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迟将白夏送到小区门口,白夏还没下车,就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韩叙迟的外套,他刚想脱下,就被韩叙迟轻轻按住了手:“外面很冷,下次再还给我吧。”
“下次?”白夏想了想:“可我感觉我们很少遇到。”
“我自有办法”韩叙迟弯了弯眉眼。
“……好,拜拜。”
下了车,白夏门口保安已经轮了一班,不是中午那个。
他走进小区,目光下意识锁定到自己家的客厅窗户,果然开着灯。
坐电梯上楼,白夏站门口敲了敲门,好一会,才见陈清衍穿着睡衣开门。
也许是刚洗完澡,陈清衍的脸色有些红润,身上还带着热气,一股沐浴露香扑面而来。
给白夏开完门他就自顾自的进去了,虽然他平时也沉默寡言,但白夏总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不是脸色,而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
两人虽然不是很熟稔,但白夏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今天看起来很累,是学校很忙吗?”
陈清衍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白夏走进客厅,注意到桌上的药,下意识问道:“你生病了?”
“不用管我。”
陈清衍语气毫无波澜,他收起药转身回了房间。
白夏看着他的背影,足有一米八的个子,整个身形却看起来清瘦无比,仿佛走两步就要停一会,他想伸手扶一下,又想起来陈清衍不喜欢别人碰他,只好默默缩回手。
白夏站在客厅看了那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但陈清衍什么都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其他渠道能够得知有关他的消息,只好作罢回房间。
半夜——
也许是午休睡了太久,白夏现在格外精神,半点睡意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而想起下午那个梦,时而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这所有的事情都让白夏有种不真实感。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他深吸一口,正准备开始数羊,就听到门外一阵轻微脚步声。
“啪塔、啪塔”
白夏立马坐起身,这声音怎么听都像陈清衍的脚步声,之前也不是没有听到过,陈清衍最近似乎经常半夜起床,只是他睡得沉,再加上陈清衍白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白夏通常会意识模糊地继续睡过去。
但今天不一样,不仅陈清衍晚上的举动有些反常,他现在也还是清醒的,完全可以出去看两眼,如果是梦游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可以提醒陈清衍注意一下。
他掀开被子起身,先是趴在门口听了一会,但门外安安静静,刚才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白夏只好轻轻打开门,朝门外探出头去。
但客厅并没有陈清衍的身影,他走到客厅,才发现阳台有一个漆黑的人影,那黑影清瘦却笔直,仔细看还能看见肩膀在微微颤抖,那就是陈清衍。
白夏走近了,才隐隐约约听到陈清衍竟然在说着什么。
他有些犹豫,是在和别人讲话吗?还是在梦游?
如果是在和别人讲话,这样偷听会不会不太礼貌?白夏换了个方向,终于能看见陈清衍的侧面了。
并没有想象中手机的光亮,看来大概率是梦游了。
白夏站在不远处刚想走,忽然,陈清衍的声音大了起来。
“分手……我们分手……”
“……!”白夏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听说过陈清衍有对象。
只能说很难想象,如此沉默寡言的人,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呢。
“我已经受到本不该属于我的惩罚了,你放过我吧……”
“……!!”白夏刚想转身的脚步顿了一下,陈清衍的声音并不大,却能清楚地听到一阵重重的鼻音。
良久,陈清衍都没有再有动静,就在他幡然醒悟,觉得这样听别人的秘密不太好而决定转身回房间的时候,陈清衍也在此时转过了身。
白夏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敢动了,深怕一不小心发出动静吵醒这位梦游的人。
“啪塔、啪塔”
陈清衍步伐沉重,掠过僵着的白夏,缓缓地走回了房间。
“……”
直至陈清衍的房门关闭,白夏还站在原地,他刚才分明看到陈清衍挂在脸上尚未掉落的泪珠,他又想起那阵重重的鼻音,原以为可能是感冒鼻塞导致的,但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
白夏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回忆着这一个多月和陈清衍相处时的画面,但两人平时几乎错峰出行,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却连招呼都很少打,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初印象——冷淡,疏离,不爱社交。
白夏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或许是刚才陈清衍那沉重的话语,让白夏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繁杂,他开始想起梦中韩叙迟带血的苍白手指,还有那破碎的八音盒。
白夏伸出手,透过月光看着自己的五指。
