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与野 第2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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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楚野，拜见皇后。”

楚皇后隔着氤氲的茶气注审视楚野，不紧不慢道：“昨夜有人假传陛下手令，迷晕城将入城流窜。”

“此事臣不知。”

楚皇后放下茶盏，抬眼看他：“嗯……听说东宫新做了虾肉混沌？我记得你吃了虾肉会起红疹？”

楚野保持着完美的行礼姿势。

“幼时无知，吃虾起疹，幸得父皇母后福荫庇佑转危为安，儿臣不敢忘记母后日夜照顾。”

楚皇后冷声道：“那你是想再尝一遍濒死的滋味吗。”

“儿臣不敢。”

“你既然不敢，便早早把应怀璧送回去，年关将近，让一个姑娘家远离亲友陪着你楚太子算怎么回事。”

楚皇后摆手让他起身，指了指身侧的软榻。

楚野道：“儿臣与怀璧两情相悦，我想和她在一起。”

楚皇后皱眉道：“怀璧哪都好，可她是周国的人，你要娶妻可过不了她娘家那关。周皇后是比我还狠厉的人物，你要把她精心栽培十几年的干将娶进楚国，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

话茬陡然一转，楚皇后接着调侃道：“怀璧的劲还挺大，你们也小心些，别弄出个孩子，周皇后知道了真的会来找我算账的。”

楚野听得不明所以，只听楚皇后道：“昨夜的事不追究了，过几日开宫宴你把怀璧带上。”

那语气显然是在赶客，楚野自以为明白楚皇后的潜台词：意思是我可稀罕怀璧了，要不然不会叫你走这一趟。如今也寒暄了，也了解清楚了，糟心儿子快快走开。

楚野利索道：“儿臣遵命。”

风雪迎面扑来，寒风冻住那临门一脚，楚野突然转身望向楚皇后的贴身宫女。

“我身上有什么痕迹吗？”

宫女冷不丁吓一跳，尴尬道：“回太子殿下，您方才行礼过于规矩，那个，后颈有抓痕。”

楚野大步跨入风雪中。

宫女看着楚野走远了，回殿内复命：“娘娘，太子殿下已去了。”

楚皇后翻过一页书，姿态慵懒，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他今天高兴许多，你也看出来了。”

宫女回道：“太子殿下对娘娘始终是恭敬的，之前的不愉快也是受到谗言的蛊惑。”

宫女自然地上前服侍，听得楚皇后道：“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官腔官调，真看不惯。他怨我便怨我吧，我也不怪他，只希望他和怀璧的快乐能长久些。楚国也不是平静之海，年关一过便要掀起大浪，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拍死在岸上。”

窗外的雪胡乱飞舞，一刻也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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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怀璧着单薄的双袖劲装，握着一把长刀躲过侍女的阻拦，径自耍招式。

“姑娘，姑娘，雪这么大您快把衣服穿上！”侍女没见过应怀璧，不知道她在寒天冻地一刀凿穿冰面的丰功伟绩，这时害怕被管事的责骂，急得差点往刀尖扑。

应怀璧看着她笑了，高声道：“你站远些，且看我——”

一语未尽，应怀璧纵身一跃，足尖轻点庭中老树，刀面接住纷纷落的雪粒。

一支红梅顺势而下，被人平稳接住了。

缭绕的香气随风吹来，粉雪上下纷飞，侍女呆呆望着仙姿绰约的美人靠近自己。

好美啊，这是仙女吗。

耳边传来仙女悦耳的笑声：“摘花送你。”

侍女双手不停颤抖，深情满满地接过去，激动道：“我很喜欢，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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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功神清气爽，几日昼夜不停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应怀璧甩甩头回屋去。

楚皇后想做什么呢？

应怀璧顾不上了，因为她随便翻开一本杂书，内容竟然是某月某日，应怀璧于何时何地做何事？

有些怪异。

应怀璧翻看其它书，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终于确定楚野桌上这些书根本不是什么小说，分明是记录自己一言一行的起居录。

