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鼓 第22章 她也有罪

两人最后还是没有躺进一个被窝。

设想中盖着被子纯聊天的场景，在陆行一冷静下来后，她便大大地退缩了。

“我现在也不困了……”喻言看着几乎要碎步退到门口的人，不是很情愿地说着。

“那我们就这么歇着吧，或者闭目养神。”

喻言带着点执拗似的看着她：“你有什么要做的吗？”

陆行一眨眨眼，缓缓开口：“看资料？”

“……”

“要不你把电脑拿过来吧，我也要看点资料。”

王俊发给她的压缩包还在邮箱里，里面躺着逆风歌和其他队伍近几年的各种资料。

鼠标滚轮滑动，两百多页的数据手册滑不到头。

文字落入眼睛，滑过大脑，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陆行一走着神，反思“休息”是怎么变成“加班”的。

电脑屏幕还是护眼模式，是她昨晚熄灯看片时设置的。说起那些片，虽然回收站被清空了，但是她的网盘里还有……

理论上说，她随时能再建一个虚拟机，再把那些能入眼的重新下载下来……

思绪胡乱飘远，涣散的视线中，电脑屏幕上似乎倒影着一高一低两个脑袋。

两个脑袋……

啪——

笔记本重重合上，喻言被吓得瞬间别过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自在：“我不是要看你的工作相关……我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陆行一尴尬地笑：“哈哈哈……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内心的小人在尖叫，她完全是因为看片而心虚，这才被吓到。

喻言摸了摸鼻子，把可乐放在桌上：“二氧化碳和糖。”

“缓解高反的神器，”陆行一挑眉，瞬间意会，“做戏做全套嘛，我懂。”

她们在群里请假的理由是，两人昨晚没休息好，有些头晕，似高反。

喻言提出时，陆行一深表赞同。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没睡好……

这么想着，看着可乐瓶，忽然又打了个哈欠，然后自己笑起来。

喻言坐在床边，看桌前笑得陷起酒窝的陆行一，不由得跟着她弯了眼睛。

她拍着床沿：“困不困？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也、也好吧。”

十分克制地扭捏半天，最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横躺在被子上，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王俊说让老板娘备我们的饭，但我想自己做，赶在转场之前，也免得麻烦人家。”她偏过头跟陆行一对上视线：“你可以吗？”

陆行一错开视线看着天花板，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的厨艺只是能打下手的水平……”

“没事，我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陆行一坐起来窸窸窣窣地脱了外套又躺下，她叹了一口气。

感叹道：“你真的好厉害。”

喻言沉默半晌。

自她从逆风歌退出后，开始频繁换工作，偶然被人知道后，出于社交的礼节，别人总会用经验丰富、不拘一格、十分羡慕等词替她美化，但若说得难听点，就是工作不稳定罢了。

工作……可她偏偏固执地不愿妥协，也许，她从未真正放弃过“花鼓”这个业内名字。

她听过各种包裹着糖衣的美言，却都不及陆行一半分真诚。

于是喻言由衷地笑了：“是吗……但我觉得你更厉害。”

她看着陆行一的眼睛：“你们的研究追着遥远的星星，你们探究的信息是几十上百光年外传来的，做的却是导航这种和生活息息相关的事。”

“嗯……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浪漫而安心。”

“陆行一，你在我心里真的很厉害。”

喻言轻声说着，一小张脸埋在天蓝色的被子里。她扬起恬静的笑，注视那双终于愿意跟她对视的眼睛。

陆行一的眼睛比白天的落湖更闪耀，比夜晚的落湖更纯粹。

但是渐渐的，那双眼睛里闪出一点疑惑，接着是错愕。

陆行一直挺挺地坐起来，狐疑地捏着自己的耳朵：“我……你，你怎么知道我做导航的？”

她没有说过吧。

喻言枕着手闭上眼睛，翘着嘴角：“你自己告诉我的。”

“啊？”

陆行一抿唇，回忆之后的眼中是更深的迷茫。

她膝行过去，轻轻推着喻言的侧腰：“我真不记得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喻言任由她推着，闭着眼睛轻启薄唇：“亚朵，微醺。”

陆行一睁大眼睛，可她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

她转着眼睛，忐忑地戳喻言的腰：“我没说什么别的吧？”

可千万不要说见色起意什么的。

作乱的手再度被捉住，喻言睁开眼睛，用了点力气把陆行一拉着躺下去。

她撑着身子，拉着陆行一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腰上，就着这个姿势俯视她：“工作上，你就提了两句你做的方向，多的一句话都没说。”

“那、那非工作呢？”陆行一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太烫了，她想抽却没抽出去，反而被喻言按得更用力。

“其他的……说了一些。”喻言顿了下，“也做了一些。”

比如手脚并用地抱着她的腰，阻止她去拿睡衣；明明不能自己换睡衣，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却能准确地解自己的内衣。

比如她非要乐此不疲地玩解睡衣扣子的游戏，非要用醉得迷糊的身子压着她，手脚不安分，嘴也不安分。

她甚至一度怀疑陆行一把她的颈窝当成了甜口布丁。

这么想着，喻言又想起自己给自己的几个耳光。

她确实不冤，但陆行一也不是一点罪都没有。

陆行一吸了下鼻子，眼神躲闪：“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搞得我像是一个犯人。”

“你不是犯人，但确实有点罪。”喻言看着她，语气不变。

话音刚落，陆行一突然挣扎着跪直了身子。两人就这么在床上面对面跪着，陆行一十分严肃：

“我有罪。”

喻言姿势没变：“何罪之有？”

她的表情有些悲切：“我是芳心纵火犯，燃烧了从10岁到70岁所有女人的芳心。”

“……”

诡异而长久的沉默之后，陆行一清了下嗓子，率先躺下了。

这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云一朵一朵地从小屋顶上飘过，一明一暗的光线透过窗棱，照在喻言的视网膜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行一的手臂变成轻贴着她的手臂，那撮蓝白色挑染的头发铺在被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喻言：“你睡了吗？”

没睡。

陆行一在心里答。

“在想什么？”

看着她扑朔的睫毛，喻言轻声问。

窗帘朦胧了室内的光线，陆行一把手放在胸口，静静地感受着，开口答道：

“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很平静。”

平静到，让她体会到了幸福。

近在咫尺的人，没有外人打扰的房间，远离熟悉的环境，外面是草甸湖泊，望远了是雪山，低头看是野花。

时间好像突然就慢下来了，静静地流淌在湖面，翻过栅栏，在草叶间穿梭，铺在她们的语言里、眼神里、心里。

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两人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