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住在这儿?”
手腕被松开后,方问初感觉一圈火翻滚着烧到了耳根。
突如其来的燥热让他扯了扯自己的卫衣。
“是啊,前两天才搬过来。”魏承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顺路、停车、再相遇……
好像都能解释得通。
“魏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自己找地方住吧。”
方问初觉着尴尬,扭过头又准备打开车门。
可车门一下被魏承野锁上,方问初又按开车锁,却又被魏承野锁上。
“你能不能……”方问初有些着急地转过头。
或许是动作太慌张,又或许是车里暖气开得太足,方问初感觉自己鼻尖儿上冒出了一层汗。
魏承野却依旧不依不饶,向方问初解释着需要人给他指路去停车场。
方问初不为所动后,魏承野又晃着手机说时间不早了。
“你给我指路,再来我家住,就当我报答你了。”
方问初按开手机,似乎不亲眼确认时间,就没法相信现在真像魏承野说的那样晚。
一节红色的电池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而手机已然进入关机状态。
“放心来吧,电管够。”魏承野在旁边轻声笑着。
方问初抠着手机壳的边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的屏幕,抿起嘴唇道:“那麻烦了。”
他想不明白魏承野为什么这么坚持着让自己去他家住。
恻隐之心?
那他家里应该有很多流浪的小猫小狗吧。
不过这样也算有个地方住了。
方问初没再多想。
从进了停车场到坐电梯上楼,两人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直到魏承野在家门口做出了“请进”的手势,方问初才好像猛地醒过来走进了屋子。
“还没来得及收拾,随便坐吧。”魏承野进屋关了门,打开堆在客厅中间的一个箱子翻了起来。
暖黄的光洒在灰白色调的客厅里,车上闻到的那种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里。
房子里还很空,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就只有几个堆在屋中间的大箱子了。
“装修得真漂亮。”方问初伸手敲了敲门口的柜门,愉悦的声音让他没忍住赞叹道。
“喜欢的话可以多住几天。”魏承野抬起头来笑着,朝方问初递了一个装着毛巾牙刷的洗浴包。
“这是洗漱用品,走廊左手边第一间归你,有独立卫浴。”
方问初接过洗浴包道了谢。
上升的水蒸气充满浴室后,满身的疲劳才渐渐褪去。
沐浴露是果香味的,皮肤被水汽包裹着的感觉很松弛。
洗完澡出来,方问初看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被单和被套,朝魏承野的房间瞟了一眼。
他挺感谢魏承野。
不过从进到这房子到现在,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明明不住在这儿自己也有别的地方可去,可偏偏被魏承野的那句“就当我报答你了”着了道。
方问初长舒一口气,三两下铺好了床后便钻进被窝。
这一觉睡得很昏沉,梦里好像能闻到被子里隐约的花香,可却怎么也看不清东西。
再睁开眼时,睡衣却在背上黏糊糊的,早已是一身冷汗。
方问初翻身起来,拿了衣服走向浴室。热水澡过后,睡意全无。
他轻声走进了客厅。
深秋的清晨六点,阳光尚未透过地平线,深蓝色的天空还带着点昏暗的色彩。
照进客厅的灰白光晕在地板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
干脆出门吧。
魏承野醒来,拿过床头的手机。
六点四十。
方问初的房间门开着。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包还放在床头,人却不见了。
他拐进隔壁健身用的房间,打开了跑步机。
正琢磨着方问初怎么没给自己发个消息时,手机响了一下。
魏承野点出对话框——
一张早餐菜单的照片。
下面跟着一条文字:“我出来吃早餐了,你吃什么?我带给你。”
“带你觉得好吃的就行。”魏承野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想了一会儿,他又把门口的密码发了过去。
这个决定和昨晚邀请方问初来自己家一样随意。
就好像他们这三年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却熟悉又别扭。
或许是因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他对方问初感到放心。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他想把方问初留在家里住。
总不能是因为三年前未了的余情。
毕竟,自己刚开始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时,就被方问初那小子躲开了。
他从跑步机上下来,拿了条毛巾进了浴室。
方问初摁着密码的时候一阵心虚。
一个大明星,这么轻易就把家里密码给了自己。
开门进去后,方问初听到魏承野房间的浴室里传来水声。
昨晚关上的一个房门,今天打开了。方问初望了一眼,是个健身房。
“回来了?”