楚野派人监视自己？她为什么没有察觉？

应怀璧拿起一本翻阅，里面是这样写的：

【三月二日，与两位年轻女子出游，购物良多，三人喜悦。】

【三月三日，未出门。】

【三月四日，未出门。】

应怀璧跳过几页，终于看到新鲜的文字：

【四月四日，清明，上山扫墓，面目悲伤，归后饮酒大醉。注：墓碑书阿大二字。】

应怀璧拧着眉头盯着这一条，忽而单手甩开书不翻了。

这是两年前她刚回到周国的事。

她身份暴露后回到出国，心情复杂郁闷，两个阿小拉着她出门解闷，小孩子天真可爱，她也跟着高兴一整天。

三月初到四月初，除了答应阿小的邀约和清明扫墓，应怀璧几乎没力气主动出门。

清明之后陛下病重，周皇后十几年来不算隐瞒的野心彻底袒露，明暗中周皇后一党势力迅速崛起，几个回合下来太子一党被打得鸟毛稀疏。

陛下卧榻小半年，朝局风云难测，周皇后下禁令不许应怀璧出门。

应怀璧先是乐得清闲，她花四十天的时间反复重温自己在楚国那几年的事，分条缕析她和楚野的感情，第三十九天的晚上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夜好眠。后来慢慢有些着急，她还没有查清阿大的死因，她需要回到楚国，楚国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当年她独自一人来到楚国，做卧底，暗中传递楚国消息，没想到竟然被惜才的楚皇后招进凤凰台做事。应怀璧顺从地接下凤凰台的所有任务，就像她乖巧地学完所有卧底课程，利落漂亮完成出师考核。

时隔多年楚皇后的语言仍清晰不改颜色：“怀璧，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凤凰台虽是我特设的机构，也能助你冲耀门楣。”应怀璧当时在楚国的身份是一位低级武将之女，为了跻身楚国权力中心，应怀璧表现出一副很热切难耐的模样。

应怀璧记得清楚皇后的招揽之语，却模糊了自己如何回复的，大概是一脸顺从低眉敛目恭敬地回答吧。

总之进入凤凰台后，应怀璧行事得到极大方便，她此行不外乎查清阿大死因、传递楚国消息、执行周国命令三件事。

阿大也是卧底，周老头奉命收了四个身无双亲的女孩日夜栽培，女孩们勤学苦练。

阿大是年龄最大，也是最早出师的那个，她被安插进楚国，不料一年后死在和线人交换情报的客栈大火中，离乡人尸骨无存，如今周国那座坟墓也不过是空壳的衣冠冢而已。

阿大在楚国呆了一年，没有传回一条情报，除开那场大火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行踪。支离破碎的信息来自一个线人。阿大那天和两个线人接头，放风的那个后来回到周国，经他的口得知火势很大，几乎是瞬间吞没了客栈，他跟着人群救火，没想到冒失跑进火场反倒被浓烟迷晕，醒来时听人说一共抬出来七男八女，其中就有阿大和接头的线人。

周楚两国山遥水远，两具烧焦的尸身只好就近下葬。葬身之地很荒凉，两座坟挨得很近，线人小心翼翼地在坟前插上两块木牌，也没敢写名字。应怀璧后来孤身去祭拜，两块小土包紧紧挨着，木牌早不知所踪，估计被拿去当柴火烧掉了。

一时间分不清左右哪块地下埋着阿大，应怀璧只好站在中间左拜一下，右拜一下，嘴里念叨着：“这位同僚入土为安，也不知你平日喜欢什么，只好选些当下时兴的新鲜瓜果。阿大，我给你带了一瓶酿雪酒，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时间过了很久，应怀璧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她哑着道：“我会为你报仇的。”

应怀璧在楚国那几年一直没停过过查找阿大死因。后来她顺着“尚词章”这个姓名推演出当年真相。

尚词章是阿大卧底时的姓名。

尚词章曾经凭借楚太子的关系被楚皇后赏识授予凤凰台官职。

此楚太子是楚益，楚皇后的第一个儿子，喜爱读书，不热衷于朝政，据说和阿大有过一段感情。这是一段令人唏嘘的感情，女主角葬身火场，不久后男主角楚益被废，楚野上位。

应怀璧还发现阿大曾经调阅过一份宗卷，她仔细看过，那是记录一起谋反案的文书：

久治未安的德乡县贼寇作乱，纠集县官富商暗中谋反，德州长官下县平反，贼子满门抄斩，罪不至死者按律处置。

应怀璧看完掩卷沉默。

这个富商是周国的线人，阿大的身份就是富商的女儿。他们怎么会扯入谋反案？

应怀璧追查此案追了很长时间。后来主办此案的官员被停职审查，应怀璧从此人口中得知当年从德州办案的大人看中富商的钱想要据为己有，所以富商被按上为贼寇供应钱财的罪名判处死罪。

应怀璧大惊，追问富商的女儿的下落。

憔悴不堪的官员接着道：“按楚国律法，被亲人牵连的家眷可充奴籍免死罪，这女儿就成了婢女。之后我听说她跟着先太子步入凤凰台，然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再没谁见过她了，她消失了。”

应怀璧沉默着思索，只听得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我的案子怎么样了？”

应怀璧抬眼看他道：“贪污渎职已经查完了。”

这人明显松一口气，下面的话却让他恐惧起来：“二殿下派人给你送吃的，里面下了药，量很少，只有一点点，我的人给你拦下来了。你放心，没人可以让你死在皇后娘娘的命令到来之前。但是你能告诉我，二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