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向阳 第2章 第 2 章

简单洗漱完给自己敷上一张面膜，陈溪躺着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上午的面试过程。

嗯，郭主任应该是跟人事打过招呼了，秦律师对郭主任不太服气的样子，不过这人非常善于见风使舵、趋利避害，在没搞清楚自己的底细前应该不难应付。律所的整体氛围还是比较积极的，大家各司其职，看起来都挺忙的，不大愿意管闲事。

自己一个大四实习生，进去就是律所生物链最底层，保持神秘感可以保护自己一阵子，没摸清自己的底细前没人会轻易出手。自己得趁空尽快的融入进去，最好找个老大做靠山以后也就好过了。

按说郭主任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地位差距太大，也容易引起不好的猜测，而且他除了律所的工作外还有很多社会活动要参加，维持一个律所的运转没那么简单，他恐怕没什么时间来管自己，所以还得再找个师傅带自己入行，最好是个女领导……

第二天陈溪照常起床、跑步、梳妆，在食堂简单吃过早饭，又多买一个馒头打包压扁塞进公文包里留做午饭。

上班第一天，陈溪早到十分钟，把昨天人事指给自己的位置清理擦拭干净坐下。秦律师上班看见陈溪，脚步顿了一下，“小陈，你收拾一下，等会儿跟我出去见个当事人。”

陈溪立马站起身应好。

秦律师开车带着陈溪越走越偏，陈溪疑惑，“秦老师，咱们是要去哪见当事人啊？”

秦律师漫不经心道：“看守所，当事人今天取保释放。”

陈溪听了有点儿激动，这是有大案子啊，“是刑事案吗？当事人犯了什么事？”

秦律师给了陈溪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待会儿你听当事人自己说吧。对了，你不是有驾照么，记一下路，回来的时候你开车。”

“OK！没问题。”神神秘秘的！

在看守所接上当事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长相斯文清俊，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男性，举止谈吐也很儒雅有修养的样子，说一句风度翩翩也不为过，简称“绅士”。

陈溪纳闷，难道是经济案？贪污案？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犯恶性刑事案件的凶徒啊。

秦律师把车钥匙交给陈溪，“你开车，记得路吧？”

“记得，回得去。”陈溪接过钥匙坐进驾驶位。

秦律师跟当事人坐在后座交流案情，陈溪听的简直要三观震碎，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车开到沿途的河里去，以图在物理上消灭后座的“狼狈”二人组。

秦大律师还真是不负盛名啊！

案子简单的来说，就是这位“绅士”十三年前二婚娶了一个二婚带三岁女儿的女士，而从继女进门起至现在十六岁的十三年间里，该“绅士”多次猥亵、强J继女……

女孩儿长期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导致深度抑郁，前阵子小姑娘终于情绪崩溃，在学校里留书自杀，所幸被及时发现抢救了回来。学校老师发现遗书报警处理，于是这位“绅士”被捕。

然而，除了小姑娘的遗书、日记和口述外，再没有其他证据、证人能证明此事。虽然事实上女孩儿的母亲、继父那边的诸多亲属，很多人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所有人都在装傻，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而此“绅士”现在也是拒不认罪。

事发后小姑娘的母亲始终不曾露过面，完全不管不问的态度，而且她还曾因为这个事情在八年前遗弃过女儿，是这位继父又去给找回来的！呵！陈溪无力吐槽！

后座上这位“绅士”从始至终语调舒缓自然，情绪平稳自洽，好像他说的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讲完了案情还继续解释道：“我只是太喜欢她了，想要亲近她而已，我没有伤害她，我对她很好的。从小到大我给她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我送她去学跳舞、学大提琴，给她买公主裙、水晶鞋，接送她上下学……我对我老婆、我儿子都没有那么好过，我老婆、儿子他们都在吃醋呢……”

陈溪打了个寒颤，忍住回身锤死他的冲动，去你妈DE对她好，什么玩意儿！这小姑娘太可怜了，那哪里是家啊，简直是虎狼窝，一家子畜生不如的东西……这个人是只画皮鬼吗？一张“绅士”皮囊好像是画上去的，掩盖住皮囊下的青面獠牙、腐烂流脓！

