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她是嫡是庶,她都是我侯府的正室夫人,将来是要封诰命的,不是谁都能轻易置喙的。”沈佑霖说的十分认真。
杨玉晔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想着,他对自己如此用心,找皇上赐婚,还弄得如此隆重,恐怕不只是简单的瞧上了,是用情已深。
杨玉晔眼眶有些湿,心生感动,自己竟值得他做到这一步。
同八十一台聘礼一同来的,还有赵夫人,许氏。许氏穿的极为郑重华贵,竟然是穿了诰命夫人的官袍,按照成亲的流程,来给沈佑霖做保山。
许氏是当今圣上的舅母,沈佑霖同永昌帝幼年相识,是至交好友,同许氏自然也十分相熟。
杨玉晔看见许氏,这才想明白,为何之前在李府,许氏对她格外青眼有加。想来是许氏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她和沈佑霖被赐婚。而那时在李府,也是许氏的丫鬟清月帮忙,带杨玉昭去换衣服,完成了陷害杨玉昭的最重要的一环。
杨玉晔当时确实找了沈佑霖帮忙,而沈佑霖请动了许氏相助,许氏点名要李家寿宴邀请杨家九小姐,所以杨玉晔才会有机会完成这一切。
能请动许氏帮忙,自然是沈佑霖去斡旋的,甚至当时灌醉李老爷的门客,也都是沈佑霖的人。
如今,也是许氏来做这个保山。许氏是将门虎女,一个直爽的妇人。年轻时也是舞刀弄棍,看着便不好惹。“沈佑霖也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人品和家室都没得挑。莫非这样的女婿还瞧不上?”
杨骞和杨母唯唯诺诺地应着,心想且不提圣上都赐婚了,但看沈佑霖,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哪会有看不上他的说法,许氏故意说这话,就是要让杨骞等人无地自容。
“要我说,这崔阁老真是个老不休的,越活越没羞没臊。土埋半截了好意思要你家这如花似玉的闺女去续弦?”许氏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从沈佑霖那儿知道了杨骞本来给女儿定的婚事,便一直有些生气,替杨玉晔抱屈,所以答应帮沈佑霖,让这心怀鬼胎的八小姐尝尝苦头。许氏今日终于有机会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莫非杨家老爷做官凭的不是本事,靠裙带关系?”这话就更为讽刺了,杨玉晔听着十分解气,杨骞好大的没脸,但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许氏上门,就为杨玉晔布置起送嫁的行头和喜堂。三天之后,杨府焕然一新,排场甚大,风光无限。
天刚亮,杨玉晔就被丫鬟唤起,梳洗打扮。半夏给杨玉晔拿了些稀粥和糕点,让她垫肚子,免得一会儿饿坏了。待吃饱了以后,丫鬟便给杨玉晔换上喜服。这喜服自然不是她们几个当初一针一线绣的那玫红色的喜炮,而是沈佑霖托许氏送来的喜服。
紫苑和暗香两个打开那装喜服的四个锦盒,心怀忐忑地拿出那喜服。只见匣子一打开,满屋金光灿烂,只见那喜服上是用莲青色的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上头又坠了不下万颗的珍珠,当真华美异常,花团锦簇。
而那凤冠,更是惹人注目,十足赤金打造的金冠,上面镶了宝石一百二十八块,珍珠一千余颗,其余花丝、镶嵌、錾雕、点翠更不用说。金龙、翠凤、珠光宝气交相辉映,整个凤冠就是富丽堂皇。
众人啧啧称奇,暗香发愁地说道:“这凤冠霞帔确实不凡,可若是同小姐的尺寸不合可怎么办,无论是大了还是小,就算再好看,小姐穿着不合身可怎么办。现在改可来不及了……”
“有总比没有的好吧……”半夏半信半疑地服侍着杨玉晔穿上婚服,没成想那衣服尺寸刚好,衬的杨玉晔便如一朵人间富贵花,倾城之色更艳,看得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这喜服华丽,自然做工费时费力,不是短短几日能做出来的。其实沈佑霖早早便请了圣恩,由织工局的八十位绣娘一同完成,等沈佑霖提前到了济南府,在成衣店留心了杨玉晔的尺寸,便叫飞鸽传书送回王都。绣娘们再按照杨玉晔的尺寸修改了一番,如此送来的衣服,自然十分合身。
六姨娘也来瞧着杨玉晔梳妆打扮,看见女儿如此貌美出息,六姨娘感动的落了几番泪。还偷偷塞了一个小匣子给杨玉晔,“这个可要收好,在路上寻个空闲的功夫看了,想笼络男人的心,没有在床上的功夫不行。我潜心研究了数百本,只这本技艺最全最精。”
杨玉晔羞红了脸,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这是春gong图册。她知道六姨娘也是一片好心,可此举再加上她直白的话,到底有些尴尬,只得胡乱收下了。
