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景囚笼 第17章 银杏未黄，胡杨已灿

景旭捏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卡片背面的纹路都研究透了，还是没看懂那行英文到底什么意思。

【主主，需要我帮您翻译吗？】

“……你早干嘛去了？”

【我刚才在观察弛野的情绪波动，数据很有意思。】

弛野情绪波动？估计是和自己生气吧。

景旭懒得跟它计较，把卡片塞回盒子里，将胸针别在了外套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莫名让人觉得心里有点沉。

“算了，回去再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经爬到了院系楼的顶端，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弛野刚刚跑去的方向，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弛野站在落地镜前做热身，换上了黑色的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耳尖还有点红。

景旭慢慢走过去，把包扔在角落的长椅上。

“老师还没来？”

“快了。”

弛野走过来，拿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早饭吃了没？”

“吃了，和夏垣一起。”

弛野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水瓶放下，没说话。

景旭抬头看弛野，发现对方正盯着他别在口袋上的胸针，眼神有点复杂。

“你戴上了。”

“嗯，挺好看的。”景旭扯了扯外套，“谢了。”

弛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等下训练别偷懒，老师今天会检查基本功。”

“你咋知道？”

“你猜。”

景旭撇撇嘴，走到镜子前开始压腿。他的基本功其实不算差，但跟弛野这种在这个世界从小练到大的比，还是差了点。

弛野站在他旁边，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压腿的姿势，手掌虚虚地护在他后背，力道不重，但很稳。

“腰再下去一点，对。”

景旭疼得龇牙咧嘴：“嘶——你轻点，要断了。”

“断不了。”

弛野的手没松：“你韧带太硬，得多练。”

“我又不是舞蹈生……”景旭小声嘀咕，但还是乖乖把腰往下压了压。

弛野没接话，手从他后背移开，转而按在他的肩膀上，帮他调整肩颈的角度。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在景旭的肩膀上，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好痒……

“放松，别绷着。”

景旭“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弛野站在他身侧，呼吸很轻，带着一点薄荷味的牙膏香气。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景旭正被弛野按着做拉伸，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景旭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人，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训练包，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老师！”

弛野立刻站直身体，差点没站稳。

林薇，他们院系的特聘教授，也是国内顶尖的教育家，据说年轻时拿过无数国际大奖，后来因为伤病退居幕后，专门带特招生。同时，她也是弛野的前小姑。

“林老师好。”景旭慢慢起身，微微鞠躬。

林薇走进来，把包放在长椅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景旭别着的胸针上，挑了挑眉。

“新饰品？挺别致。”

景旭下意识摸了摸胸针，林薇笑了笑，没追问，转而看向弛野。

“你最近进步不错，基本功扎实了不少。”

“谢谢老师。”

“别谢我，是你自己练的。”林薇走到镜子前，打开音响，放了一段节奏舒缓的音乐，“今天先练基本功，景旭，你跟弛野一起做，我看看你的水平。”

景旭心里一紧。我有啥基本功啊？

音乐响起，林薇站在前面做示范，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景旭和弛野跟在后面，努力模仿她的动作。

只能说优雅，实在优雅，武技硬生生练成了“舞蹈”。

林薇的目光一直在景旭身上，偶尔出声纠正他的动作。

“手腕再柔一点，别僵着。”

“膝盖微屈，重心放低。”

“眼神，眼神跟着手走，别发呆。”

景旭被说得额头冒汗，他平时在夏垣面前可以撒娇耍赖，但在林薇面前完全不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弛野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他调整一下姿势，指尖一触即分，带着一点微热的触感。

练了大概一个小时，林薇终于喊停。

“休息十分钟。”

景旭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打湿了训练服的领口。弛野递给他一条毛巾，又拧开一瓶水递过来。

“喝慢点。”

景旭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缓过劲来。他抬头看林薇，发现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林老师看着好年轻啊。”景旭小声说。

“她今年三十二。”

弛野也坐在地上，用毛巾擦着汗。

“三十二？！”景旭瞪大眼睛，“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她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她保养得好。”

