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 第25章 行前准备

“陆姐姐，你们来得太晚了吧！”于舟第一个叫出声。

雪白的袖子在臂弯里要落不落挂着，陆行一边笑着认错，边上前帮他挽起来。

“肩膀还疼不疼？”

“不疼了~”

陆行一盯着他的胳膊，不知道是叹还是羡：“我羡慕你啊，光吃不长肉。”

于舟：“啊？”

“行了。”

喻言无奈地拉着她退出后门，脚勾着门关上，手顺势捏上陆行一的胳膊：“你这样手感挺好的。”

“可我羡慕你的手臂肌肉。”

“那就练。”

“但我们老加班……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去健身房就好累。”

“那就躺着。”

喻言抓住她的手往池子里伸：“洗手。”

来的路上，两人莫名开始比赛谁能拍到更高的叶子，拍了一手灰。

陆行一洗手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她也不知怎么了，一路过来就跟返祖似的，越来越“年轻”。

喻言按着她搅水花的手，被逗笑：“不是返祖，是幼稚。”

“损我呀……”

“是夸你。”

陆大朋友开心了，规规矩矩地伸着手，任由喻言动作。

“你抖什么？”喻言好笑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似一路上都在笑。

“我……痒啊。”

“痒啊？”喻言鹦鹉学舌。

“嗯。”陆行一闷出很娇的一声。

谁也没有注意，一旁刚打开后门探出头的舒晨，被这声熟练的撒娇惊得退了回去。

妈呀，不得了，要老命了。门后的舒晨抚着胸口走开。

“痒，我也没办法，忍着吧。”

陆行一小狗似的“哈”了口气，笑意吟吟地老实了。

从头到尾，一个人忘了质疑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洗手，一个人固执地认为一个成年人不会洗手。

*

今晚做的青稞糍粑和卡赛，就是她们明天徒步的干粮了。

顶饱、热量高、味道不差、耐存储……

“这简直就是军粮。”于舟斩钉截铁地道，手上的动作不停，彰显出一副游刃有余。

揉面揉得最好的竟然是于舟和喻言。

陆行一搅着盆里的糊糊，总感觉黏到指甲缝里了，她带着一脸隐忍，虚心听着于舟的指导。

“于舟，你这手艺是大师傅了啊。”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

于舟笑着挠头，手上的面粉在头发上留下三条道，陆行一噗呲笑出声。

“还笑呢，”舒晨朝她面前的小盆努嘴，“你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水平吗？”

她睁大了眼睛，指着舒晨，扭头向喻言告状：“她凭什么攻击我的年龄？”

喻言：“她……”

舒晨扬着眉，打断：“告状才不是成年人的作为。”

于舟点头：“有道理。”

陆行一“切”一声：“成年人没有什么不能作为，不告状是因为没有罩着你的人。”

“家言，她说我没人告状。”

“喻言，你听着了啊，我可没这么说。”

舒晨撅着嘴，发出“奚奚”的声音。陆行一搅着面团，一边“啧啧”地摇头。

于舟：“……”

哇，原来这就是大人间的争斗吗？好热血啊，看得他要燃起来了。

喻言、骆家言：“……”

没眼看。

“……快，呃，同志们不要停啊，云上她们在里面快炸好一锅了。”王俊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喻言看了眼陆行一面前的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好的。”

黏在手上的面糊从左手擀到右手，右手擀到左手，越擀越多。陆行一嘴上应着，心里急得冒汗。

“行为艺术家，我们走咯。”

舒晨落下话，将案板上已经做好的面条形状立起来炫耀一番。

然后一行人威风凛凛地抱起自己的大案板，在淮安和云上的带领下去后厨炸卡赛了。

“我们是不是被嫌弃了……”陆行一捏着兰花指拉喻言的围裙。

喻言侧身躲开：“可能只有你被嫌弃了。”

她不满地嘟着嘴：“我以为名师会出高徒呢……”

只听她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喻言轻声嗤笑：“璞玉可细琢，朽木难雕。”

陆行一动作顿住，缓缓偏头看她，不断抿唇又分开，脸上的表情分外精彩。

喻言开心了，温声道：“我的意思是，榆木脑袋，我是榆木，你是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

脑袋最后是由榆木手把手带着把面团弄好的。

又黏又软的面团从下到上把四只手包裹……软的、硬的，凉的、热的。

直到姗姗来迟的两人到了后厨，舒晨瞥了一眼神情恍惚的陆行一，不动声色地摇着头。

“你太受了。”

陆行一眼睛一亮，谦虚道：“也没有很瘦吧，平时上班也要搬砖的。”

舒晨幽幽笑着，点头不语。

最后炸卡赛的工作还是由云上和淮安完成的。两人配合默契，炸出来四块，就会消失两块。

于舟揉着肚子感慨：“只要是自己做的，就算是屎也该好吃啊……”

几双眼睛投来视线，舒晨薅了把他的头发：“乖，比喻不好咱就不瞎比喻……”

淮安笑着：“这个不难，回去你也可以自己做。”

