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团乱麻总算出现了一处线头。”于乐比比划划地慨叹,“这种感觉就好像,几起案子终于展现出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轮廓了。”
“就是说,赵伶灵当年参加学校组织的调研活动从锦明市来到宴昭市,后因不明原因在活动的最后一天失踪了,而当时正好是孔肇易负责查找她,但最终没能找到……”
邵雪还没分析完,朱副所就急三火四地闯入派出所会议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重要消息!有!有有有……”
萧剑生赶紧起身相迎:“嚯,朱所您慢点说,啥事儿啊咋还唱上rap了?”
朱副所摆了摆手,激动地说:“有遗书!现场勘查人员在地窖里发现了一封遗书,是一个叫成诗的人手写的。经过DNA比对,确认了那具尸体就是成诗!而那封遗书十有**是她生前亲笔所写。我们刚联络了技术人员,准备进行笔迹鉴定。”
“成诗?我怎么记得在哪儿见过这名字……”于乐拿出七十五中学调研活动的人员名单迅速翻找,突然道,“果然!成诗,学习委员。”说着把名单递给朱副所核实名字是否相同。
“对!就是她!身份证号一样!”
萧剑生忙问遗书里写了什么。
“我照下来了,你们看。”朱所打开手机相册,放大照片给三人看。
与其说是遗书,倒不如说这是一封自白书和认罪书,里面不但清楚记录了成诗当年是如何欺骗的赵伶灵,还有她那样做的原因:
“那天晚上是我单独找到赵伶灵。我告诉她,老师急需一份数据,让她赶快去村子里采集,别的同学都有安排,只能她去。她有点犹豫,可我再三催促,她也只好去了。
“我尾随她来到江家村的一处废弃棚屋,趁她不注意从外边锁上了棚屋的门。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嫉妒她,凭什么她有那么好的家庭、有那么爱她的人,凭什么大家都喜欢她!不公平!
“她说过,她妈妈不愿意让她到外地参赛,如果她听她妈妈的话放弃了比赛,那么她就不会发生意外、不会失踪了!那样的话,身为年级第三十一名的我就可以递补进入参赛小组,就有希望得到高考加分的机会,而不仅是作为老师的助手,到头来只有两句口头表扬,什么用都没有!都怪赵伶灵,谁让她非要来,是她毁了我、是她毁了她自己!
“原本我只想教训她一下,出一口气。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她居然没有回来,老师和警察也没能找到她。我慌了,但我明白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做了什么!所以警察问到我的时候,我撒了谎,我说我不清楚赵伶灵去了哪里,可实际上她本该在那间棚屋里……”
剩下的就是一些难辨真伪的忏悔之言。
看完遗书的几人无不是眉头紧锁,陷入沉默。许久,萧剑生叹问:“你们觉得,成诗是出于自愿写下这封遗书的吗?”
邵雪:“不论是书写的语气还是内容,成诗都更像是受到胁迫、出于自保才写的,不然,这种秘密谁会说出口?巴不得瞒一辈子,没人知道才好。”
萧剑生:“我也这么认为。既然当初成诗心里是害怕的,那么照常理来讲她应该非常避讳这地方、一辈子都不再来才对,怎么还会回来?又怎么会出现在地窖里?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她应是在地窖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难道就没人报警找她吗?”
于乐:“成诗很可能是被人关在地窖里,对方逼她写下当年的真相,或者承诺她只要写了就放她走。成诗最终选择写出真相,但没想到对方欺骗了她。哎,当初她骗了人,现在又被人骗了而丧命,真是回旋镖。”
回旋镖?
邵雪突然意识到什么,又一次梳理案情,说:“乐宝桦原本不同意赵伶灵来宴昭,但赵伶灵坚持要来,因此成诗失去了参赛资格,对赵伶灵怀恨在心,加之长久以来的嫉妒,于是她把赵伶灵骗去了江家村的棚屋,而彼时还是石坡镇派出所民警的孔肇易没能找到赵伶灵,假设孔肇易存在工作疏忽,多年后他死了、成诗也死了,这怎么越看越像是……一场复仇?”
于乐不禁心口一寒,撇了撇嘴,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可真要是那样的话,从头到尾没孙霭什么事儿呀?”
邵雪推测:“我查过孙霭的履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浦沧大学任职,也许当时浦沧大学来这里调研,孙霭也在其中,他可能看见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却没向警方提供线索?”
