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 第27章 假如没有她

悠扬的钢琴曲从磁带机里传来，李清知道这是一首名叫《泪海》的流行音乐，后面还有一些她看过的电影的主题曲，这就是林归桥这几天鬼鬼祟祟在干的事情，她趴在书桌上痛哭。窗外的暴雨将她的哭声掩盖，却掩盖不住这份生日礼物中饱含的爱意。

“李清，生日快乐，即使未来我不在你的身边，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这段话语放在现在来听简直就像是一种讽刺，她擦干泪水又把磁带倒回了开头，林归桥的琴声再次响起，李清想象着林归桥坐在那间音乐教室里努力为她录音的样子，强迫自己忍住又快要留下的泪水，心里的苦涩已经蔓延到了舌根，心痛到了吞咽口水也困难的程度了。只有磁带机里的林归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停地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力量。

雨停了，地面上的碎玻璃隐藏在雨水中看不清明，一辆小轿车被夹在货车和护栏之间，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龙，车灯照在雨后的地面上，反射到了卡在变形车门和座椅间的林归桥的眼中，让本来就意识模糊的她更加分辨不出四周的情况，本能地喊着妈妈，可是坐在副驾的季芳漪没有回应，在彻底昏迷之前她下意识地喊了几声爸爸，可是依然没有回应。

脑海中响起自己的钢琴声，林归桥用力地将眼睛睁开，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等反应了一会儿后她在意识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脖子被固定住了，手也完全动不了，只能看见坐在旁边座椅上昏昏欲睡的刘秘书，她张嘴去叫他，可是声音却像是被调到了最小的位置，她只能发出自己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脑袋还在发蒙，眼前还在闪过那时地面上的亮光，似乎还能听见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声音。很快她的钢琴曲再次响了起来，正当她还在奇怪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时，李清拿着水杯走了进来，连忙把这个扰人的手机铃声关上了，林归桥看着李清憔悴的样子，很想安慰她几句，可是自己现在说不出话来。

刘秘书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从房间里爬了出去，一口气跑到了医院，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归桥，她已经保持这个状态一天一夜了，医生说她应该醒了，情况不是很好，刚刚处理完她父母的事情的刘秘书早就心力交瘁，那些亲戚有心的在帮忙处理夫妻俩的后事，更多的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林归桥这个拖油瓶。无奈之下，刘秘书只能拨通了李清的电话。

李清重新拿着水杯坐到她身边时，她才发现林归桥醒了，她又惊又喜，和林归桥一样张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比言语先到的是泪水，李清那天坐在书桌前发誓自己不会再软弱哭泣，可是一看见病床上的林归桥她就忍不住，每次看到林归桥面目全非的脸她都要跑出去平复心情很多次，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崩溃。一旁的刘秘书也被吵醒，发现林归桥醒后，立刻跑出去叫医生，他知道现在该给这两个女孩留一点独处的空间。

李清用棉签蘸着温水给林归桥润嘴巴，林归桥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看，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她多半能猜到林归桥想问什么，可是她现在还不敢说，她怕林归桥受不了了。

很快值夜班的医生就赶来了，帮林归桥又检查了一下伤口，确认没事后就嘱咐了几句离开了，再次留下了她们三个人坐在病房里，刘秘书看着她们两个的样子，识趣地拿起地上的书包要走，林归桥不满地瞪着他，意思是让他留下，让李清回家，可是李清叉着腰站在她面前一副打死都不回家的样子，又让她们僵持了一会儿。

“刘秘书，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李清先发制人。

刘秘书立刻抓住了这个台阶，离开了病房。

“我妈呢？”床上的林归桥很努力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清红着眼眶沉默了，林归桥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很快就糊住了她的整张脸，顺着脸上的弧度滑进了脖子上的支架里，李清拿着纸巾帮她擦干，“林垣呢？”嗓子适应了之后，她接着拷问，再次得到李清沉默的回复。她突然就变成孤儿了，连最可恨的爸爸也走了，她现在最恨的其实是她自己，都是因为她事情才变成这样的。林归桥用力地咬紧了后槽牙，整个脑袋发出了嗡鸣声，她听不见李清在她身边叫她的名字，李清也不敢乱动林归桥伤痕累累的身体，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俯下身吻了吻林归桥，这才让林归桥放松下来，可是她还是一脸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不回应她。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发出震动声，李清看都没看就把电话摁断了，“你还要去画画。”

