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从毕业以后,他主动脱离父母的庇佑,来到社会自食其力,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安静地坐下来聊天了。
透过落地窗,窗外的星空夜景一览无余,或许是楼层太高,又或许是隔音太好,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就仿佛万籁俱寂,世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静的好像世界只剩下两人一猫。
室内开着暖气,白夏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被这种氛围烘托着,他开始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他的手停放在青椒身上,青椒不满的甩了甩尾巴。
白夏微微恢复了点意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睡着,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看了眼时间,问道:“这么晚,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这个点我还不困,但你看起来很困,要先睡一会吗?”
白夏摇摇头:“现在睡一会很难起来,还是等回去吧。”
白夏想找些能让自己清醒的东西,开始观察韩叙迟的家。
他转移话题道:“你一个人住吗?”
偌大的客厅,家具简洁,并没有太多装饰品,看起来有些冷清,却又很符合韩叙迟的气质。
“嗯。”韩叙迟状似开玩笑道:“怎么,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啊?”这话来的突然,白夏愣了一下,随即拒绝:“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好奇问一下,这里看起来很大,一个人住感觉也太……”
白夏顿住了,孤独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他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冷清,一个人住总觉得有点冷清,你不觉得吗?”
韩叙迟笑的有些随意:“可能是我习惯了吧,我觉得这样很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自己。”
白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俩的性格和习惯似乎差的有点多,虽然他也不是很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但在能力范围内,他还是想尽可能多的去交到朋友。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但白夏竟出乎意料地不觉得尴尬,就好像两人心照不宣般,只是坐着也能感到安心。
“白夏。”韩叙迟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一声,被他的严肃所影响,白夏也被带起了一点紧张感。
“怎么了吗?”
韩叙迟静了好一会,就在白夏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突然说道:“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太过直白且出乎意料的问题,白夏的心仿佛被这句话砸的慢了半拍,“想”是一个平常却又带点暧昧的字眼,即便是对朋友,他也很少有字面意义上的表露。
他模棱两可道:“想起过。”
韩叙迟却步步紧逼:“想起过和想过是两回事,或者,你有期待过和我的再次见面吗?”
“……”
都问到这个份上,白夏也不想隐瞒,干脆破罐子破摔,说道:“我梦到过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韩叙迟挑了挑眉:“是吗,那梦到了什么?”
白夏侧头看向他,眼神认真无比,也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高中。”
料想中的惊讶没有出现,韩叙迟一如平常的从容。
白夏疑惑道:“你不觉得意外吗?”
韩叙迟眉眼带笑:“我也从没说过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中。”
“……那是什么时候?”
韩叙迟想了想道:“十一岁的时候吧。”
白夏微微瞪大了双眼,韩叙迟比他要大一岁,那就是在他十岁的时候,而那场梦经历的时间就是在他十岁的时候。
韩叙迟继续道:“那时是我的生日宴,说是为了捧场,请了很多知名演员。”
“然后呢?”
韩叙迟轻轻眨了眨眼。
“但我觉得很无趣,我很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对我来说,请一堆陌生人来为我庆生毫无意义。”
“那你想要谁为你庆生呢?”
白夏盯着他的脸,他此刻的神情和梦中那张稚嫩却麻木的脸时而重叠,时而分离。他又想起他梦中看到的那个八音盒,被摔得粉碎的,却依旧依稀能看出原貌的八音盒——八音盒上站着一位芭蕾舞者,似乎只要音乐起,她也会跟随着翩翩起舞。
韩叙迟看着白夏的眼睛道:“你。”
白夏怔了一瞬,韩叙迟说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可爱,想跟你交朋友。”
话落,白夏顿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这样直白的言语,尽管不是告白,也足够让人心跳加速。
韩叙迟又笑了:“但你好像很腼腆,我看到你妈妈让你为我送生日祝福,可你竟然说不要。”
白夏在脑海里搜寻到了相关记忆,连忙辩解:“不是的,我是觉得围在你身边的人很多,我突然过去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很打扰,我后来也单独找你了……”
白夏说完,猛然意识到后面发生的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韩叙迟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单独来找我了?”