于舟嘿嘿笑着，没有应。

……

吃完“宵夜”，备好干粮出来时，夜幕已经完全盖下来了。

清水村到处亮着黄色的灯火，背后的山脊只有隐约的轮廓。

不太明亮的路灯照着小路，陆行一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着。喻言从后面看着，觉得她像一只猫。

“陆行喵。”

“啊？”

她回过头，嘴里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小块卡赛。

“走的时候我拿了一小块，你刚刚离得远没吃上……尝尝怎么样？”

她轻轻咬着酥脆的边，喻言没放下手，她也没说话。

双唇随着牙齿的动作一点点前挪，喻言屏着呼吸没动。

再不动就要亲上去了！陆行一在心里哀嚎。

然后作势张大嘴巴，似小猫咬人。

喻言才笑着收回手：“好好咬住，别掉了。”

“好吃吗？”

“唔，甜的。”

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一直到坡顶平台的小屋前。

“陆行一。”喻言握着门把手，轻声唤着身侧的人。

“嗯？”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明晚你有空的话。”

咚。

陆行一的心里重重一跳，仿佛和全世界一样在预感什么。

她一巴掌拍开墙壁的开关，随即洒满银辉。陆行一走动着去开两边床头的投影，边说着：“唔……嗯……应该有空吧。”

天花板的星球上，小王子吻着玫瑰。陆行一仰头又低头，不知道胸腔里跳动的是心脏还是兔子。

所以明晚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现在预告！

这还让人睡觉吗……

陆行一从进屋开始就忙着收拾这个那个，喻言坐在床边，在她第三次从面前走过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

“你……”

她眯着眼睛，突然说不出话了。

耳朵、脸颊、甚至脖子……粉成一片。

喻言微微歪头，她到底想到了些什么，才能红成这样子。

“干嘛？”陆行一扭着身子，躲开了她的手。

“不干嘛，就是叫一下你。”

“……”

她哦了一声，以十分豪迈的姿势开了行李箱，乒啉乓啷地收拾了牙杯牙具和睡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合上又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喻言的脸上，陆行一朝着屋里，恶狠狠地咬牙。

明明长那么好看，性子怎么那么恶劣。

“怎么了？”喻言看她。

“没怎么，就是看一下你。”

门关上后，喻言压在被子上，揉着上扬的嘴角，看着天花板的投影若有所思。

陆行一洗完澡回来后便没有说话，喻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被子被掀开的瞬间，腿上的肌肉因为紧张瑟缩了一下。

一丝冷气从掀开的地方窜进来，被子重新覆下，因为旁边的人而变得更轻。

“咳……我要看会儿电脑，你要睡觉的话叫一下我。”

喻言摇头：“我不会睡那么早，我也要看一下电脑。”

聊起来，陆行一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好奇道：“看什么？”

在她探头的瞬间，喻言转过了电脑。

“……哦，那我不看就是了。”

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喻言忍住了揉她头发的冲动，轻声哄着：“不是你不能看的内容，但我想以后讲给你听。”

看着陆行一的眼睛又亮起来，她含笑补充：“跟明晚的秘密有关。”

……

快半个小时了，陆行一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双指放在触控板上，久久没有移动。

她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陆行一欲哭无泪，心痒难耐。

一旦纠结起来，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烦躁。喻言合上电脑看她，“你还看吗？”

“不看了。”

“那我们睡？”

“可我有点睡不着……”她的心率还没降下来。

喻言在被子里摸到她的手腕，她轻轻扯了下三辫结上的母珠：“那……你给我讲星星的故事？就不用发pdf和word了。”

陆行一一口答应，她后知后觉地疑惑仰头，什么pdf什么word……

算了。

三辫结被解下来放到枕头中间，光栅过滤出柔和的辉光。在自己轻柔的声音中，紧张和难以言喻的激动渐渐平息，陆行一终于……把自己讲睡着了。

喻言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轻轻转着木雕，废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关掉了她那边的投影。

天花板的图案变得模糊，只剩下小王子虔诚地闭着眼睛、俯下身子。

她的手臂随着心微微颤抖，缓缓屈下，在陆行一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可她没有像小王子那样闭上眼睛。黯淡的光里，她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轮廓。

觊觎和虔诚本来也不是反义词。

“陆行一……”她轻轻地唤着近在咫尺的人。

“陆行一。”

陆行一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喻言咽了下喉咙，被子被轻轻掀开一个角，她倾过身子。

月光照进山谷、照进窗户，她挡着月光，在如雷的心跳中，虔诚地闭上眼睛，再度俯身。

不齿的行为，像她写下的两个愿望，只能藏在阴暗的地方。

她如是想着，却无声地弯着嘴角，忍不住再次伏低了身子。

“唔……喻言……”

身下的人梦呓着开口，又轻又软的呼吸扫在喻言刚抬起的脸上。

她又没有声音了，只是微张着口，随着呼吸起伏，舌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探着。

喻言紧紧闭上了眼睛，耳朵旁边仿佛还环绕着她刚才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