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 第23章 转场

陆行一上中学的时候，李女士养了一只叫白十一的狸花猫。

除了生存必须，白十一的猫生有两大爱好。其一是晒太阳，其二是用尾巴挠陆行一的脸——在她睡觉的时候。

“十一……”

陆行一偏过头，轻声嘟囔着：“别闹。”

耳后的头发被轻轻拨弄，梦里的白十一难得没有捂她的口鼻，而是用尾巴扫过她的眉眼，她几乎能感受到从小猫湿润的鼻尖喷出的潮气。

热热的，但很痒。

“走开。”

陆行一挥了一巴掌，翻身的同时，压着的被子被她卷起来遮住脑袋。

喻言：“……”

陆行一背对着喻言，蜷起腿抱住被子，针织衫被她睡得卷到腰间，露出一段光洁的腰背。

喻言不动声色地扫过，这是逛街那天两人一起挑的那件。或者说，是她给陆行一挑的那件。

腰侧因着她的姿势微微凹陷下去，轻轻起伏着，脊椎线向下隐没在衣料中。

梦里的白十一又在扰她午睡，陆行一在被子上蹭了蹭，衣服又被她卷上去了一点，带有细微镂空的菠萝纹透出里面黑色的布料。

“直觉”是现代医学尚且无法解释的。白十一安分了，但它有如实质的凝视把陆行一从梦里拽出来。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用发麻的手臂把自己撑起来，衣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落下。

转身看见不知何时坐起来的喻言，陆行一打了个哈欠：“早上中午晚上好。”

“你醒好一会儿了吗？”

垂眸敛去眼里的情绪，喻言开始瞎说：“刚醒，比你早一分钟。”

刚过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两人都直接脱了外套。

有陆行一打下手，喻言的动作很快。一顿饭吃完没过多久，王俊她们就回来了。

“我们回来啦！”

于舟跳下车，远远地朝坡顶躺椅上的两个人影喊着。

他一边甩着帽子一边往坡上跑，陆行一摘下粉色墨镜，穿着蓝白卫衣的于舟红着脸跑到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她们的躺椅中间。

“我，我、我……”

陆行一：“你你你——”

于舟喘着气，接了喻言刚拧开的可乐喝了一口，他说：“我看见……那个了。”

“哪个？”

于舟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人，吸了一口气：“就那个……”

他回头指着刚下车的舒晨和骆家言，红着脸解释：“格桑邀请我们体验打酥油，老大上了，我去车上拿帽子，然后、然后看见骆大哥和晨晨姐在那个……”

于舟的声音越说越小，陆行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替他补充着：“在亲嘴？”

于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喻言则轻咳了一声。

“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再说你言哥和晨晨姐都订婚了。”陆行一坐起来揉了把于舟的头。

于舟扣着手指，脸还是红红的：“但我看见她们伸那个了。”

喻言起身拉了地上的于舟一把，作势要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收拾行李。”

于舟低肩躲开，红着脸跑了。

陆行一坐着没动，涣散的目光疑似看着山坡下的三个人。

喻言晃了下手：“嗯？”

牵着她的手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屋走，陆行一看着地面，冷不丁开口：“你说，于舟羞成那样，应该是没谈过恋爱吧。”

喻言看了眼于舟的背影，又意味深长地看陆行一：“忘了吗？那晚聊天，于舟说他不谈恋爱。”

陆行一抬起头，阳光下的脸颊有些红，她移开目光：“哦……想起来了。”用于舟当幌子，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听他说，你也不羞啊？”

喻言抱着手，看着胡言乱语后就佯装转过身的人，似笑非笑：“把亲嘴挂在嘴上的人是你，你怎么不羞？”

“我是没羞，”陆行一踢着草屑，“但我也没亲过啊。”

原来是想说这个，原来是想问这个。

喻言：“嗯，我也是。”

“行了走吧，收拾东西。”

……

行李箱里的东西本就没拿出来多少，陆行一叠好被子，看见孤零零放在桌子上的便携式充电器。

“喻言！”

陆行一跑过去推开她的门，脸上的笑意在光透进去的瞬间凝固。

喻言正对着她**上身——哦，还穿着运动背心。

陆行一倒抽一口凉气，然后不动了。

“你、关门……”

“啊？哦哦哦——”陆行一手忙脚乱地跨进来关上门反锁，再转过头，光线分布均匀的室内，眼前的光景更加清晰了。

她瞬间别过头，磕磕巴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我是想来拿我的电脑……”

然后不小心把自己也锁里面了。

“没事。”喻言拾起床边的衣服套上，“是我忘记锁门了。”

她十分贴心地打开门，陆行一拿着电脑晕乎乎走了，没注意到某人眼角的笑意。

陆行一扶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门口，静静回味。

起伏的弧度、紧致的小腹、手臂的肌肉线条……还没有被完全清除的一些画面又跃入脑海，红烛帐暖，柔弱无骨，纤纤玉手……

“啊啊啊啊啊——”

风一样的身影在草甸上向下奔跑，王俊远远地用钥匙给她打开车门，对着于舟小声吐槽：“像有鬼在追。”

“……”

“于舟，给个反应。”

于舟指着已经跑到坡脚的人影，反应道：“我箱子，被、被陆姐姐抢走了……”

“原来她力气那么大啊……”

陆行一戴着口罩掩盖热意，拎着一左一右两个行李箱跑得飞快，压抑着的尖叫声被吹散在风里面。

她缩进车的后排，紧紧靠在角落。

直到十几分钟后。

喻言第三次侧头看她：“你这个姿势……坐着真的舒服吗？”

而且在车里面为什么要带着口罩。

陆行一拨浪鼓似的摇头，怎么也不愿意往旁边开阔的座位上挪一点：“舒服舒服，很舒服的。”