“是、是的吧。”
白夏有些心虚,竟然还偷看到他那么狼狈的一面,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毕竟中午刚梦到,那些场景就好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见他这副神情,韩叙迟眯了眯眼,回忆道:“我后来就回房间里了,你是在那之后找的我?”
白夏抬眼看了看他:“嗯。”
韩叙迟顿时了然:“你看到我跟别人打架了?”
白夏急忙否认:“不是的,我没看到全程,就看到结尾。”
“所以你才没有给我送生日祝福?”
白夏不解抬头,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他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了吗?
“算了。”韩叙迟道:“那你今年能给我送生日祝福吗?”
今年,白夏还没想起韩叙迟的生日是在哪一天,就听他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我生日什么时候吗?”
白夏诚实的摇摇头。
韩叙迟看着白夏的脸,很认真地说道:“十一月十二日,记住了吗?”
白夏连续点了几下头,眼神真诚。
“你想不想要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明明是问句,被韩叙迟说出来就好像陈述句,仿佛不容白夏拒绝。
白夏听不出他的语气,想了下日期,老实道:“我今年已经过完了。”
韩叙迟忽然伸手掰过白夏的脸,迫使他和他对视,语气强势:“你只需要回答要、还是不要。”
修长的手指夹着白夏的脸,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白夏有些心跳加速,“要,要吧。”
韩叙迟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松手起身:“那你等一会。”
脸颊仿佛还残留着手指温热的触感,白夏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吗?可他的生日已经过了,该说是敷衍还是执行力强?
白夏低头摸着青椒,还有些没有回神,心底有些不可思议,两人的关系进展似乎有些快了,竟然已经到了准备礼物的阶段了。
好一会,韩叙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不难看出,里面应该是块表之类的。
果然,韩叙迟把小盒子放在桌上,不容拒绝地问道:“你要自己带还是我帮你带?”
“这个看起来很贵。”
韩叙迟却不给他推辞的机会,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拿出盒子里的手表,小心翼翼地替他带上。
表盘澄澈通透,光泽温润,映得少年的手腕更加白皙。
白夏想伸回手,却被强硬地攥住。
带完,他抬起头,笑道:“我很有钱,你不需要心疼我的钱。”
“……”
白夏一时语凝,虽然他有咖啡厅的分红,也不算穷,但眼前的人的资产不是他能够估量的,或许在他面前,他也许真的是穷人那一挂的。
“叮咚——”
手机在白夏的口袋里想起消息提示音,白夏伸手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简洁明了的消息:我回家了。
甚至没有任何前后缀,没有表情包。
就算不用看备注,白夏也能猜出这是谁发的,在他列表里躺着的,并且说话如此冷淡的恐怕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毕竟,除了陈清衍,白夏几乎没有再认识什么性格偏冷淡的朋友。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也没多想陈清衍为什么会提前回去,解开锁屏回了句:OK??。
对方没有再回复。
他起身把青椒放回猫窝,转身对韩叙迟说道:“我现在要回家了,谢谢你。”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还没被捂热,白夏犹豫道:“你这个表看起来很贵,可能我送的礼物不太会合你心意。”
“我真的很有钱,不需要你送很贵的。”韩叙迟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也许是两人坐下来好好聊了一会,现在白夏对于他的帮助也没有那么客气。
“谢谢。”
十月份的晚上降温降得厉害,白夏刚走出门,就被迎面的风冷的一哆嗦,韩叙迟见状,趁门还没关,又返回去拿了件外套出来。
他递给白夏:“穿上。”
一件衣服,白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这天确实冷,他伸手接过再次道谢。
韩叙迟却莫名笑了一下:“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这么客气。”
白夏刚套上衣服,身上的冷意瞬间被隔绝在外,他坦然道:“因为真的很感谢啊。”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这块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