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梦 第6章 05

今日，是小王爷举行冠礼的日子。

朝中有名望的人，无不来参加。王府里热闹非凡，各家大臣皆来祝贺。

我本是没有资格来参加的，但是褚瑞景给了我拜贴。虽知会面临什么，但我还是踏入了王府。

也许有时候，爱也是一种盲目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也许，我没有多深情，我只是贪心了几分他的温柔。

我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忽视着别人眼里的轻视，只顾着看向站在高台上的他。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那个于桥头上陪我肆意欢笑的少年，已经成为了一个我再也高不可攀的美貌郎君。

高台上，他身着锦绣华服，头戴冠玉，身形越发高挑。他被众人追捧，披星戴月，可他却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我。那视线灼热，烫得我赶紧移开了视线。

仪式结束后，褚瑞景连衣服都没有换，匆匆喝了一杯酒，就穿过长廊，找到了站在亭院里的我。

周围全是陌生的人，我内心害怕的有些不知所措。只敢躲在偏远的地方，小心地逃避着现实。

“阿荺，我来了。”他望向我，眼中笑意满满。

“嗯。”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冷漠，只是笑着告诉我，“阿筠，我成年了。”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终于抬头，望向他的眉眼，那里藏着绵绵不绝的情愫。仿佛从未变过，无论过去多久，他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少年。

他拉起我的手，认真地问道，“阿筠，你可愿同我相守？”

他眼中的炽热仿佛要将我融化。

我沉默着，依旧没有回答。

他以为我是在担忧，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的，阿筠。”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等。”

我张开嘴，正欲说些什么。

却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我转头望去，是四公主，她正气势汹汹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赶忙撇开了他的手，与他拉开了距离。

褚瑞景见我放开了他的手，神情有些不悦。

四公主看向褚瑞景，声音轻柔，“瑞景哥哥，你父亲有事找你，正在大厅寻你呢。”

“嗯，好。”褚瑞景冷淡回应。既是父亲，那么他也不便耽误。

“阿荺，等我。”他温柔地看了我一眼，不舍地转身，前往正堂。

庭院里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我站在盛装出席的四公主身边，相形见绌。

她睨了我一眼，一副瞧不起的姿态，“你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病秧子，有什么资格缠着瑞景哥哥呢。”

“识相的话，就赶紧离开瑞景哥哥。”她不耐烦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识相呢。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心里隐隐作痛，但我却无无力反驳，也没有资格反驳。

因为我知道，她也是褚瑞景未来的一个妻子。

而我，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过客。

宴会上，褚王宣布了小王爷褚瑞景和丞相之女周娴雅的婚约。

一时，宾客们纷纷起身，笑着祝贺。

“恭喜，恭喜王爷啊！”

“又添一门喜事啊！”

“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啊！”

周娴雅温柔地立在一侧，她一身淡青色长裙，衬得她越发端庄优雅，容貌秀美却不失妩媚，身段苗条，落落大方。

她站在褚瑞景的身边，郎才女貌，世间佳话。

我看见，周娴雅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眼神，仿佛是在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不合时宜的我，站在这里就像是一个笑话。

人群中，有人悄声讨论，“小王爷不是和王家的姑娘走得近吗？怎么又和周家的姑娘定了亲 ”

“哎呀，周小姐可是丞相之女。小王爷不是玩玩罢了，那王家的姑娘毕竟上不得台面。”

有人认出了我，“你看，那不就是王家的那位……

“她怎么好意思来这里啊，别人都不要她了。”

“周侍郎一生为官清廉，怎会教出这样的女儿，真是丢脸啊……”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仿佛都在说，王家的姑娘真是个恬不知耻的女子，他的父亲怎么会养出这样的人。

再也听不下去的我，赶紧跑了出去。

我以为，历史可以被改变。

毕竟，这些年陪伴在褚瑞景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阿筠。”褚瑞景没有看见我的身影，开始惊慌失措地寻找着我的身影。

只是，他再也没有找到弄丢的我。

褚瑞景，被所有人唾弃和遗忘，是我干预历史的代价。

几日后，京城里传满了小王爷和周家小姐要喜结良缘的消息。世人都道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而我呢，却被所有人嫌弃咒骂，骂我不知廉耻，骂我是个勾人的狐媚子。

杏儿知道后，气恼着说要为我打抱不平，“小姐，他们实在是太过分。明明你才是……”

“杏儿，随他们去吧。”我内心平静无比，坐在庭院里，脚一晃又一晃地荡着秋千。

秋日已来，庭院里的那棵桃树早已枯萎，叶子泛黄，风一次，就落了一地。

在我恍神的时候，身后有人轻轻推了我一下，秋千瞬间荡了起来。

待停下来后，那人弯腰在我耳侧说道，“阿筠，我来了。”

知道是他后，我紧紧地纂住了秋千的绳索。

他来到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形，档住了午后的阳光。

我抬头看向他，现在的褚瑞景更加成熟稳重。棱角分明的俊美容颜，眉眼精致，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

从少年时，我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我以为我们可以走向不同的结局，我以为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

可是，现在，他要成亲了，要迎娶别人了。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属于我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神色从未如此认真，“阿筠，那是父亲给我定下的婚约，我开始并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同意。”

“你知道，我一直想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听着他的解释，我默不作声。

他见我不答话，开始慌乱，“阿筠，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他以为他是王朝最受宠爱的小王爷，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自己的一切，可是父亲坚决的态度根本就不容许改变，甚至还拿阿荺的性命威胁他。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次，“阿荺，那是父亲定下的婚约，我无法抵抗，但是我可以带你走。”

“无论天涯，还是海角，只要有你相随，我绝对不会后悔。”

“阿筠，你愿意跟我走吗？”他望着我，目光如炬，他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王爷也好，丞相也罢，褚瑞景只想做王茹筠的阿景。”

我从他的身上，看见了未来瑞景王的身影。

他们逐渐重叠，最后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知道，他所说的并不能实现。

我终于开口了，但不是答应，“阿景，我不能跟你走。”

他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相守吗？你还在怪我和周小姐定婚吗？”

“不，那并不是你的错。”我摇了摇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累了，“阿景，其实这些年来，一直以来都是我的贪心。”

“我不该和你相遇，不该将你私藏，不该让你只属于我。我应该放手，让你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开始哽咽。

他盯着我，直接拒绝，“不，我只想要你。”

我无奈地说道，“阿景，那是你的命运。”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就像永远不会放开一样，“不，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我的直觉。”

“阿筠，你就是我生命中对的那个人。”

可是我还是放开了他的手，就像上次一样，“阿景，我不能这样做。”

“阿景，忘了我吧，忘了我们的一切，去接受你的命运。”

他嘴角苦涩一笑，“就算我迎娶别人，你也不介意吗？”

我别开眼睛，不敢去看他。

他温柔的眉眼处尽是失望，“所以 ，这些年，你也在骗我，对吗？”

“不，你不懂。”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终于还是开了口，“我们之间，隔着一本历史书的距离。那书不长，也就短短六十页，却横隔着整整七百年的光阴。”

“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吗？”我问道。

褚瑞景虽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会猜不到呢。他说，“我可以把你留下，纵使阻隔万千，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

我嘴角勾起苦涩的笑，“你要如何留我？”

“我们之间差了七百年，不是十年，也不是三十年，而是整整七百年的光阴。”

他依旧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山水重重，可我们的爱依旧。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君相思意。

后来，我们终于不欢而散。我站在长廊口，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许久。

会不会我再勇敢一点，就可以抓住幸福。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