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蒙蒙来了?”依依从水盆里收回了手,悄着声问他。
“不会!”唐永健回答的干脆。
“她今天上班?”
他眉蹙着笑笑,“应该是我们的饭来了。”
“饭来了?外卖吗?”看他不动,依依走去开门。
“进来就行了!”唐永健一声高音回应,门被推开,人自己进来。
是雪安啊,依依停下,笑着看她。
“没打扰到你们吧?”雪安笑容更深,看了依依,再看唐永健,“我可是用力敲了门的,应该没有打扰到!”
“雪安姐姐,说什么玩笑呢?”依依看她提着的饭盒。
“可不是玩笑啊!”她挽了依依胳膊回屋,委屈着,“昨晚老大训了我半夜呢!我不是故意告诉蒙蒙让她来这里找他的。是她去了我家,还一直问我大哥在哪里,她一直问,我不小心就说了。”雪安又转向后面跟来的唐永健,“大哥,今天我将功赎罪,这饭菜做了一上午呢,你的小妹妹一定会喜欢!”
依依低头看着俩饭盒放上了桌。
唐永健过来打开了,“这会是你做的?”
雪安笑,“妈和乔木做的。”
“那你干什么了,就跑个腿儿啊?”
雪安又是笑,抱住他的胳膊摇,“大哥,跑腿才是最费力气的!不过,我很乐意做你的外卖员,还是免费的!你就别气了,昨天我真不是故意让蒙蒙姐来这里的……”
“还说!”唐永健打断,看看依依,甩开了雪安的手,“你该走了!”
“大哥!”雪安又抱了他胳膊,冲依依乐呵,“小妹妹是真的在意了吗?”
“啥?”依依看看那兄妹俩,“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用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只需要明白了大哥跟你说的什么,就可以了!”雪安伸着手过来,拉起依依手腕攥住。
依依低头看她指头捏来转去,“姐姐,几个意思?”
雪安笑不答转而捏自己的手腕子,向唐永健眨眼,“放心吧老大,圈口差不多的。等你好事成了之后,得给我把那个素圈带回来了吧?我不要太大的,就那最细的小素圈就行。我一定会配合你的一切安排,接受你随时随意的指挥行动!”
“走吧!”唐永健大手推她。
“明白!”雪安站直回答,“老大,等你的好消息,我先撤了!”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掏出个小盒子放下,“还没拆封的,给报销吗?”看唐永健瞪起的眼,她笑容满面,“给你了,送小妹妹的!不客气!”雪安说完就跑,跑出院子还又带上了门。
“依依,吃饭呢!”唐永健随手拉她。
她不过去,在对面坐下。
他笑笑,盛了饭拿筷子给她。
依依不接。
“怎么了?”他挪坐到她身旁,看着她。
“你们又在密谋什么?”她看着桌上饭菜,“这谁还敢吃啊?”
他揉揉鼻尖,“没有,我们没有密谋。雪安说话、一向随意。”
依依抠着指甲,看他。
他攥住她的手,“先吃饭呢。饭是妈妈做的,肯定没问题呀。”
妈妈做的饭,有什么问题呢,那就吃吧,干活管饭啊。
……
吃过饭唐永健去厨房洗碗筷,依依收拾了桌才看出雪安放下的小盒子是一套美甲工具。打开盒子看,各种工具行行列列排得整齐,她不做指甲,许多的锥、叉、刷、条和开口不一的剪刀,叫不出名字,更不知道用处,只是看那些凛光闪闪造型各异的工具像刑具一般。
唐永健回来就笑,拿了小凳子在她脚边坐下,“我来!”
“别碰我!”她在俯身低头认真的抠指甲,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拿一叉子,手都不敢抖一下。“这小叉子锋利呢,遇肉见血的。”
他笑声更大。
这是吃撑了吧,依依停下手中叉,抬起头瞪他,“安静些行吗?真的很锋利呢,马上就抠完了。”
“我来。”唐永健抽出她手捏的工具,捏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你……”她手向后缩。
“可能我比你做的好呢。”他握着依依的手,笑的一脸自信。
依依撇嘴,“你要是给我弄破了……”看他换了根细刷,停下说话。
“放心,不会弄疼你的。”他将她手指握在手心,低头开始。
刷子细尖轻扫摩挲着指甲,痒呢,依依笑着指头按在他掌间。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笑。
依依却低着脑袋凑了过去,“唐永健你?”她手指触摸他手掌,仔细的瞧,“这是茧子吗?”
“嗯。”他轻轻笑着。
“你手掌有茧啊?”她惊讶的又扒了他另一只手看,也是的,同样四个茧子包,三大一小。捏起那双手翻来覆去的看,手背白润洁净让人注目,手心里的劳动痕迹让人莫名踏实,这双手啊,她笑着默叹。抬眼看他笑得正盛的脸,匆忙丢掉捏着的那双手。
“我这可是劳动的手啊。”他重新握了她手指,“现在为依依劳动。”唐永健给她清理了指缝再认真修剪,“依依手指有些干呢?”