方问初看到魏承野站在房门口时,才发觉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一件很宽松的白T挂在魏承野身上。
“油条和烧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方问初指着他刚刚放在餐桌上的早餐道。
“你吃过了?”魏承野问。
“对,这些都是你的。”方问初点头。
方问初正要转身进房间,魏承野却走到他旁边,想拉着他再吃点儿。
可方问初哪里还吃得下,早上模模糊糊地被噩梦惊醒,一大堆麻烦事儿又绕着身,让他本来就小的胃禁不住再多的填充。
推拒的话还没说出口,方问初的手机就在兜里响了起来。
他向魏承野摆了摆手,拿出手机。
一个很眼熟的号码。
“喂?”方问初声音里透着冷淡。
是管家——他爸得力的左膀右臂,来了电话。
对面一口一个“少爷”喊得很亲热,却告诉自己,衣物和天文器材已经被搬了出来。
让他给个地址送过去。
这些装模作样的假斯文人,方问初想到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电话一挂,他觉得自己面部的肌肉都向下垮了好几个厘米。
魏承野已经把油条烧麦都摆在盘子里吃了起来,旁边还多了一瓶大概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椰子水。
方问初单手捂住眼睛。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一个不成形的想法却冒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对上魏承野看向他的目光,犹豫着说道:“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呗。”
魏承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应道。
方问初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咬了咬下唇。
他得组织组织语言,不然没法儿镇定自若地向魏承野提出这个看起来不太合理的要求。
“是你家里又来电话了?”魏承野手肘撑着桌子,拧开了椰子水的瓶盖儿说道。
方问初微微张开嘴,轻轻点了点头:“嗯。”
既然魏承野先开了口,方问初便也没再客气。
“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天文器材……”
“先放我这儿呗。”
“方便吗?”
“当然了,”魏承野咧嘴笑了起来,“不过我今天可能很晚才回来,屋子密码你知道的,随进随出。”
“嗯,我会尽快找房子的。”方问初使劲儿地点着头。
魏承野刚把早餐咽下肚,就被一通电话催得赶紧去穿了衣服。
方问初趁着他收拾的空档,把盘子碗筷都洗了。
慌忙从房间出来的魏承野还没来得及跟方问初道谢,就又被一个电话催出了门。
附近的房子不便宜,方问初坐了个把小时的地铁才和联系的中介碰上面。
他来回在五六个小区跑了一整天,可从中介嘴里说出来采光好、通风好、隔音好的房子,却总能被他挑出各式各样的毛病来。
天渐渐暗了下去,方问初正因为找不到房子满面愁容时,又接到管家打来的电话。
“东西都给您放在门口了。”可他还没找到房子。
这么多东西,该往哪儿放。
方问初站在魏承野家门口,走廊被占了大半。
看着大大小小的器材包还有自己的一堆衣服鞋子,他冷笑了两下。
无奈又无助。
他从没觉得自己东西竟然这么多,早知道不说放魏承野家里了。
方问初按了密码推门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
看来魏承野还没回来。
好在房间空间很大,方问初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床边的一个平台上。
忙出了一身汗,已经九点了,魏承野却还没回来。
他只记得魏承野早上好像说要跑什么商务,但也没说要多久。
手机在震动,方问初睁眼发现自己靠在床沿边上,刚刚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时间时吃了一惊——已经十一点了!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这么大半夜的怕不是骗子?
可翻看通话记录才发现这号码从十点半开始一直在往他手机上打。
他赶紧接了电话。
“喂您好,是方问初方老师吗?”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挺沉闷的。
“怎么了?”方问初本来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听了这声音却抖得一激灵。
“你是不是在魏承野家?”
这语气,捉奸?
方问初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词来。
没等他思维继续发散,魏承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听起来有气无力。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魏承野软绵绵的声音慢吞吞地说自己生病了,想让方问初给他拍几张病历本地照片过去。
方问初连连点头说着好,听魏承野交代了一通病历本的位置后,他动作比脑子反应快,赶紧进房间找了起来。
病历本很快找了出来,方问初飞快地把每页都拍了照片发过去。
他没细看病历本上的内容,和听别人打电话一样,病历这东西更**。
而且魏承野还是个公众人物。
不过这大半夜的,魏承野生病了?
看他大早上出去火急火燎的样子也不像是生病了啊。
方问初蹲在地上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拨通了刚刚的电话:“喂您好,方便告诉我魏承野在哪家医院吗?”
方问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手忙脚乱,匆忙推开病房的门时,差点儿一踉跄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