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 第26章 湿身

手机震动的第一下，甚至闹钟的声儿还没响起，陆行一已经眼疾手快地关掉了。

她轻轻抬起腰，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把手机从腰下面蹭过来，蹭到她和喻言中间。

呼吸都放轻了，她生怕吵醒面前的人。

陆行一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更不知道怎么睡到了喻言的怀里。

她挪了下脑袋，瞥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两人的闹钟一个比一个早，其实还能再躺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把视线挪到了面前人的脸上。

喻言闭着眼睛的时候，生人勿近的气质淡化得无影无踪，脸颊粉粉的，几根头发垂到上面。脸颊的软肉被枕头挤出一小块弧度，红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心跳加速中，陆行一默默屏住了呼吸。

她好像一个偷窥者……不耻的行径。

心虚地移开视线，无意瞥到她的胸口，心口一颤，陆行一猛地向旁边侧过头，又骤然停住

幅度好像有点大了。

她数着心跳一动不动，直到六十下过去了，身边的人睡得依然平稳，没有一点动作。她又慢慢地转过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胸口。

纽扣式的睡衣真的很容易在翻身时被蹭开……陆行一暗自决定以后避雷这种睡衣。

被子里的温度熏得眼睛发热，她呆呆地看着那片带着弧度的雪白肌肤，有一点呼吸困难。

陆行一用手肘撑起被子，做出了一个透气的三角，像小猫一样给自己留出换气的孔。

呼吸好像也没有通畅多少。

若有若无的冷气透进来，喻言似乎在半梦半醒间蹙眉，陆行一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朝自己靠过来。

雪白的肌肤凑到脸上。

她屏着呼吸……

“哧——”

一声短促的气声在被子里响起，身旁的人被吓得一颤，陆行一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哈啊……”

呼吸声伴随着颤抖的起伏，陆行一把手机屏幕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

被惊醒的心跳砰砰着，喻言眨着迷茫的眼睛，在陆行一的注视下，灵魂落回身体。

被子被猛地弹起的人扯出一道缝隙，正透气。

她默默远离了陆行一，被子覆下来，又暖和了。

“早啊哈哈哈，这么巧。”陆行一惊魂未定地打招呼。

喻言仍然躺着，没理。她仰头看跪在床上不住喘气的人，迷糊道：“你……这是……”

“我这是……我这是……”陆行一抖着声音，“这是”不出什么。

“你在练憋气吗？”喻言想着她瞬间的动作。

“啊对，我在练憋气呢。”

安静了几秒，喻言像是愣着开口：“这都是网络谣言，憋气不能提高人体对高原的适应能力……”

声音呆呆的。

陆行一听着，还没喘过气，又没忍住笑了：“好的。”

闭上眼睛，方才的画面依然清晰。

有一抹弧度的肌肤就在眼前，她的鼻尖就快要碰上去。明明自己自始至终都没移动过，只是眼神落了落，最后因为害怕而憋气的却是自己。

还没憋住。

眼皮跳动，陆行一惊恐地睁开眼睛。

她不会把口水喷在喻言身上了吧。

“喻言……”陆行一声音发抖：“那个，你起来一下。”

喻言被她拉起来坐着，仍然没回过神。

她跟着陆行一的视线低头，落到自己开了三颗扣子的胸口……眉梢抽动一下，看着欲凑近的人吸了下鼻子，喻言忍住了要去拢衣领的冲动。

“你在……干什么？”

她晦涩地开口，昏暗的房间里，陆行一看不清她的表情。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她像是突然回过神，移开了视线。

嗯，应该没喷上去。看起来很干净，闻起来也没异味，香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喻言看着陆行一：“你醒了很久吗？”

“没呢，也就早你一分钟不到。”

“哦……那起床吧。”

……

灰蓝色的山谷中，山脊线上，有几个斑斓的点正在缓缓移动。

于舟垂着胳膊，整个山谷都装不下他的歉意：“对不起，又拖累大家了……谢谢骆大哥帮我背包……”