景旭好奇地看向弛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弛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她是我小姑……不过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哦？！有故事~

弛野的声音很轻，景旭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弛野提起时语气里的那点低落。他伸手拍了拍弛野的肩膀，没说话。

反正可以问小识嘛。

弛野抬头看他：“继续练吧，等下老师要检查组合动作。”

“啊——”景旭哀嚎一声，瘫在地上不想动，“让我再歇会儿……”

“不行。”弛野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起来，我陪你练。”

景旭被他拉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差点又坐下去。弛野扶住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了他一下。

“慢点，别摔了。”

景旭借着这股力站直身体，拉开一点距离。

“我、我没事了。”

林薇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两人站在一起，笑了笑：“关系不错嘛。”

弛野脸一热：“我们是朋友。”

“朋友？”林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看向弛野，“你们才认识不久吧，刚刚还帮景旭加练？”

“嗯，他基础有点弱，我帮他补补。”

弛野说得挺自然，林薇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不错，特招生之间互相帮忙是好事。不过景旭，你自己也要努力，别总依赖别人。”

“我知道，老师。”景旭赶紧点头。

“好，接下来练组合动作，我编了一段新的，你们两个一起跳。”林薇走到音响前，换了一首曲子。

“这首曲子叫《风与银杏》，是现代舞和古典舞的结合，中间有一段双人配合，你们注意一下默契。”

音乐响起，是一段很舒缓的钢琴曲，夹杂着一点风声的采样，听起来有点空灵，又有点忧伤。

嗯？是不是跑题了？还真是在跳舞啊？！我，这，不是流刃吗？学这干啥？

林薇先示范了一遍，动作很美，尤其是中间那段双人配合，需要弛野的动作沉稳有力，景旭的动作轻盈灵动，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行。

“看懂了吗？”林薇跳完，看向两人。

“看懂了。”弛野点头。

景旭有点懵：“……大概吧。”

林薇笑了笑：“没关系，多练几遍就会了。弛野，你带他练。”

“好。”

弛野走到景旭身边，伸手虚握住他的手腕：“来，我先带你走一遍动作。”

景旭的手腕被弛野握着，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过来，他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放松，别紧张。”弛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跟着我的节奏走。”

音乐再次响起，弛野带着景旭慢慢走动作。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导力，景旭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放松下来，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跳到中间那段双人配合时，弛野伸手虚扶住景旭的腰侧，借力将他托起，景旭顺势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稳稳落回地面。

两人距离拉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别怕，我接住你。”

弛野低声说着，声音很稳。景旭的心跳快了几分，他点点头，闭上眼睛，跟着弛野的动作继续跳。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薇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没说话。

一曲跳完，景旭靠在旁边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弛野的手适时收回，没有多做停留。

林薇走过来，拍了拍手：“第一次就能跳成这样，很有默契。不过景旭你韧性不太好，以后要着重训练。”

景旭一愣，赶紧站直身体。天呐！小小的老子，大大的天，就这么塌了！

林薇看向景旭，眼神里带着一点趣味：“你的感觉很好，很有灵气，只是基本功还需要加强。以后每天加练一个小时基本功，弛野，你监督他。”

瓦特？！

“好。”弛野点头。

“……谢谢老师。”景旭赶紧鞠躬。

“不用谢我，谢弛野吧。他为了帮你加练，每天都比你早来一个小时，帮你压韧带、纠正动作。”

景旭愣了一下，看向弛野：“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弛野别过脸，耳尖有点红：“……反正我也没事。”

“弛野……”

“别废话了，继续练。”弛野打断他，转身走到音响前，“再跳一遍，这次注意眼神。”

我真想知道你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了吗？！还你没事？！还眼神？！我现在就想弄死你！

不过看着他的背影，景旭摸了摸胸口别着的银杏胸针，金属的凉意已经变得温热，贴着皮肤，暖烘烘的。

算了算了。

不过到底为什么要学舞蹈啊！谁来解释一下！！！

音乐再次响起，两人继续跳。这一次，景旭的动作更加放松，眼神也跟着弛野的动作走，两人的配合比刚才更默契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一棵挺拔，一棵灵动，在风里轻轻摇曳。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小家伙们，你们的师弟来了。”

