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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郎食鱼记 第20章 第 20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8 23:31:33 来源:文学城

一回府,洛乔便立刻写了信,快马加鞭送给身在北境的苏瑾,王夫人看这样是活不了多久了。

她在信中只写了王夫人再次吐血,性命垂危的事,让他快些回来,至于她偷听到的那些事以及王夫人跟她说的话,洛乔全部隐瞒了下来。

这本就是她不该知道的秘密,她不敢让苏瑾知道,万一他嫌自己听到的秘密太多了要对她下手怎么办。

一气呵成写完一整封长信后,洛乔又喝了一大杯水,这才心神微定冷静下来。

阿兰则是去给她拿了治皮外伤的药膏来,刚刚王夫人的指甲戳进了小姐手上的皮肉里,血都被戳出来了,她看着好心疼。

洛乔坐在椅子上,任由阿兰给她的伤处涂上清凉的药膏,她又在回想刚刚的场景。

王夫人那恍若凶兽般,死死盯着她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这么柔弱的女人,那一瞬间怎么会让人觉得如此可怕。

当时她要是不答应王夫人,她的手估计就不止是被戳伤了。

至于她最后让自己和苏瑾说的那句“对不起”,洛乔犹豫了会,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说出去。

且不说王夫人现在还没死,就算死了,她觉得这句话也不该由她来传话。

最重要的,她把自己代入了下苏瑾,她觉得若她是苏瑾,她根本就不想听到这句迟来的道歉。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无用,王夫人很可怜,可她不该将自己的不幸强加到无辜的苏瑾身上。

洛乔轻轻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渤海公府那边源源不断地传来王夫人病重、性命攸关的消息,洛乔作为儿媳又过去探望了她好几次。

王夫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中了,渤海公则再未出现过。

她的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人也几乎要瘦没了,洛乔看得不忍,又着急苏瑾怎么还不回来。

私心里,她想让这对母子能见上最后一面,想让王夫人自己亲口对苏瑾说出那句话。

终于,十五日后,苏瑾赶回了池阳。

一路上他几乎没歇过,活活累死了一匹马才将将赶到。

此刻的渤海公府内,王夫人已气若悬丝,命悬一线。

洛乔守在一旁,就连苏阙也终于出现了,大家都知道王夫人的大限将至了,府里的下人们跪了一地低低哭泣着。

苏瑾就是在这样哀戚的氛围里突然出现的。

他一身戎装,头上还戴着作战时的兜鍪,神色疲倦,一看便知是从战场上下来就着急赶回来的。

洛乔和苏阙都惊喜地迎上去,苏瑾却只看着洛乔勉强笑了下,然后匆匆进了内室。

其余人见状自然退出,将最后的时间留给这对母子。

苏阙原本不愿意走,想了想还是跟着洛乔一起离开了。

床上的王夫人见到苏瑾出现,原本发青的脸色陡然变得红润,她欣喜地向苏瑾伸出手呼喊他:“瑾儿。”

苏瑾脚步一顿,明白她这是回光返照了,他垂下眼,慢慢走过去,拉住母亲瘦骨嶙峋的手坐在床边。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母亲,记忆中两人上一次离得这么近还是在他五岁的时候。

苏瑾微微笑了一下,眼底却一片荒凉。

他向来爱洁,可此刻身上却满是灰尘,脸上还有来不及擦的泥渍。

接到洛乔的信时他刚从一场驱逐匈奴人的战场上下来,战事已毕,接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便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直接上马日夜兼程赶回池阳。

其实他本不该这么关心她,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正眼看过自己,更别提喜欢自己。

小时候的他会因此耿耿于怀,甚至恨她,然而在那次偷听到父亲和她的争吵后,他便不再为此难过了,从那之后他彻底明白了母亲的痛苦。

他不再怨恨母亲,也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灭国,刘敞起兵追杀皇室那一日。

皇祖父派人将他悄悄送往燕国,他却执意要带上父母一同离开。

半路上宁皇叔将母亲强行带走,父亲追了过去,他被丢在山间,苦苦隐匿了十日后他带人逃往燕国,就在即将出关之时刘敞的人抓到了他。

他才知道是他母亲出卖了他,用他的行踪给自己换了条生路。

这真相远比刘敞的羞辱、拷打更让他窒息。

从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可如今她要死了,他却也没有自己曾经想象过的那般好受。

王夫人哭着紧紧拉住苏瑾的手,一声接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苏瑾没有动,任由她攥着,指节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血痕也没收回手。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迟太晚了,苏瑾仰起头,惨淡地轻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寂寥的笑。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句话再无意义。

身旁的母亲还在不停诉说着自己对他的亏欠,苏瑾却觉得乏味,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轻轻扯出自己的手,平淡地道:“母亲,不必再说这些话了,您先好好休息,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他起身,只想赶快离开此地。

王夫人却赶忙拉住了他:“瑾儿!别走!娘还有一件事求你,等娘死后,你把娘和你宁皇叔合葬在一起,这是娘最后的愿望了,等娘死了之后一定会在地下保佑你的瑾儿!”

