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计划 第6章 5.为你而死

寂穿上了一件灰色的比她大许多的斗篷，从这个村庄出发，坐在翎鸥上听着耳边风呼啸的声音。

她要去找伊塞提尔剩下的两片神心碎片，能有所感应，这得益于伊塞提尔给她注入的确保祂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她召唤的能量。

一枚在天空，一枚在海洋。

朝着隐隐约约感受到的方向去，很快她见到了一个跟伊塞提尔散发出同样强大神祗气息的人，乌黑的发长至脚踝。

天空之神面部线条硬朗，平时就严肃，此时对闯入祂领地的半神更没什么好脸色。

“接替伊塞提尔的新神？”

寂平静看着祂，没有回答。

伊布尔斯脾气不好，见状，已经很不耐烦的脸上更加烦躁，祂威胁地开口。

“什么事？快说。”

直到伊布尔斯耐心耗尽前的最后一刻，寂才表明来意。她堪堪只到天空神胸口的身高因为站在翎鸥上，看上去勉强跟伊布尔斯差不多高。

“我来找伊塞提尔的心脏碎片。”

伊布尔斯无语挥了手，让她自己去找。

海洋泡沫中，一个身影费力在水中扑腾，在茫茫海上不知道呛了多少口水后，寂仓皇中抓住了一枚碎片。

往回游的时候，她还是想起伊布尔斯在她走前说的话。

“…如果有可能，告诉伊塞提尔，碟鸟等族群的命数被替换，替换到了人类身上，规则才给我部下急令要我重编云层。”

天空之神眉宇间愧疚一闪而过。

“当时我被威胁，没办法告诉别人。对祂的消逝，我很遗憾。”

凭什么呢。

手臂划水的每一下寂都在想。

凭什么呢。

“没有凭什么，时也，命也。”

一个身影出现在岸边嶙峋巨石上，用傲慢的目光俯视着水里的人，寂找了一块矮小的石头爬了上去，月色映照下海面粼粼，鳞片一样反射出的斑斓色彩足以涤清灵魂。

全知之神的影子笼盖在半神尚未成熟的躯体，寂拧了下头发，身上滴着水，用手一撑，跃到另一块石头上，将视野升到能看清伊兰泽头顶，她看见了祂肩颈长的发。

“你就是全知？”

全知给她的感觉跟天空不一样，虽然看着比伊布尔斯不近人情，却让她觉得更坦率些。

“你比伊塞提尔难搞的多，但…正合我意。”

依照直觉，寂没理会伊兰泽的话，直白开口。

“既然你是全知，那就告诉我，我困惑的。”

“…”

伊兰泽似乎是想起了些哀愁的事情，语气有着还没被释怀的悲伤。

“伊塞提尔的死是天定的，就算祂是别的选择，也注定只有这一条道路。”

“…这是从碎片异常开始就注定的事情，包括那些让祂沉眠的生物，从一开始就是不应该诞生的异常，天的旨意就是修正。”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伊兰泽抱臂吐出一口。

“你只是随机产生的必然，所以不用愧疚，没有你，也有无数个你来接替你的位置。”

猫眼的光泽变成幻影，叠在海边经受骇浪的巨石上。

“祂知道吗”，寂问。

“我想，应该猜到了”，伊兰泽回。

同样冷淡的两张脸第一次面对面，让两人都看清了对方，只有眼下泪痣的位置存在区别。

寂了然，在情绪下偏让海边风吹起她湿透的发。她顺着头发将手穿插在发间撩了一把，定定看向伊兰泽。

“不是随机的出现，我是你选的。”

看着她，伊兰泽失笑。

“随你。”

原木之森乌云密布。坐在祭坛的一块石头上，寂伸出手，十四枚神心碎片，有大有小，糖粒一样随意被放置。

“只要有一点可能是因为我，你才接受死亡，都请你修补自己的心脏，我不会允许自己站在任何人的死亡上诞生。”

“如果因为我诞生导致你的逝去，那我宁愿死亡。这是我的选择，你的呢？”

这一幕记入神之心为数不多完好的地方，伊塞提尔只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寂的手接过碎片。

祂看着这些脱离了祂也依旧翠绿的晶石碎片，触碰的瞬间灿出勃勃生机，身后幽火烧得更旺。

‘那你呢’

寂身上全知留下了气息，伊塞提尔垂眸。

‘你也知道了，我的死亡不可避免，哪怕你现在的选择只可能是一个都活不了’

‘你也依旧这样选吗，为了这个没有意义的念头’

寂起身，伊塞提尔这才看见，寂的头发已经垂地。眼前却突然想起初见时，两人打结的头发，祂看着寂长直的头发，只觉得它现在柔顺到一手滑过不会有任何阻碍。

“蝴蝶需破茧，但你不是我的茧。而且…我们之间无论谁死，天都会让剩下的人继续活着，你不再是异类，也不再是变数。”

或许是祂的目光太强烈，寂解释了一句。

“自我离开之后已经过了3年，不久我就会成年，那个时候就是天定要我继承你神位的时候，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手指在伊塞提尔难以察觉的方向抽动了几下，寂闭上了眼。

“早做决定，无论是死是活，我都接受。”

全知之神的住所已经很久没有神祗到访了。

伊塞提尔没再等祂同意后的传召，狩猎的权杖带着疾风逼在伊兰泽额头。

‘为什么要骗她’

伊兰泽依旧眼睛都没睁开的样子，头发比海边见寂时更短，只到耳后。

‘为什么要这么说？这已经是我能找到唯一让你活下去的机会’

伊塞提尔脸上是祂此生绝无仅有的愤怒。

‘所以你就定下让她生来就去死的规则吗，你明明知道，当她把碎片给了我，神心就会愈合，她就再没有了活下去的权利’

‘你利用她，不止是生命，就连善良也在你的算计里吗，伊兰泽，你比我想的更卑劣’

狩猎权柄拔除的第一个生命就生命之神本尊。

眼前炫光让祂目眩，好像回到了那个人类男人跟祂说出那一句‘你会为祂而死’的时候。

伊塞提尔在闭眼前，用那十四枚碎片，送来了一只海上蝶。

寂望着指头上那一只轻飘飘的海上蝶，已经知道了结局，她回到祭坛，用手指一笔一划摸着石碑上一个个鲜明如斧凿开的字体。

之后，她跟执掌海洋的神祗交换了神位离开了原木之森，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沧海桑田，时节飞逝，这世间群落换了一批又一批，海上却一如千年前平静。

在岁时再次即将轮转前…

群鸟落，春期至。

暖阳下，寂从海里浮现，带着卷卷浪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