她发完朋友圈，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训练室里，音乐还在继续，两个少年的身影在镜子里交叠、旋转、跳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青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点薄荷味的清香，和一点银杏叶的微苦。

一直到中午，训练才慢慢停下。

景旭瘫在长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盯着天花板的灯，脑子里全是刚才跳舞的画面。

“想什么呢？”

弛野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瓶身凝着水珠，贴在景旭发烫的脸颊上，凉得他一激灵。

“没、没想什么。”

景旭接过饮料，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下了点躁动。

他瞥了一眼弛野，对方正低头拧瓶盖，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耳尖还是红的。

林薇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把训练包甩在肩上：“走，去吃饭。我请你们。”

景旭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们干嘛？不过吃完得回来，下午还有课。”

“什么课？”景旭下意识问。

“琴棋书画。”林薇说得轻描淡写，“流刃系的特招生，除了武技，还得学点文艺的东西。”

景旭愣住了，不是你们这样我真的要问了：“不是，我们不是流刃吗？怎么还要学这些？”

弛野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饮料瓶盖拧好，递给景旭。

林薇看着景旭一脸懵的样子，笑出了声：“你以为流刃系的人只会打打杀杀？你们攻击性强，杀心重，练久了容易走极端，争强好胜，性格偏激。学校安排这些，是为了磨一磨你们的性子，让你们学会控制情绪，懂得刚柔并济。”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银杏树：“就像这银杏，看着柔，实则韧。风再大，也能扛得住。你们也是一样，光有刚不行，还得有柔。”

景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以后要学弹琴、下棋、写字、画画？”

“对，每周两节，我负责教你们舞蹈，还有专门的老师教其他。别觉得没用，等你们以后实战的时候就知道，心态稳了，出手才更准。”

景旭叹了口气：“好吧……”

他没想到还要学这些，感觉像进了艺术班。怎么穿越了也改不了成为艺术生的命……

“走吧，吃饭去。”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跟你们说个事。”

两人跟着她往外走，景旭好奇地问：“什么事？”

林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就是固定搭档了。”

“什么？！”景旭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搭档？为什么是我俩？”

弛野也愣了一下，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学校安排的，从上一年开始就两两搭配了，今年只有你们两个，正好，连分都不用分了。”

景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看向弛野，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嫌弃。

“搭档之间，慢慢磨合就好。走吧，吃饭，下午的课别迟到。”

她说完，转身走在前面，高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步伐轻快。

景旭站在原地，脑子还是懵的。搭档？他和弛野？那个刚才还扶着他跳舞的弛野？

“走了。”

弛野伸手拉了他一把，手掌温热，力道不重。

景旭被他拉着往前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抽了回来，假装整理衣服，弛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主主您怎么了？】

我，虽然但是，哎……

“那个……搭档的话，以后训练都一起吗？”

“嗯。”弛野点头，声音很稳。

景旭抬头看他，阳光落在弛野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景旭低下头，并没有什么情绪，反而有点奇怪。

【是因为夏垣吗？】

……有吧，我自作多情一点，从某些角度来说，我和夏垣是心意相通的吧？……我舍不得他，又不敢再进一步，才那样说。我现在接受着他的好，就不能……

【可是他愿意，他愿意付出，主主何必管他。主主又不是他的，和别人有关系有何不可。】

不行。

【为什么？】

小识，你说的没有问题，但那是收不住心又对感情不忠贞的人，用来掩饰自己下头事实的借口。

我爱玩，但我不是烂人。我没有明确的态度，但不代表他该被我吊着。就算我现在是在和夏垣搞暧昧，我也不会去找其他人，搞暧昧咱们也要专一的好吧！

【我明白了。】

训练室的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叶片泛黄，等待风停下来，等待两个少年，在时光里慢慢靠近。

可这场风，注定不是属于银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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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银杏未黄，胡杨已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