而这位秦大律师，从始至终都在一脸深切认同的附和着他这位当事人的论调，捧臭脚、拍马屁，将忠心爪牙、狗腿子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溪的思维有些发散，所以有钱人可能是真的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别人对他的真实看法又是什么样的，真的以为自己的奇葩或恶毒行为都是有道理的、是对的！

因为他们的身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狗腿子，看到的都是阿谀奉承的笑脸，听到的都是赞同恭维之词，以至于自信爆棚、无所畏惧，甚至于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在“绅士”许诺出高额的律师费后，秦律师爽快的答应了帮他做无罪辩护，并承诺将誓死捍卫当事人的最大利益。嗯，也许他们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陈溪已经麻了，这就是自己的职业前景吗？有钱人的狗，骨头之所指，就是自己前进的方向，还TA妈DE是公用的，谁给钱就给谁摇尾巴！

没想到秦律师最后话音一转又道：“我也是为您考虑啊，有句话不得不说，是这样的，虽然官司是输不了的，但是只要打了官司，最后判决文书都是要上网的，案件情由都是会写出来的。您是知道的，桃色绯闻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无风都能平地三尺浪，更何况还涉及到家庭伦理，越隐秘越刺激，越会有人关注，再加上那些仇富的网民，我怕到时候对您的声誉多少会有所伤害。而且现在商业合作有时候也是会做尽调的，您的合作伙伴要是看到这么个判决文书不知道会怎么想……您看您作为一名成功人士，在社会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您来说，有时候脸面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种事情能不上法庭就解决了，那最好还是不要上法庭的好，即使官司赢了，也会伤及您的体面的，得不偿失啊。所以我有个小建议，您看能不能跟令千金私下达成和解，给些补偿，不，是赠与，总之给些钱了结了此事。肉烂在锅里嘛，毕竟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您也疼爱了那么多年，小姑娘青春期一时叛逆，作为长辈咱们不能看着她走歪了路，我去劝劝她，私下和解了，大家面上都好看，她手里有点儿钱财傍身您也放心不是……”

“绅士”沉吟了一会儿，其他的先不说，家里不少亲戚都知道这回事，要是以后以此为要挟都来跟自己要好处也是个麻烦，遂点头道：“秦律师说的也对，我还是心疼她的，这种事拿到外面公开说终究是不体面。只要她能保证以后不再提此事，我可以给她过户一套房子，再给她五十万以后读书用。就怕她钻了牛角尖不好说服。”

秦律师轻松一笑，“您是身处局中关心则乱。小姑娘脸皮薄，私下录口供跟在法庭上当着众人的面讲述自己的**事可不是一回事，那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压力。说实话，就是警局做笔录那一关都不好过。等上了法庭那就更是战场了，可没有丝毫温情可讲的，到时候语言就是尖刀，刀刀都能戳透人心。有些问题多问个几遍，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丢过去，心理稍微脆弱的人恐怕当场就能崩溃。您放心吧，我会让她会答应的。”

“绅士”微笑着点头，“那这样，这件事就全权委托给秦律师了，能不上法庭就解决了我一样会付律师费，以后我们公司的法律业务也都可以交给秦律师处理。”

……

送走了当事人，秦律师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吩咐陈溪开车去医院。陈溪实在憋不住了，“秦律师，你真的要帮那个人渣？不，是禽兽！”

秦律师在后视镜里瞟了陈溪一眼，面无表情道：“专业！知道什么是专业么？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你是来做律师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陈溪皱眉，“律师就不能有正义感了？律师不就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的吗？”

秦律师嗤笑：“错！那是法官的工作，跟律师有什么关系？正义感，你觉得当事人花大钱找律师是为了找人去维护所谓的公平正义吗？不是的，他们要的只是有人来帮他们维护他们的绝对利益，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已。越是刁钻、越是厉害的律师越是受欢迎，就像是战场上找人替自己冲锋陷阵一样，讲的可不是仁义礼智信。兵不厌诈，谁会的三十六计越多、手段玩的越高明，谁就越受欢迎，谁才有律师费可拿。二八定律知道吗？百分之二十的律师年薪百万，百分之八十的律师吃糠咽菜，你想啃馒头还是想吃牛排？自己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