骆家言一指抵着手心，“再说这种话……”他指了下山谷里翻腾的雾气，危险地眯起眼睛。

然后挨了舒晨一记白眼，“再吓人，我们先把你推下去。”

王俊在最前面拖着声音喊：“好了，背疼都是背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我和于舟一组的，谁欺负于舟我就把谁带山沟沟里去……”

骆家言牵着舒晨跟在于舟的后面，留□□力很好的喻言带着陆行一断后。

时不时的闲聊声配着不停的喘息，伴随着上方冷杉林里的鸟鸣愈发清晰，曙色开始刺破云层。

走过一大片碎石堆路后，地势渐渐平坦起来，往回望已经看不见清水村的影子。

尽管在这样高的地方，甚至有很浅的溪流从冷杉林里窜出来。

“就在这吧。”

王俊擦着几块大的石头，招呼大家坐下。她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奇怪道：“那俩人呢？”

于舟龇牙咧嘴地甩着胳膊，扬声回老大：“谈情说爱去了呗。”

舒晨十分欣赏地竖起了大拇指，王俊则轻笑一声，浑不在意：“人小鬼大。”

不知是多远外的地方，腰间的对讲机里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安全否？我们已经在上面歇着了，再过十几分钟就能看见日出。打算在这里多歇歇，一会儿好拍照。”

喻言正和陆行一站在羊肠小道上眺望远方，她特意喘了两口气：“安全，我们落后得有点远，你们先吃点吧。”

对讲机被塞到陆行一的包里，陆行一捡了些叶子铺在地上坐着，腿从喻言的脚中间伸出去。

“怎么了？”

喻言低头，并着腿控住她一张一合的膝盖。

陆行一撑着脸看她：“你说我们这样故意脱队，是不是不太好？”

这话似曾相识。

喻言挑眉：“你是属风筝的吗？”

“听不懂捏。”

喻言把包放到地上，在她面前蹲下：“点子高，胆子飘。”

“一个字，怂。”

陆行一骤然吸了一口气，这几天被喻言惯得，几乎是下意识想反驳。

看见喻言似笑非笑的表情，陆行一突然想到早上在被子里憋气的行为。

“……”行趴。

她笑着认领了这个怂字，摊着两只手向上：“喻姐姐～怂包陆起不来。”

“……你确定要这么叫我？”

“我跟着小于舟学的呀。”她笑得眉眼弯弯，手依然摊着。

眉梢一跳，喻言定定地看着她。在陆行一期待的眼神里，她伸开双手……

啪——

她坐到陆行一身边，分了半边落叶：“不及，反正总能追上去的……这里也能看见日出。”

陆行一乐着：“追不上就不追了，我们还能自己走。”

“或者也不追了，我们回去睡觉。”

喻言望着天际的朝霞，放松地深深吸气、吐气。

陆行一悄悄看着，把腿盘起来，捏起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跟着她的节奏呼吸。

在陆行一看不见的笑意里，她又更懂了喻言这个人一点。

吸入鼻腔的冷意里灌满了复杂的气味分子，有松枝和冷杉的树脂香，有泥土的腥气，有草叶的味道……

太阳逐渐升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对面的山脊线移到这边，驱散了周身的冷意。肃穆的山崖被染上金色，陆行一眨不眨地睁着眼，怔愣着看蒸腾而上的云雾。

咔擦——

“嗯？”陆行一扭头。

喻言笑着递手机：“我们背后的冷杉林，有丁达尔效应光顾你。”

陆行一“哇”了一声，在看见照片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留下了一张合照。

“喻言。”

“嗯？”

“你的手冷不冷？”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喻言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是有一点……”

陆行一滚了下喉咙，倾身把喻言的手牵过来包住，哈了一口气，才看着远处的日照金山说：“替你暖暖吧，我身子火大。”

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也将视线投向远方，权当没听出她声线里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陆行一的脸颊红红的，又像是镀了一层金色。她笑着把喻言牵起来，率先迈步。

“走吧，去追她们。”