六姨娘还在喋喋不休地嘱咐道:“男人没有不偷腥的,嫁过去后,能忍便忍,你身边的这几个丫头,数半夏姿容最好,可把她开了脸做通房,到时候沈姑爷也会念你的好。”
半夏听见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她一直期盼着能有这样一天。可紫苑和暗香对视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自家小姐绝代风华,犹如仙女下凡,半夏只不过是当得起“好看”二字,沈佑霖如何就一定能入得了眼了。
待迎亲的队伍到了,杨家诸人都来同杨玉晔告别,杨母纵然不情不愿,到底得罪不起沈侯爷,只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假笑。杨骞对杨玉晔千恩万谢,便犹如杨玉晔是他的祖宗活菩萨一般,真真的丢人现眼。三姨娘和八小姐却连笑都笑不出来,尤其是杨玉昭,她恶狠狠地看着杨玉晔风光大嫁,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杨玉晔自然注意到了,她笑着让丫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交给杨玉昭,“八姐姐还要过几日才出嫁,我从前给自己绣的嫁衣,是用不上了。还好八姐有这个机缘能用上,不免我一番辛苦劳累,姐姐真是有心了。”
锦盒打开,是之前给杨玉晔做的那件玫红色的婚服,她如今是嫁人做正妻,穿的是大红色。而玫红色,是做妾才能穿的,三姨娘听见这话,顿时就晕厥了过去,八小姐含着泪扶住自己的姨娘,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眼下无人顾得上三姨娘,因为吉时到了,许氏为杨玉晔盖上红盖头。济宁府素来有兄长送嫁一说,如今二少爷形容痴傻,便由二房的杨文讯,背着她到轿子里。
杨文讯兴高采烈地背着杨玉晔,出门一打眼便瞧见了沈佑霖,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气非凡。
杨玉晔坐进轿子后,悄悄把盖头掀起来,从轿帘的缝隙处往外看。
沈佑霖平日喜欢一席白衣,难得这次穿了一身红色喜服,倒也十分好看,衬的眉眼越发俊秀,整个人还有种容光焕发的气质。杨玉晔偷偷瞧着,心想之前她问过沈佑霖,为什么总是一身白衣。
沈佑霖答约:“白衣染血会格外明显。”接着沈佑霖骄傲地说道:“当然衣服上不是我的血,是敌人的血。这样还活着的敌人看看便会害怕打颤,从而心生败意,生怯就真的会败了。”
正想着,迎亲的轿子便抬出了杨府。杨玉晔是远嫁,原本出了门就该出城上路,但沈佑霖偏不,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领着迎亲轿子绕城一周,给杨家九小姐排面。一路吹吹打打,鞭炮齐鸣,声音震耳欲聋,杨玉晔都分不清是唢呐更响还是鞭炮更吵,她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整整九九八十一台嫁妆,盖着红绸,跟在迎亲队伍后面。看热闹的百姓见杨府出手如此阔绰,啧啧称奇,直到九小姐福气。他们哪里知道,原本杨家准备的嫁妆十分微薄,是临时拿了聘礼厘头的东西凑了进去,维护面子。尤其是聘礼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皇室赏赐给新婚夫妇的,美其名曰是聘礼,可杨家根本不敢收,只又装作嫁妆随了出去。同时带上的还有崔阁老的嫁妆,沈佑霖的意思是,就算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崔阁老,瞧瞧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收。这场盛世婚礼被济南府的人津津乐道了多年,以后每到有人办婚礼的时候都要拿出来讲一讲这次的盛况。
待杨玉晔出嫁没多久后,八小姐杨玉昭便被一顶小轿抬到了李府,毕竟是做妾,连婚礼都一切从简。婚后八小姐被颇有手腕的刘氏拿捏的死死的,再也没能翻出天来。
明明八小姐才是上了宗牒的嫡出,却处处不如庶出的九小姐。而五小姐杨玉晗,找了机会杀死了四少爷杨文语,为母亲和哥哥报了仇后便自戕了。三姨娘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精力长袖善舞了,从此杨家长房的事情都由八姨娘春梅打理了。而杨骞再也没能入仕,沉溺声色犬马的同时,每天大骂杨玉晔没良心,没过几年身体也垮了,此为后话,只是都与远嫁的杨玉晔无关了。
待送嫁的车队出了济南府,沈佑霖便迫不及进了杨玉晔的马车,让她把这身行头换下来。丫鬟们大惊,以为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