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景旭靠在墙边,歪着头看他:“怎么,嫌不够分量?”
“没有。我知道我是唯一了,无论是什么感情。”
夏垣把杯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景旭的笑容顿了一下。
“嗯哼?”
的确,就算没什么正经关系,只凭自己和夏垣的契合度,景旭就难以放下。
夏垣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窄窄的台面,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刚才在阳台上,想了很多吧。”
景旭怔住了,他以为自己的掩饰很好。那些犹豫、那些害怕、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才勉强压下去的情绪,他以为夏垣什么都没察觉。
“你观察力一直这么变态吗?”
景旭别过脸,语气故作轻松。
“……我一直都在看你。”
景旭的耳尖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夏垣。”
“嗯。”
“你说你不会突然不在,”
他抬起头,看着夏垣的眼睛。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在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别推开我。”
虽然男人的承诺没什么用,但听点好话,能暂时使自己身心愉悦。
夏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
“拉钩。”
夏垣低头看着景旭伸出来的小拇指,绷带裹着的手指细细的,指尖还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
他伸出自己的手,勾住了那根小拇指。
“拉钩。”
释泽的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慢悠悠地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神依旧轻蔑。
夏垣瞥了它一眼:“他那是什么眼神?”
释泽打了个哈欠,景旭被逗乐了。
“它觉得我俩幼稚。”
景旭笑了一声,把小拇指收回来。他忽然想,如果不知道他这个人,光看外表,大概会觉得夏垣冷得像一块冰。
其实,温柔细心还体贴。他觉得心里像被温水泡开了一样,软软的,暖暖的。
也许真的不用急着做决定。
也许“挚友”这个关系,刚好够他们待在一起,又不会让任何一方感到压力。
也许等某一天,这个名字装不下了,它会自己变成别的什么。
也许不会。但至少现在——
景旭和夏垣一起站在客厅的灯光下。释泽趴在门口的地毯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山谷里偶尔传来虫鸣。
一切都刚刚好。
景旭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咱们几点上课?”
“九点,明天七点起。”
你是恶魔吧!
夏垣看了眼景旭,他好像不太能接受?
“也可以八点起。”
“好吧……”
夏垣没说话,但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景旭看见了,立刻指着他:“你笑我!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夏垣,你作为一个挚友,不应该对我诚实吗?”
夏垣把最后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转身往外走。
“明天七点。”
“七点?!你是不是报复我!”
夏垣没回头,释泽从地毯上抬起头,金瞳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跑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景旭靠在门框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睛看客厅。
夏垣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窗边翻一本笔记,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景旭半闭着眼走过去,顺势靠在了夏垣身上,夏垣愣了一下,放下书,虚虚地扶了他一下。
“夏垣……我们走吧……”
“你不洗漱打扮?”
夏垣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金毛团子,很无奈。
“嗯,不想……要不你给我,梳头?”
“好。”
话是这么说了,景旭还赖在他旁边没动,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没睡醒的大型犬在找最舒服的姿势。
夏垣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缓慢。
“起来。”
夏垣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要。”
闷闷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
“你刚才说让我给你梳头。”
“……嗯。”
景旭终于抬起头,眼睛半睁不睁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离。
夏垣看了他几秒,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木梳。
“坐好。”
景旭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夏垣,把脑袋往后仰。
夏垣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先慢慢理顺打结的地方。
景旭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要软。
夏垣的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一小束一小束地梳开。
“疼就说。”
“不疼。”
景旭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含糊。
“好舒服……”
夏垣没接话,继续梳。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亮,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落在景旭的肩头。夏垣注意到他后颈上有一小块淡色的疤,很浅,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的手指在那块疤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梳。
“好了。”
景旭没动。
“景旭?”
夏垣的手顿了一下,好嘛,又睡着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梳齿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鸟鸣。
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了进来,蹲在茶几旁边,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尾巴卷在爪子前面。
过了大概五分钟,或者更久,景旭终于动了动,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夏垣。
他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拨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起来还是没睡醒的样子,但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好看吗?”
夏垣看着他,毫不犹豫。
“嗯。”
景旭笑了笑,他晃进卫生间,门没关严,夏垣听见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然后是牙刷在杯子里磕碰的声响。
夏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头发的触感,柔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味道的触感。
他把手握了握,又松开。
释泽跳上沙发,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裤腿。
夏垣低头看它。
释泽歪着头,金瞳里映出他的脸,然后它发出一声很轻的叫声。
“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
五分钟后,景旭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带着水珠,头发微微有点潮。他对着夏垣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吧。”
夏垣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景旭忽然蹲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
“你帮我系。”
夏垣看了他一眼。
“你使唤上瘾了?”
“那咋了~”
景旭就是想试试,自己都没答应夏垣的告白,他的底线在哪里。虽然这样有点过分,但是那又咋了~
“好。”
夏垣蹲下来的时候,景旭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夏垣真的会答应。不是那种带着无奈的妥协,也不是敷衍地应付一下——夏垣是认认真真地蹲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两根散开的鞋带,手指捏住一端,很自然地开始系。
景旭垂着眼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夏垣低垂的睫毛,和额前微微垂落的碎发。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利落,左绕一圈,右穿过去,拉紧,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好了。”
夏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景旭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抬头又甜甜地笑。
“谢啦~”
“嗯。”
夏垣已经推开了门,晨风灌进来,带着山谷里草木的清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景旭一眼,没催。
景旭站起来,跟上去。
他走在夏垣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个画面。
夏垣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穿过鞋带——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景旭就是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试探性地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夏垣的后背。
夏垣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景旭又碰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景旭把手收回来,语气无辜。
“就是,觉得你肌肉练得不错……咳。”
“……”
夏垣脚步微顿,回过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别闹,好好走路。”
“嘶——小气。”
夏垣又道:“晚上回来再给你看。”
这是能说的吗?!