“嗯,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不过,感觉还是少了什么能把事情连结起来的关键点。”
“其中一定还有咱们不知道的情况。”
朱副所说:“这样吧,我去查一下成诗的社会关系和行动轨迹,看她是怎么来的宴昭,如果有同行人,那那个人就有很大的作案嫌疑,我们有了线索第一时间同步给你们吧。另外,案子发生在江家地窖,我联系一下江有儿本人。食堂已经备好了你们的饭,忙归忙,别累坏了身体。”
“得嘞得嘞,多谢您,您忙。”送走朱副所,萧剑生又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江有儿家的地窖?”
“难不成那个江有儿和几起案子也有关系?”于乐惊叹,“天啊,好多人哦!”
邵雪拿出笔记本,翻找出自己今天下午记下的相关线索,说:“你们看,老村长的工作笔记里曾写到失踪案发一年后,连媳妇儿都没有的江有儿突然生了儿子,老村长还给对方送去了两百块钱的礼金。”
萧剑生讶然:“小雪花,你记忆力太好了,这都记得?”
“呵,主要是‘江有儿’这名字太另类了,想不记住都难。”邵雪假笑,笑容里透着一丝丝厌嫌。
于乐想到一种可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萧剑生其实心里也有预感,见于乐这般,叹道:“你说吧。”
于乐踌躇地说:“我在想,江有儿突然多出来的儿子会不会就是赵伶灵生的?”
邵雪倒抽一口凉气,而萧剑生的脸色更加凝重。
于乐又说:“还有,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死了的聋哑少年,江陌,后来出于某些原因,江陌被江大海养着了。毕竟只有这么解释才能把所有死者都串联到一起。”
“可能找到江有儿就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找到了也未必说真话。”萧剑生提议,“咱们先吃饭,一会儿回招待所再打听打听。”
晚饭后,三人回到招待所,就是当年赵伶灵失踪的那家。幸好老板没换并且对那场失踪案记忆犹新,三人就此展开询问。
“唉,找了好久啊,镇上就没有不知道的,动静闹得可大了,我的店也受到影响,关门了一阵子,还是等风波过去了才又开门营业的。”老板摇头叹气,“可惜了那个小姑娘啊。”
“警方都查了哪儿?”
“除了我店里,还有其他几家招待所,山沟里、田地里,还有每家的地窖……”
“地窖?”
“对,附近几个村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大多是冬天用来储存菜肉的。”
“那警方找起来挺麻烦的吧?得挨家挨户打开地窖检查。”
“可不是么,我家还被查了呢。”老板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哎!不对,好像也不是都查了,江有儿家就没查。那会儿他说他家地窖闹老鼠,准备重修一下,喷了好多虫药,还打算在家里弄个猪圈,把院子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根本没地方下脚,警察也就没进去查。”
“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正好路过他家,看见他给警察塞了条烟,还说了不少好话,估计是托人家办装修的事吧。”老板撇撇嘴,不屑地说,“江有儿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油头滑脑的跟流氓一样,老大岁数了也没娶媳妇儿。呵,也是,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呀!听说后来他爹的老房子拆迁,他也是跟人家耍无赖,闹了半天,拿了不少钱!哼,老天爷真不长眼,竟让这种人得了儿子?呸!”
“儿子?”于乐装傻套话,“你不是说他没娶媳妇儿吗?哪来的儿子?”
“谁知道从哪儿抱回来的野种啊!”老板先是嘲笑一番,然后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我听说啊,江有儿压根儿就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他的儿子……啧啧,说不好到底是谁的呢!”
于乐失笑:“这你也知道?”
