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霖撇了撇嘴,无视丫鬟们看他的眼神,说道“你头上的凤冠少说有十斤重,难道真的要一路顶着它吗?况且坐马车进京城有什么好玩的。”
原来沈佑霖知道杨玉晔甚少出门,想着这次上京路上,让迎亲队伍带着聘礼嫁妆慢慢走。他带着杨玉晔轻装简行,一路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杨玉晔心想他连这个都想到了,自然十分欢喜,不顾丫鬟们的劝阻,答应了他。
随后沈佑霖出了马车,挑了一匹最精壮的马,带够足够的银两和盘缠,等杨玉晔在马车里换好衣服,卸下极为累赘的行头,便纵马把她抱到身前。沈佑霖瞧着杨玉晔的模样,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是拿了一个帏帽,把她那张极为祸害的脸遮住了,这才安心上路。
杨玉晔坐在马上,身后是极清冽的男子气息,一开始还有些害羞,后来便被极佳的景致吸引了目光,兴奋地看着周遭遇到的一切。
这日,沈佑霖把马寄托在客栈,带着杨玉晔在小镇上随意逛着,走在街上,行人众多,热闹非凡。
“………………瓜子、花生免费供应,”路边吆喝着的小二瞧见杨玉晔和沈佑霖,忙招呼道:“公子看着十分眼熟,可是途经此地,又来听书喝茶?”
沈佑霖自认第一次来此地,眼熟自然是小二为了揽客的热络说辞,杨玉晔有些感兴趣,她还没听过说书的,沈佑霖便拉着杨玉晔走进去找了个雅致的课间坐下。
小二十分开心,大声叫着:“客官,您里面请,给贵客看茶!”
沈佑霖和杨玉晔落座,立刻就有一个才不过十岁的孩子,梳着乱蓬蓬的头发,手脚利落地端上花生瓜子和茶水。沈佑霖见这孩子还算机灵,笑意盈盈,十分可爱,便打赏了些银钱。那小孩见收到了钱,又端来了一盆鲜花来,倒是十分有情趣。“公子给的钱多,我会记得公子的,以后贵客再来,桌上都有这鲜花相伴。”
“多谢。”
杨玉晔心中一乐,这小孩真的有眼力见,想来这茶楼生意不兴隆怕是难了。杨玉晔拿起茶盅,品了一口花茶,这茶入口清苦,却有茉莉的花香馥郁,十分可口。
那说书的正在台上讲着白蛇传的故事,杨玉晔第一次听人绘声绘色地讲着这样的故事,听得十分动容,只待听到白蛇永镇雷峰塔的时候,便忍不住流下泪来。
沈佑霖见她在流泪,便有心逗一逗她,“这不过是个故事罢了,若我有这样美若天仙的娘子,我肯定不会向法海那秃驴低头。”
杨玉晔道:“眼下你说的天花乱坠,真有个妖精娘子,指不定会吓得如何呢。”
沈佑霖微微一笑:“眼下就有个妖精娘子,将我魂儿勾的都没了,偏偏她还不觉得,也不说对我笑一笑,直听着别人的故事抹着眼泪呢。”
杨玉晔忍不住扑哧一笑,轻轻打了沈佑霖一下,沈佑霖眼疾手快抓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仔细地包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
杨玉晔脸都红透了,也不敢挣扎,两人便悄悄在桌子下头牵着手。杨玉晔被他这样一逗,伤心的情绪被冲淡了不少,待听到白娘子和许仙团圆,心情就更好了,这才觉得天色已晚。
二人用了些饭食,沈佑霖带着杨玉晔登山看月亮,又风雅又有情趣。
杨玉晔还在细细回味今日所听的白蛇传,沈佑霖见她如此陶醉,想引着她说话,便说道:“不就是讲故事嘛,我也有一个。”
杨玉晔十分好奇,问道:“那你讲来我听听。”
沈佑霖一开始讲了姜太公钓鱼,又讲了武王伐纣,杨玉晔听得兴致缺缺,“这都是历史故事,我也读到过,虽然也是很有趣的故事,但我现在正想着精怪奇闻,是听不进去你说的这些。”
沈佑霖又想了想,说道:“我仔细想想,倒也知道个精怪故事,和今日这白蛇传有些像。”
“快说来听听。”
杨玉晔托着腮,认真地看着沈佑霖。
沈佑霖便与她娓娓道来:“话说有一个书生,他养了一条小蛇做宠物。”
杨玉晔眨了眨眼,“什么样的书生会养蛇做宠物?”