景旭捂着额头,心里却美滋滋的。
【主主,我看您笑得挺开心。】
去去去,别打扰我欣赏“风景”。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拖在身后,一长一短,偶尔交叠。
释泽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轻巧地跳上矮墙,沿着墙头小跑了一段,然后蹲下来回头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像两颗小灯。
景旭反应过来,立马收回视线。
“我,我们快走吧,待会要迟到了……”
“好。”
夏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到岔路口,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各走各的。景旭一路上都在回味早上的事,直至走到院系门口,被一道强烈的目光打断。
“弛野,你怎么不进去?”
“哦。”
景旭刚跑过去,这人就“哦”?啥意思?
“弛野,你咋了?”
弛野靠在院系门口的石柱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他没回答景旭的问题,只是抬了抬下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景旭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夏垣已经走远了,背影挺拔,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室友?”
弛野问,语气淡淡的。
景旭没多想,随口答了。
“是呀,你不是见过了吗?”
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弛野的眼神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几天都在一起?”
“嗯嗯,我们一起训练。”
弛野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
“那你肯定不记得,和别人约了下午一起上课吧?”
“嗯。”
景旭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那啥,我我我。”
弛野盯着他,没说话。景旭被他看得心虚,挠了挠后脑勺:“我……忘了。”
“忘了。”
弛野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一提高音量就会炸。
“我真忘了,周二到周五我都跟夏垣……”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弛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节攥得发白。最后笑了一声,被气笑的。
“景,旭。”
弛野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的。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在这儿站了多久?”
景旭眨了眨眼。
“多久?”
“……”
看着景旭这傻样,感觉拳头打在棉花上。
“要不是和你说了,我会天天在这里等?”
弛野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景旭听出来了,那种平,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的平静。
“弛野,我——”
“去你宿舍你也不在,以为你是有什么事情,结果?”
弛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你连联系方式都没留,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给我留个能找你的办法。”
景旭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能咋整啊,我理亏,不然谁能道德绑架我。
【只要您足够不要脸,就没有人能道德绑架您。】
你可闭嘴吧,我还是有打算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的。
“弛野……”
景旭往前走了一步,带着撒娇的意味。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跟你那个住一起的朋友待惯了,把别的事都忘了?”
景旭愣住了。
他第一次在弛野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被忽略太久的委屈,又像是明明很在意却硬撑着不在意的倔强。
两个人站在院系门口,早上的阳光很好,来来往往的同学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景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今天早上夏垣蹲下来帮他系鞋带,想起梳头时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想起那些细碎的、温热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
是因为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把多少注意力分给了谁。
是自己太过于偏向攻略夏垣了,忘了其他人物也是有感情的。
景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弛野,对不起。”
弛野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说得对,我忘记了答应你的事情,我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给你留,是我的问题。”
弛野的表情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所以?……”
景旭抬起手,朝弛野摇了摇手上的表,弛野挑了挑眉。
弛野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又锁屏,塞回口袋。
“不加了。”
不是这人,没看出来还有这反骨基因啊?
看着弛野这装模作样的姿态,景旭坏心思骤然升起。
这种性格的,他见多了,太知道怎么拿捏了,嘿嘿嘿。
“哦,那就不加了。”
弛野一愣,侧过头看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亮,但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景旭。”
“嗯?”
“你是不是觉得。”
弛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淹没。
“不管你怎么忘,我都会在这儿等你?”
景旭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别的,是这标准的台词乐到他了。
“喂,小子,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
“啥?”
“你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非常好……有意思吗?”
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实了一点,虽然还是带着刺。
“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人敢这样耍我。”
我靠我靠,这弛野不会真的是男配,或者什么文的男主吧,这些台词都太经典了啊喂!
【主主,他并不是。】
哦哦,这样啊……不对!这个世界真的有男主这么个说法???
景旭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一开始以为是来度假的,没有任务,所以没有深究这个世界的剧情。
但现在,这明显不对了啊。
【是的,这个世界的男主分别是:沈故渊和许卿言。】
哇库哇库?双男主!
嘶……但是,这,嗯……
【主主有什么疑惑吗?】
我还以为主角是夏垣呢,夏垣那样的都不是男主,男主是有多厉害,那现在男主和夏垣谁更厉害?
【主角是下一代的人物,所以暂时没法比较。】
哦哦……那不就是还没出生?!
“喂,我加你行了吧……”
嗯?
景旭回过神,看着旁边别扭的弛野。
他咋了这是?
【他刚刚一直在和您说话,可是您并没有听到。】
哈哈?感情是误解了什么。
景旭抬起手,在手表上加了弛野的好友。
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他刚刚想了什么,但弛野现在的憋屈样真有意思。这时候不得来一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突然,弛野拿出一个精致的绒丝盒子。
“这个……给你的。”
景旭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弛野就跑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弛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盒子,无奈摇头。可惜,这角色模板居然和世界主线没关系。
景旭把那个小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正过来。
盒子不大,绒面边角压着一圈极细的金线。他拇指摩挲了一下盒盖,绒丝触感柔软。
他掀开盒盖,里面垫着一层黑色绒布,中间静静躺着一枚银杏胸针。
叶片是浅金色的,边缘细细地刻出叶脉,像秋天被阳光照透以后留下的形状。叶柄处缀着一小粒圆润的亮色,不张扬,却在灯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景旭的动作慢下来,他伸手碰了碰那枚胸针,指尖刚触到金属,就停住了。
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Ginkgo trees are dioecious, so a tree can only wait for the wind to carry pollen from another tree over its lifetime.”
景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很工整,但是。
“看不懂啊,这特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银杏也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