晨雾和朝阳笼罩的山路上，只听得见树枝断裂的声音和默契的脚步声。

手指伸到指缝中扣住，喻言牵着她比自己凉的手，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前面。

＊

“喏，这不就来了。”舒晨咬着糯叽叽的糍粑，含糊不清地说。

保温袋打开，里面还冒着热气。王俊给她们递着早餐，视线不经意落到陆行一衣服上。

“你这……什么穿搭？”她微张着嘴。

“咻”的一声，陆行一瞬间拉上拉链。她就不该拉开拉链散热！

“咳，你别管……这么穿着暖和。”她嘟囔着拿着早餐走到山涧边上，挑了个光滑的石头坐下。

又没有法律规定冲锋衣里面要怎么叠穿……陆行一揪着领口脸红。

而且……喻言挑的这两件真的很好看。

她瞥了下十几米外给于舟揉肩的喻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自己今天里面穿的全是她挑的衣服。

她咬了一口卡赛饼，酥皮粘在嘴唇上，严谨的脑回路慢悠悠转了一圈，终于落到了实处。

“哦……内衣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你挑的。”

“……嗯。”

内心有个不认识的小人在说“啊哦”。

浑身一抖，魂还没有归位，陆行一仓皇站起来，岂料踩到的溪石长满了青苔，沾了泥的鞋底瞬间失去依托。

在喻言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的脸上，陆行一睁大双眼，连惊呼都被压到嘴里。

喻言瞳孔骤缩，朝她伸出手。

但来不及了。

陆行一的手臂徒劳地划了一个圈，失去重心，向后栽倒。

就在大脑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突然弯唇，隐秘地笑了。

扑通！

水花四溅，又浅又窄的山涧被她一屁股截断大半，水流不得已钻进石缝，又从几米外的地方流出来。

顶着围过来拉她的众人的视线，陆行一嘿地又笑了一声。

“快起来，别一会儿全浸湿了！”

喻言和王俊伸手去拉她，连背疼的于舟都跳过来扶她的肩膀。

“诶等等，好像卡住了。”

陆行一拉着喻言的手，一手摸着自己的背包。

“快使劲拔出来，到时候衣服湿透了有得罪受的。”

王俊说着，把喻言推到一边，不由分说地架着陆行一，招呼骆家言在后面扯着她的包。

陆行一几乎没用力气就站起来了。

她反手摸着背包拉链，顾不得身上的湿冷，沿着山涧就要往下。

“陆行一！”

喻言拉着她，她已经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了，不由分说地要来扒她的衣服。

陆行一站着没动，喻言拉开她的领口，看见里面叠穿的衣服怔了一下。

……

“我和她一起下山，你们继续吧。毕竟是要进行到下午的行程，还是别耽搁了。”

“我们回去等你们。”

她两句话安排好，在王俊欲言又止的眼神中用衣服裹着陆行一走了。

舒晨抱着骆家言的胳膊，笑得窃窃的。

两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陆行一低着头一言不发，喻言捏了捏她的手心，投去关切的视线。

“我没事，也没摔疼，鞋子是干的，就是屁股湿了……没关系，大不了就当人有三急憋不住了……”她倒着豆子。

心态倒是挺好。

喻言忍俊不禁，她抠着她的手心：“你摔倒的时候干嘛那么开心？”

陆行一抿唇，她回避着这个问题，摸着胸前的背包，小声转移话题。

“坐下休息的时候，我把昨晚取下来的钥匙扣又挂上去了。刚才应该是卡进石缝，被扯断了……”

她看着远方谷底的溪流，也不知道那个跟随她好几年的钥匙扣会落到哪里。

逆风歌，但顺流而下……

该不会飘到海里吧？毕竟亚克力材料密度很低。

陆行一吸着气。

“是逆风歌的那个钥匙扣吗？”喻言放慢了脚步。

“嗯……”

冷杉林笼罩下的小路上，喻言停下步子看她的背影。

陆行一在前面背着包，她像是回到了机场，看着她渐渐远去。

只是这次没有晃荡的、泛黄的钥匙扣。

“陆行一……”

“我可以送一个给你吗？一模一样的、逆风歌的钥匙扣。”

唔……秘密快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