“……”

行吧。虽然奇奇怪怪，但……也有些可爱。

去清水村的转场大概要三小时，景色从草甸过渡到高原雪山地带，王俊跟着车内的音乐小声哼着调子，陆行一终于把口罩摘下了。

整张脸都泛着潮气。

喻言悄悄看了一眼，把脑袋转向了窗外。

让让她。

坐在中排的舒晨导着相机里的素材，她轻轻蹙着眉，肘了一下旁边的骆家言。

“怎么了？”

“你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骆家言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怎么了？”于舟和王俊异口同声道。

“于舟，你不舒服啊？”

舒晨举着手里的相机：“我看你打酥油的视频，跟家言的放在一块儿看，你这就跟背了钢板一样……”

“啊……”于舟挠着头，“是我的背和胳膊有些疼，昨天骑马太卖力了。”

王俊一手控着方向盘行驶在开阔的路面上，帮于舟说话：

“打酥油就是个体力活，对上肢肌肉要求高，你未婚夫毕竟是个健身的，你可不能欺负咱们于舟。”

四个人两个战线，闹了十来分钟，喻言啪地合掌，无奈地扬声：“海拔在爬升，大家省点力气吧。”

谁也不知道王俊到底下载了多少个歌单，舒缓悠扬的纯音乐一首接一首，在陆行一昏昏欲睡的时候，喻言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座位中间。

“我就那么待着舒服。”陆行一小声反驳。

“是那么蜷着舒服？还是说靠近我会不舒服？”

“怎么可能！”陆行一睁大了眼睛，她看了眼前面睡着的人，又把声音压低：“不是在躲着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喻言回得很快：“那就是你心里有鬼。”

“我心里没鬼。”她几乎是追着喻言的话，又软下身子：“那我就这样坐着，你也快睡吧。”

喻言挑了下眉，对她今天这么快就服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陆行一的心跳就没降下来过，等到身旁的人终于睡着，她们的车也在不知不觉间上了高速，她咽了下嗓子退到角落。

白色耳机线把王俊放着的音乐隔绝，这种时候陆行一更愿意相信有线耳机。

她点开刚上车时加入“稍后再看”的视频，一个播放量很高的糖果挑战视频，博主是一对情侣，两个女生。

“糖果挑战”更直白地翻译，就是“秀恩爱活动”，规则是……算了，自己搜吧。

想了想，陆行一又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

不知过了多久，车稳稳停住，王俊舒畅地喊了一嗓子：“同志们！服务区！上厕所走着！”

透亮的声音驱散了困意，王俊打开车门，从驾驶座吹进来一阵凉风，前排的三人终于磨蹭着下了车。

喻言伸手挡着光线，没有睁开眼睛。

“你不下去吗？”安静的车厢内传来陆行一低低的疑问声。

喻言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又在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言？”

喻言唔了一声，撤开手转头看她，动作顿了两秒，车厢内响起一声轻笑。

宽敞的后座，陆行一缩在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口罩。

“你到底在干什么？”喻言笑着看她，撑起身子坐了过去。

驾驶座的车门开着，光线在车厢内漫反射，让后座的迤逦氛围散了些。

嘴角的笑意渐渐隐没，喻言神使鬼差地伸出手，陆行一眼睛也没敢眨，她无处可躲。

挂着口罩的耳朵热得她的手发烫，尽管逆着光线，她还是能看见陆行一泛红的眼眶，眼底雾气弥漫。

不像是哭的，像……羞的。

白色的耳机跟她通红的耳廓形成对比，喻言转而捏着她的耳机线一路向下，从耳朵旁到收音孔，再到被她放到小腹上的手机。

轻轻一扯，两只耳机落到座位上。

她的影子压着陆行一，陆行一按住挂耳的口罩不让她摘。

喻言忍住咽嗓子的冲动，看着她泛红的眼睛：

“陆行一，你到底在看什么？”

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像是让她难以呼吸，陆行一觉得她的眼睛好像比耳朵更热了。

脑中仿佛还有视觉画面残留，喻言的气息拍在她的口罩上面。

“嗯？”

声音钻进她的耳朵，激得她身子一颤。

“看、我在看天问一号的研发纪录片，科技攻关太不容易了。”

“多看交叉领域的学习视频对保持科研敏锐性有帮助，哈哈。”

喻言又在她的眼睛里寻找着自己的倒影，直到陆行一眼睛里的水汽模糊了影子，她淡淡地“哦”了一声，撤回了身子。

“学习视频……”她鹦鹉学舌。

陆行一没话说，确实也是学习视频。

“你不去上厕所吗？”喻言指着外面的服务区，一派轻松的语气。

“要去的。”陆行一有些急地猫着腰从中间下了车，她甚至忘了问喻言要不要下车走走。

吹进驾驶座的风灌到后排，喻言后知后觉捋了下耳边的头发。

余光里白色的耳机线圈在座位上，陆行一甚至急到下车忘记带手机。

那声带着颤的声音仿佛又在往她耳朵里钻。

喻言面无表情地解锁手机，点进【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群聊。

[我是鹅]：@向着明天.服务区有免费热水，肩背疼的话可以倒点热水吃止痛药。

一旁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喻言只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小心看清了锁屏界面的通知。

是她刚发的微信消息通知，和一个暂停的视频标题。

她拿着耳机下车，外面已经看不见同伴们的身影。

喻言站在标志牌下带上耳机，点开视频软件的搜索栏。

不怪她，她只是好心提醒于舟，然后不小心偏头看了一眼。

只能说她的视力和记忆力都有些太好了。喻言靠着标志牌耸了下肩。

一种略显光明的“偷看”手机的办法，你学废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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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转场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