苏瑾背对着她,在听到她这个愿望后闭了闭眼,一股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看向母亲的眼睛,那双从来冰冷的眼中现在满是恳求。

她果然还是最在意宁皇叔。

苏瑾如鲠在喉,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从他的胃里席卷上来,他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下一瞬床上的王夫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欣喜,她松开了手。

苏瑾的手上却已经伤痕累累,一滴滴往下流着血,王夫人视若无睹,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心满意足,缓缓闭上了眼睛,只几瞬,便没了呼吸。

苏瑾站在那里,看着她安详地死去,嘴边还挂着一抹笑。

他站了许久,最后沉默着跪下,磕了一个头,离开了这个房间。

外面的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见到苏瑾出来时神色平静,还以为王夫人还活着,苏阙放下心来,直接带着下人进去。

洛乔则留在外面陪着苏瑾,她总感觉他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空空荡荡的让人看着难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安慰他,下一瞬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隐隐还能听到苏阙不可置信地喊着王夫人的名字。

洛乔顿时明白王夫人已经去了,她抬头,担忧地看向苏瑾。

苏瑾却没有和她对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毫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身后屋子里传来的哭声。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里沉默不语。

一阵风吹过,卷着地上的落叶,苏瑾好似被这风声唤回神,他低头看了看身旁陪着自己的洛乔,只觉得自己很疲惫,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要不你先去歇歇吧……这里有我……我还来帮王夫人处理后事。”

洛乔看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精神恍惚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苏瑾听完这句话后想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必,我没事的。”

他朝着洛乔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出院子去寻管事安排起王夫人的后事了。

洛乔叹一口气追上去。

棺材是早就备下的,府中的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葬礼所需的一应用品,苏瑾一声令下,没过多久灵堂就布置好了。

两人换上丧服,在灵堂前跪了三日,哭了三日。

苏瑾是静静地流泪,洛乔全靠手绢里包着的芥子末催泪。

苏阙则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两人忙了三日,终于到了下葬的日子。

这一日风很大,洛乔和苏瑾半夜就起来了,一直候到天微微亮,抬棺的时辰。

一批人抬起王夫人的棺材,就在即将离开灵堂的时候苏阙忽然过来了,他连丧服都没穿,直接拦下了苏瑾:“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你娘葬在苏闾那?你是不是疯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子,之前他还以为王兰夕是肯定要和自己葬在一起,结果管事回禀大都督让把夫人和宁王一起合葬,他当场就气疯了。

苏瑾身着白色丧服,头戴丧冠,神色平静:“这是母亲的遗愿,儿不过遵从罢了。”

苏阙破口大骂:“你到底是谁的儿子?!那个贱人让你做什么你都听?她是我的妻子怎么可能和我弟弟合葬?你是不是疯了?”

他拉着苏瑾的丧服,唾沫横飞。

苏瑾始终一脸淡然,只轻轻掩着脸,防止苏阙的口水喷到自己脸上。

苏阙看到他这副样子更来气,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听自己的话,就喜欢和自己作对,现在他手握大权更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苏阙气得冲昏了头,直接高高举起手欲打苏瑾一个巴掌。

苏瑾还没来得及动,一旁的洛乔倒是动了,只见她站到苏瑾面前伸手挡住了那一巴掌。

“渤海公这是在做什么?现在是王夫人下葬的时候,您又是不许人抬棺又是要打您儿子,还有一点为人夫为人父的样子吗?”

洛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掷地有声地训斥了苏阙一顿,苏瑾也太可怜了,他都这么大了,父亲想都不想就伸出手来要打他。

她洛乔看不下去这种家暴行为,更何况这还是在别人的葬礼,他先前一直不出现当甩手掌柜,这时候跑过来闹什么闹。

苏瑾垂眸盯着身前的少女。

她气汹汹地挡在自己前面和他父亲吵架,一句一句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训得哑口无言。

然后她转过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大步往前走,她的手心有汗,很热,还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跟丢了。

苏瑾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她的步子。

他低头看向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轻轻颤抖着。

风从灵堂里灌出来,吹得丧服衣摆哗哗作响,满目缟白之中,这只手的主人像一簇唯一亮着的火。

他竟有些想笑,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在他父亲想要打他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愿意主动护着他的人。

他估计洛乔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凭着一腔对他的可怜挡在了他面前。

苏瑾低头笑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一群人抬着空棺材浩浩荡荡地顺着大路走向苏阙为自己定好的墓地,另一小群人则从后门悄悄抬棺上山。

宁王苏闾的墓中从此多了一副无名棺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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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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