沈佑霖被她问的一堵,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万物皆有灵,有人养猫养狗,自然也能养蛇。而且这书生并非爱蛇而养之,这蛇是他在冰天雪地里捡来的。”
接着沈佑霖几乎是把农夫与蛇的前半段,挑着讲了讲,增加自己这个故事的信服度。“后来那书生要去进京赶考,便同那蛇说道:晔儿,我要进京赶考了……”
杨玉晔噘着嘴不满道:“为什么这小蛇偏偏叫晔儿?”
沈佑霖嘿嘿一笑,“故事就是这样写的呀,我怎么晓得。你不要打断我,到底还听不听故事了。”
“那你继续讲吧。”
“那书生对晔儿说道:此去山高水长,唯独放心不下你。好在你也长大了,我给你择了一处风水极佳的洞穴,你先住在那。我向你保证,这里食物充足,绝无走禽猛兽,不会受伤,定保你安全无虞。此去山高水长,我们各自珍重,日后有缘再见。”
“后来呢?”
“那小蛇自然是不舍,一路追过来,奈何书生铁了心的要舍弃她,最终还是没追到人。如此那公子便进京赶考,但因为气运不佳,从未中榜,三年之后又三年,书生人到中年,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就回到了家乡到私塾教书。”
“那他没有去找……晔儿吗?”
沈佑霖摇了摇头,“蛇的寿命才有几年,那书生只把她当牲畜,自然是从没放在心上。这一日教书的时候,却听说有个学生的亲戚被山上附近的美女蛇给吃了。这才晓得,附近的美女蛇是人面蛇身,出落得十分漂亮。声音魅惑面若芙蓉,但凡看见或听见她声音的,没有不被她吸引的。等她引到了人,再把人吃了,山下的村子已经有许多人命丧美女蛇之口了。”
杨玉晔微微皱眉,“那白娘子为人津津乐道,是因为她是个乐善好施的好妖,你口中的‘晔儿’杀人如麻,臭名昭著,不是个好妖,就算她的故事流传开来,也不值得称赞。”
沈佑霖点点头,“这故事当然没有津津乐道,知道的人甚少。”
“那你继续讲吧。”
沈佑霖继续讲道:“那书生一开始觉得这不过是怪力乱神之说,直到村子的人越死越多,附近的小镇渐渐没落,私塾也开不下去了。书生没了生路,越发郁闷,想着自己一生无所长,还不如死了干脆,竟然有了轻生的念头。就冒然进山,去会会这美女蛇,想着临死前看一看害的自己如此凄凉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谁知书生进了山,真的看见这美女蛇,却傻了眼,这蛇不是别个。正是当年他养的,唤做晔儿的那条。”沈佑霖心想,自己编这故事,当年对方还是个小蛇,而如今已是美女蛇,书生怎么能一眼认出呢,便补充道:“因为那蛇的鳞片特殊,所以书生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晔儿。”
“原来这山就是当年书生为小蛇寻找的庇护之所,可惜沧海桑田,这山的风貌和十年前大相径庭,所以书生一时没有认出来。那美女蛇扑过来张口欲咬,待认出书生来后,也有些惊讶,便放过了那书生,临别前还好好同他温存了许久。”
“慢慢的,书生和那美女蛇有故之事,便被大家传扬开了。县令听说以后,找到这书生,同他说道:以往凡是上山的人,都被那妖女吃了,如今却有你平安无事,全须全尾地回来。可见那妖物对你有情,你既然想出仕,我便给你个机会,只需你能将妖物擒住,还我县里平安,我可以让你在官府衙门做个师爷,你自己好好斟酌斟酌。”
“那书生自然是答应的,于是亲自带头上山,剿灭那美女蛇,那美女蛇中了陷阱,肉身被密集箭雨射成了筛子。可人们代价也十分惨痛,整座山上血流成河,只有书生安然无恙,其他随他去杀美女蛇的人全部阵亡。”
“那美女蛇眼中含泪,艰难地爬向书生,哭着拽着他的衣角说道:我本是一条水蛇,是你叫我等你,我才想修炼成妖,长长久久的同你在一起。如今你也嫌我,还想要我死,那当初为何叫我等你,与我一片温暖,还不如根本不救我。书生这才知道,一切源头皆由他而起,心中愧悔万分。”
杨玉晔听到此处,觉得美女蛇也是可怜人,只这书生最是可恨,“后来呢?”
“后来,这山上盖了一座寺庙,据说这庙里的老方丈曾经是个师爷,却是在某一日,忽的身遭佛光普照,一道梵音入耳,道他尘缘已尽。再看他时,目光清明,脸上唯一抹不悲不喜。翌日便退了差事,辞别亲朋,上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