“嗨,我这招待所里人来人往的什么八卦听不到呀,说是有人曾在县医院的男科看见过江有儿去检查。几位同志要是不信,可以去县医院调一下记录嘛。我个人觉得哦,不会是空穴来风……”老板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分析。
三人笑笑,问完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临睡前,萧剑生收到梅安发来的消息,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江陌并非江大海亲生儿子,而是江大海当年花钱从宴昭市卢璋区石坡镇的江家村买回来的。
当他把消息告诉旁边的于乐时,于乐所想与他不谋而合:江陌真的是江有儿的儿子。
“江有儿出于某种原因把儿子卖给了江大海,又拿着拆迁的钱去城里买了房……不成有点乱,我得从头捋捋。”于乐狠狠挠了两把头发,闭着眼睛挥着手说,“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成诗,她把赵伶灵骗到江家村的废弃棚屋,间接害赵伶灵被江有儿侵犯并被关在江有儿家的地窖里,生下了江陌,而孔肇易在排查时因为收了江有儿的好处而未能仔细检查那间地窖。至于孙霭,可能是整个的过程中目睹了什么却没和警方说……”
萧剑生点头道:“大概是这样。其他的细节,等见到江有儿再问了。”
可惜直到第二天,朱副所仍没能联系上江有儿。
“怎么搞的?打家里座机不接,打手机不接,发短信也不回?”朱副所急得冒火,早饭都顾不上吃,从值班室拿了警车钥匙就往院子里走,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三人。
“朱所,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甭提了,一晚上都联系不到江有儿,我打算去城里他住的地方看看。”
听到这话,三人顿感不祥,与朱副所一起进了城。
路上,萧剑生问及成诗的情况。朱副所说:“查了。成诗生前是锦明市一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这工作不用坐班,四处奔波也挺常见的。她来宴昭是住在城里的酒店,没有同住人,所以我们判断她很可能就是一个人来的。但是地窖里没有发现她的手机,目前还不掌握她来宴昭是见谁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家村。不过,我们已经联系上了成诗的前夫,对方答应今天方便时回电话。”
“前夫?”
“对。昨天民警给那男的打电话一说是成诗的事,那男的特别不耐烦,还差点儿把民警骂一顿,说是因为成诗出轨,俩人离婚了就没关系了。哎,毕竟被戴绿帽子嘛,心情不好可以理解。”朱副所摇头苦笑,“可后来一听说成诗死了,好家伙,你们是没听到他那语气,用‘大快人心’四个字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要不是因为太晚了怕吵着他新女朋友睡觉,他才不会拖到今天才回电话呢,估计连夜就得开车过来配合工作。”
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四人到了江有儿在城里的家。
小区很新,电梯房,基础设施也很完备。萧剑生打量了一圈,问朱副所:“这地方房价不低吧?”
“不低,中上等水平吧,跟豪宅比还是差了一截。”
“江有儿干什么工作,能买得起这儿的房子?”
“这不清楚,应该是靠拆迁款吧?他那人馋懒的很,不愿意下地干活,更没啥一技之长,哪儿能找什么高薪的工作呀。”朱副所琢磨了一下,心里也有点生疑,“当初他父亲老宅子拆迁,他的确分到了一笔钱,后来就拿着钱来城里买房。不过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那拆迁款顶多付这房子的首付,他啥也不会,拿什么还贷呢?还踏踏实实地住了这么多年?”
别说还贷,江有儿怕是都不知道什么叫贷款吧?于乐心想,本以为找到江有儿,事情的真相就能更清晰明了,结果疑点反而越来越多了。
“算了,见面再问吧。”
朱副所按照地址找到江有儿的家,敲了门,等了近一分钟仍无人开门,不禁道怪,接着再敲。
这回江有儿家的门没开,倒是邻居把家门开了一条缝,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找那家的人吗?你们是谁啊?”
朱副所自报身份并且亮出证件。邻居这才把门完全打开,长吐一口气:“警察终于来了!”
“您这话什么意思?”
邻居指着江有儿家说:“哎,昨晚上那家里又闹起来啦!这次动静比以往都大,跟杀猪似的!不过没以往闹得时间长,估摸着也就十分钟吧,消停了。换作以前怎么也得打个一小时。”
“打什么?”
“打孩子呗,还能打啥。”
“孩子?”
“对呀,那家男的经常打孩子,反正自从我们搬到这里,三天两头能听他动手,叮呤咣啷的。唉,那小男孩真可怜。昨晚又是。刚闹起来的时候,我们还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叫警察来劝一劝,他家孩子兴许能少受点罪。可一来先前我们报过一次警,那男的等警察走了就跑来砸我家的门,隔着门骂我们多管闲事,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二来,他家孩子也长大了,男孩子嘛,青春期都要面子,被外人看见恐怕会伤了自尊心。所以我们就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您是说,昨天晚上他家里闹腾了十多分钟就没声音了?”
“是。”
四位警察互相对视,下一秒,砸门的砸门,打电话的打电话。
“喂,开锁公司吗……”
“喂,物业吗……”
弄猪圈是为了用猪叫声掩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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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