“我也是劳动人的手啊!”她手指放在他掌中,头伏在宽扶手上,看着那双手操作灵活。
“是不是粉笔过敏呢?”他轻声问她。
“你怎么知道?”依依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我妈都不知道。”
“早就发现了呀,注意了很久,才这么猜的。”
“注意很久?你注意我手指干嘛?”她诧异的看他。他不说话。依依也默了声,低垂着眼睛默默看着,不知觉腿也抬到了沙发上……
他搓搓她指头,还是轻着声音,“不得不接触过敏源的话,就不能一直涂药,我给你找找合适的护手霜。还得加强自身的体质,多补充蛋白质……”
蛋白?唐永健妈妈炒的蛋白很不错呀,她刚吃了许多。听唐永健还在说着,声音低柔的像催眠曲。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给自己涂甲油,小刷子轻落落划在指端,凉凉的。
凉凉的,一个个指尖凉过,就觉得冷了。冷的缩了缩肩膀,就不冷了,又暖起来,是一身的暖……
依依抬起头看,身上盖着一条被子,又看到一旁唐永健笑着的脸。“我是睡着了?”
“要不要去床上睡呢?被褥都准备好了。”他笑着。
“不要!”依依掀开被子,“我该走了,我得回去了。”
“依依?”他还握着她的手,“不去床上在这儿睡会午觉也可以,我给你盖好被子。”
她摇头收回手,看到一抹的紫意,右手无名指甲上画了一朵紫色的小花。“你画的?”
“喜欢吗?”
依依伸了手,又合上指,“挺好看的。”
“其它的要不要画上?”唐永健又拿起软笔。
“不要。都画上花儿以后上课学生光看我指甲了,谁还看黑板上的字呢?”午后乏意已过,依依脑路清醒了,“我也想试试,简单吗?”不待唐永健回答,她抢过软笔捏住了他指头俯身画花。指甲光滑,不太好画,甲油滴落下又晕散开,糊成一团。“这也是需要技术的吗?你还是自己来吧!”趁着还没干,拿湿巾给他擦掉了。
他笑,看着她的脸,唐永健笑的明媚好看。
依依扔回他的手,“这笑的、何意呀?”
他没再笑,认真的看着依依,“有时候想着我的心意你是明了的,就可以先不说。可是一直不说,时间长了,就会特别担心、会心慌。就决定不能再拖了,一定要说。”
她低下头看指甲上涂的护甲油,薄薄一层涂得均匀。
“依依,”他伸手,手掌轻触她脸庞,“我是很明显的,不是吗?你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依依热了脸颊,拿开他的手。
他坐了过来,沙发很宽,他近近的坐在跟前,又慢慢的凑上脸庞。
下一步,她已经猜得到了,喝止,“不可以!”
他停下,“为什么不可以呢?告诉我,你有什么顾虑或者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好吗?”
“我们……”她看着他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眼睛里有了黯淡,“是不是因为我曾经犯的错,所以你接受不了我?”
她还是轻轻摇头。
“那是什么?是我们的距离,和你的时间?”他看着她,“还有时间不是吗?”
她不做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会尽力,会努力,会想办法。一切问题都应该有解决的办法,是不是?”
有什么办法呢?她是要回明城的,可唐永健属于清风镇,本就是两地的人,终归是两地,有什么办法。她低下了头,“你别说了。”
“你不信我?”
她又不说话。
他愣了会儿,看她低着头摸指甲上的小花,又轻轻笑了,悄声道:“可是你说的下次啊!昨晚你说的‘下次再说’,我记得很清楚呢!”
“嗯。”她笑了,也轻轻地,“那就下次吧。”
“嗯?”他俯了身看她的眼睛,“依依也耍无赖呢?”
“没有。”她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是同他一样玩笑。笑着抬头看他,“唐大哥,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说太多。这样不就挺好的吗?”
“这样,挺好的?”他看着依依,脸又凑了去。
“唐永健!”她推他。
“这样不好。”他眨着眼睛,眨出了不悦的神情,“你总是不让说,那如果我就要说呢?”
“唉呀!”依依一拍沙发,“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大件的快递,我得去取!”看他瞪直的眼睛,她一脸正经,“真的呢,物流信息显示昨天就到了,可是一直没有派送,可能是因为周末吧。”
“嗯?”唐永健还瞪着眼。
她笑了下,“我真的得去取回来。你知不知道下周学校要运动会?我给我班买的红色运动服当班服,肯定好看,明天发下去让他们试穿,别耽误了。”
他盯着她,抿住嘴角。
“让一让呢。”依依推他挡着的身体。
“又要跑吧?”他不动。
她看看外面,“不用跑,天儿还早,走过去就行!”
“嗯。”他捉了她胳膊,紧握住,“天儿还早?”
她点头笑,又扒他的手,“快递站应该下班还早。”
“是。那就说完了我们的事,再去取,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他将她挤在沙发里端,“我一定要说的。”
依依收了笑脸,盯着他,“确定吗?”
“依依?”唐永健满眼的询问。
“那你说。”
“你是决定了要拒绝。”他神情哀哀的看着依依,又握住她的手,“是吗?”
她不动,也不回答。
他看着她,看着,也未说话。终低下了头,拇指揉搓依依的手背,手背越搓越白,依旧头不抬。
“唐永健?”她轻声喊。
他才抬起了头,看她,慢慢展开了笑脸,“依依,大件的快递,我和你一起去取。”
“不用!”她摇摇头,也是展开了笑,“真的不用,我搬得动!”
“我帮你搬,你请我吃晚饭!”他笑的灿烂。
“啊?”依依眉心一皱,“晚饭还早吧?”
“走一走,转一转,就到了晚饭时间。”唐永健抚平了她的眉心,“吃了饭再一起去取快递,然后我给你送回去。”
“算计的倒是清楚明白。”依依刚舒展了眉间又紧起了嘴角,好,没有免费的劳工,走吧,走一走转一转,找地儿吃饭……就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