疚琼和江湖咎迹举了下手。
迟寐把便签纸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摆摆手打招呼。
四人汇入不同方向的考生流,走向各自的考场。
咘疚琼的考场在二楼。找到座位,坐下,环顾四周。陌生的面孔,带着稚气却绷紧的表情。
监考老师板着脸宣布考场纪律,声音通过劣质的扩音器传来,有些失真。试卷和答题卡发下来,带着油墨特有的、微凉的气味。
考试时间是三个半小时,题目不简单,比集训时的模拟题要刁钻的多,坑多,对思维广度和深度的要求近乎苛刻。
咘疚琼很快进入了状态。很快他遇到了障碍,在一道组合与数论结合的题目上,他卡了七分钟。
咘疚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真的不想在江湖咎迹面前丢脸。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不是集训时那种“奇兵”式的构造,是对问题内核的简化。
咘疚琼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他没有选择立刻停笔,而是迅速回头检查前面的题目,尤其是几个关键步骤和计算。铃声响起时,他刚好放下笔。
交卷,出考场。
走出教学楼,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咘疚琼站在门口那棵香樟树下,看到了江湖咎迹。
他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出神。
咘疚琼走过去。江湖咎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问“考得怎么样”。
“最后那道,”咘疚琼声音有点哑:“你用了递推么?”
江湖咎迹点点头,把手里那瓶水递给他:“嗯。后面放缩有点技巧。”
咘疚琼拧开瓶盖,灌一口:“我用了反证,结合抽屉原理。”
江湖咎迹琢磨一下,随即了然:“更直接。计算量呢?”
“还好,关键在构造那个映射。”咘疚琼简单说了思路。
两人就站在树下,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语速很快。
讨论告一段落后没过多久,严铎楚和迟寐也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来。
严铎楚有点儿亢奋,一看到他们就大步流星走过来。
“我靠,”严铎楚开口就是一句,声音有点大,引得路过人侧目,他浑然不觉:“最后那道大题是人做的?差点我当场去世了。”
迟寐被他箍着,补充:“第三问,你辅助函数设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考完了就别提了行不行?”严铎楚揉了一把迟寐的头发:“怎么样两位?我感觉我这次要完,但寐寐好像还行。”
咘疚琼回:“还好。最后时间有点紧。”
咘疚琼和江湖咎迹对视一眼。咘疚琼问:“那家烧烤店,地址在哪儿?”
严铎楚立刻报出:“橡树湾那边儿的,”又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拉个群,方便联系。”
江湖咎迹:“橡树湾?”
迟寐解释:“我们两个是橡树湾一中的学生,这次来枫牵这边参加联考的……橡树湾和枫牵离得很近呢,只隔着一座跨海大桥,坐公交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到。”
“好巧,”江湖咎迹说:“我高一的时候,是橡树湾二中的。”
咘疚琼蹙眉,好熟悉啊。
加过微信,两两分开。
咘疚琼转头看他:“……橡树湾二中啊?”
他觉得他好像去过。
江湖咎迹应了声:“你之前不是问过我,高一什么时候见的么?”
咘疚琼应声问:“所以是在哪儿?”
“高一的时候,你在橡树湾二中参加联考,我看见你被一个女生堵在楼梯口,那女生送一盒小蛋糕,你把书包翻个遍,才找到两包香辣藕片回赠过去。”
“路过我的时候,还淡淡看了我一眼。”
“?”
咘疚琼惊讶:“我……操……?”
带队老师招呼大家上车返程。回程的气氛比去时轻松许多,也嘈杂许多。咘疚琼依旧戴着耳塞,但这次没看窗外。
他闭着眼,复盘刚才试卷上的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
成绩不会那么快出来。等待是漫长的,但似乎又没那么难熬。日常的课程,小测,作业,依旧像流水一样向前。
一周后的数学课。
班主任徐老师踩着上课铃走教室的,她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安静,都安静!”她敲敲桌子:“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我省选拔赛的成绩,刚刚公布了。”
教室里安静了。
徐老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教室后排的某个位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我们班,咘疚琼同学,”
“——以全省总分第一的成绩,入选省队!”
“轰”的一声,教室炸锅了。
咘疚琼坐在座位上,有那么一两秒,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眨眨眼,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终于不再是老师面前的,装出来的,谦逊得体的笑。终于是一个纯粹,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畅快的笑。
徐老师还在继续:“同时,我们班江湖咎迹同学,以全省总分第三的成绩,同样入选省队,让我们祝贺他们。”
咘疚琼看着他,笑容不减,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江湖咎迹看清了。他说的是——
“承让。”
掌声和喧哗持续很久,课程才开始正常进行。
等到下课铃响,老师离开。聒炅灵没过半分钟,出现在了窗户边,开始对着咘疚琼叭叭叭的讲话。
咘疚琼:“你的脚腕没事了么?”
聒炅灵笑笑,回:“已经好的差不多啦,就是上周周末的时候,我以为好了,就下楼遛狗嘛,然后又肿了,最近才又恢复的。”
咘疚琼倒不觉得这好笑:“笑什么?你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一点,遛狗什么的雇人来不就行了?”
聒炅灵沉默一下:“琼哥,我家没你家那么有钱啊。”
咘疚琼也沉默一下。
聒炅灵很快步入正题:“我听说你选拔是全省总分第一啊?”
咘疚琼笑一下:“是啊,牛逼不?”
聒炅灵鼓掌:“牛逼!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
等打发走了聒炅灵,咘疚琼才拿起水杯,慢悠悠地晃去了水房。在走廊尽头,他又看到了倚在窗边的江湖咎迹。
其实江湖咎迹就是在这里等他的。
咘疚琼走过去,拧开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看向窗外。
“第三。”咘疚琼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挑衅。
“嗯。”江湖咎迹应了一声。
“差几分?”
“四分。”
咘疚琼惊讶:“就这点儿?”
“嗯。”江湖咎迹还是那个调调,“就这点。”
手机在咘疚琼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班级群炸开了锅,各种@他的消息。江遂私聊了他一连串的“!!!”和“男神牛逼!!”。
还有严铎楚在刚建不久的小群里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可以啊两位!@QQ@之亦一个探花一个榜眼?]
咘疚琼点开群,看到严铎楚那条消息。
他盯着“探花”和“榜眼”那两个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简单的句号。
几乎立刻,江湖咎迹也回了一个句号。
[QQ:。]
[之亦:。]
接着,严铎楚跳了出来。
[D:?]
[D:嘛呢二位?对暗号呢?]
迟寐难得地跟了一条。
[睡了:恭喜!]
严铎楚在群里发了个定位,是家烧烤店。
[D:就今晚,管他第几,考完了就是胜利,说好的,不醉不归啊@全体成员]
[睡了:了解]
[QQ:了解]
[之亦: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