“不去了，我在这里陪你。”

“你怎么来的。”

“翻窗逃出来的。”

“快回家。”

“不可能。”

李清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削起了苹果，她想趁着没人知道这件事情，多霸占一会儿林归桥，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林归桥，只能陪着她。

“照片。”

“什么照片？”

“车里。”

“刘秘书说救护车把你拉走之后，车子就自燃了，等消防员灭完火，里面几乎全烧完了。”

林归桥闭着眼睛皱眉轻哼了一下，像是被牵扯到了伤口，李清急忙站起来去关心她，“回家去，别让你妈担心。”

“那你呢，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

李清把手放到了林归桥打着石膏的右手上，没再和她争论，只是用行动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怎么赶都没用。

“你先回家，明天再来。”林归桥已经有些吃力了，李清想让她少说几句，只是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自己要是再不回家，她妈妈可能真的要报警了，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走之前又给刘秘书发了信息麻烦他来照顾一下林归桥。

回到家，李丹面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墙上的钟指向了凌晨四点，“翻窗，好本事啊李清，再练几天长大以后就可以去吃公家饭了。”

“妈妈。”

“别叫我妈妈，去见林归桥了是不是！”其实李丹还有更难听的话在嘴边，可是她说不出口，她知道这件事情，李清没有错，可是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树苗长歪，所以她拼了命地去扎去绑，想让她往正确的方向长。

“是。”李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坦然地跟她坦白，这下她还能说什么呢，不要再接触了吗，林归桥就要出国了，再见最后一面又能怎么样呢。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以后再敢翻窗，打断你的腿，真是胆子肥了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还是凌晨跑出去，我不知道是你翅膀硬了作死还是真的没有安全意识，给我滚回房间好好反省！”

李清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了房间，林归桥送的磁带还静静地躺在桌上，她这两天一直心慌的睡不着觉，只能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听林归桥的磁带，刘秘书的电话打来之前，她正坐在桌前捣鼓手机铃声，她把林归桥弹的《泪海》设置成了铃声，好不容易找到了哄自己开心的方法就被刘秘书的一通电话打回了现实，手机都差点砸在地上。

咪咪在楼下卖力地叫着，它好像也知道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不顺心的事情，她又想起林归桥刚刚问的照片的事情，肯定是其中的关键，还有就是姚苒被换掉的音频，这两件事李清不用猜就知道是张木干的，可是现在证据都没了，除了姚苒手里的那个只有两句话的音频。以及还有星期一去学校的时候，该怎么办，直接坦白，还是和林归桥说的那样继续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二天画画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林归桥的事情，心不在焉起形的结果就是形歪到了天上去了，被老师当做典型批评，换作是平时的李清现在可能已经尴尬地想挖个地洞转进去了，可是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打算星期一的时候再找张木对峙。

终于熬到了放学的时间，她抓紧时间打车去了医院，今天的林归桥已经可以起来坐一会儿了，李清到的时候刘秘书正在靠在病床上和林归桥聊天，“现在你想怎么办，你还想出国吗，手续什么的我们家可以帮忙。”

“我再考虑考虑。”

“林归桥，你还有我们呢，打起点精神来。”正好这个时候刘秘书看见李清到了，客气地和她打招呼，“那你们聊，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晚点我回来守夜。”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来了，或者你给我找个护工也行。”

“我都还没嫌麻烦呢小丫头。”

看着刘秘书离开李清接替了林归桥病床旁边的椅子，“刘秘书人真好，他的真名叫什么，一直叫刘秘书是不是不太好啊。”

“叫刘兴伟，他自己都已经习惯自己的外号了，你直接叫刘秘书吧，没事的。”

“你今天状态好多了，至少今天能说这么多话了。”

“你昨天回家，没事吧？”

“没事啊。”林归桥当然看得出这是李清在勉强。

她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假如没有她的话，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的，那些因为她而痛苦的人就会摆脱这些糟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