他的父亲少时创业大有所为,母亲是大学教授,家境不说富可敌国,说富裕也是绰绰有余,他是独生子,从小到大,无论是精神层面的,还是物质层面的,都是他独一份,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属于自己的大挫折。
高中时,大都人以群分吧,又或许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即便是他周边的人,家境情况也都和他大差不差,他甚至都没有经历过情绪大起大伏的情况。
但到了大学以后,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世界万千。
陈清衍是他大学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对于他,他总是有着高于他人的好奇,但陈清衍总是沉默寡言,不愿意向他人透露过多,白夏选择尊重,就从来没有多问,直到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情绪外露。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类似的情感感受,尽管如此,却也还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或许是陈清衍平时不外露,压抑太久,所以一旦松懈,就会更加严重吧。
他甚至能感受到,陈清衍那时内心已经是极度崩溃了。
没错。
是崩溃。
并非普通的悲伤。
站在阳台小声反抗的陈清衍,清瘦的背影犹如破碎的布娃娃,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活人感少的可怕。
白夏的心蓦然抽了一下,他潜意识里想让他自己为陈清衍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但他却又清楚的明白,他无能为力。
白夏的心情一下子感到很沉重,他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白夏顶着青黑的眼圈赶着到了学校上早八。
昨晚明明他的眼皮子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奈何思绪太过纷乱繁杂,扰的他的脑子不得一点安宁,即便闭上眼睛,也无法真正入睡。
来到教室,才终于有了些睡衣,就在他准备浑浑噩噩的上完这堂课的时候,身旁突然坐了个人,他的意识让他想要转头看一眼,但残留的精神不允许。
“你昨晚没睡?”
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入耳朵,白夏顿时被唤回了一些精神,他耷拉着眼皮看向身旁的人。
视野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轮廓,但即便只是轮廓,也能看出五官优越的人还是少见,白夏一下就认出来了。
是韩叙迟。
“早上好。”
他的意识已经残留不多了,只是自顾自打着招呼,也丝毫没有意识到韩叙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叙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白夏的眼神几乎没有焦距,韩叙迟只觉得有些好笑,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认出是他。
韩叙迟五指并拢接在白夏的下巴上,轻轻托住:“你睡吧,这个老师不会点名的。”
好在白夏来教室的时候实在太困,就选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加上前面同学的遮挡,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下巴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白夏下意识想抬起脑袋,但困意渐浓,实在没有力气,最后不剩一丝意识,脑袋渐渐落到课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
“所以什么叫异化呢,来,我来找一个同学回答一下问题——韩叙迟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教室后排,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老师看向的方向所吸引。
白夏无意识睁开眼睛,模糊间看清周围场景,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教室,猛然回过神,直起身子,瞬间清醒过来。
韩叙迟轻笑一声,抽回手,从容起身:“异化是指人创造的产物在一定条件下成为与人对立的异己力量,反过来支配创造者。”
“很好,请坐。”老师得到答案,满意点头,抬手示意韩叙迟坐下。
白夏呆呆的看着韩叙迟,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他凑近小声道:“我走错教室了吗?你怎么在这。”
韩叙迟刚坐下,听到这小声的问话,眼底带着笑意,道:“应该是吧,我一来就看到你在睡觉。”
白夏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他睡迷糊了走错教室了?
他急忙拿出手机看了下课表里的科任老师,又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确认是同一个老师后,心下才稍微安定了些。
“是你……”走错了吧。
白夏话还没出口,就想起老师刚才点到了韩叙迟的名字,那就不可能是他走错了。
那为什么他们会在同一间教室?
白夏想不出头绪,转头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你跟我一个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