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晔本来已经接受了川越给她治伤,毕竟人家是郎中,可是沈佑霖也进来,就这么光溜溜地看着她的后背,这让杨玉晔脸上像火烧一样,有些激动地扯过被子想盖在身上,却因为扯到了伤口,顿时后背火辣辣地痛。原先包好的伤口,又陆陆续续渗出血来。
“你……你出去……”杨玉晔忍着痛,断断续续说着,眼睛气的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佑霖摸了摸鼻子,心想着早晚还不是他的人,提前看看怎么了………………
但还是乖巧地走了出去,顺便带上门,在门外嘱咐川越好好照顾,别再扯到伤口。
川越脸都黑了,暗道:大爷你不进来,怎么会扯到伤口……
过了一个时辰,川越终于处理好了伤口,出来写了一个药方,交给沈佑霖的侍从,让他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
沈佑霖问道杨玉晔的情况,川越说道:“还好侯爷救得及时,她受的都是皮外伤,不伤及性命,只要服些温血补气的药,饮食清淡些,后续不让伤口感染发炎,便没有大碍。等伤口好了,再用些美容祛疤的药,保证不会留疤。”
沈佑霖又道:“留不留疤无所谓,人平安无事最重要。”
沈佑霖想着川越说一定要饮食清淡,难道他还要去跟杨家那几个蝼蚁,告诉她们做好吃食送过来不成。沈佑霖觉得杨家的人非常讨厌,不愿意同他们说话,但这吃食上总要解决,便问道:“杨府隔壁是什么人家?”
一个时辰后,按照沈佑霖的吩咐,杨府隔壁院子的人已经全部都安置妥当,搬走了。沈佑霖以极高的价格买下来了杨府隔壁的宅院,命人拆了杨玉晔院子靠东边的院墙,硬生生安了一道门,打通了两家的房子。
又请了济南府有名望的酒楼里的厨子,到杨府隔壁的院子来当伙夫,又买了十几个丫鬟伺候杨玉晔。
沈佑霖的仆从将隔壁的主房铺上绫罗锦缎,摆满玉器古玩,甚至还搬了一棵梅树到院子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隔壁院子装修了一番,简直是焕然一新,方便沈佑霖下榻。
这大手笔和大动作,当天便震惊了整个济南府,大家纷纷打听杨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达官显贵一听说和杨家小姐有关,纷纷打听这位小姐什么来头,竟能让沈侯爷折腰。待打听到了,知道了不过是个普通的庶出小姐,又都想不明白,侯爷怎么会看上这位小姐。
杨骞觉得自己走上大运了,睡梦中都能乐醒。八小姐因为李府的事出了糗,正哀叹自己命苦,眼见杨玉晔突然成了香饽饽,她嫉妒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且不说沈佑霖位高权重,能为她一个庶女折腰,更何况,沈佑霖长得还一表人才,皎皎君子,就算杨玉昭还能嫁给李府二公子,对方和沈佑霖一比,也是云泥之别。
偏偏沈佑霖的亲兵一直把守着杨玉晔的院子,就算她和三姨娘算计着想害人,也无从下手。三姨娘嘴里的伤几日后便好了,只是舌头受伤,她这时说话难免大舌头,显得蠢笨了许多。“就涮她棱有这机缘,也不贵玩物尔尔。”
杨玉昭听懂了三姨娘的意思,苦中作乐地想,她也不过是沈佑霖的玩物,现在正在兴头上,自然是大张旗鼓地宠爱一番。可日后玩腻了,她连个名分都没有,还不如她这个妾呢。何况,崔阁老的婚没退,聘礼还在三姨娘屋里放着。
到时候崔阁老不肯要她这个破鞋,沈侯爷玩腻了她,看她杨玉晔能落得怎样一个人人唾弃下场。
杨玉昭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胸口的气顺了一些,但她死活也想不通,杨玉晔是怎样勾搭上沈侯爷的。
杨玉昭记起荷菱那次看见九小姐翻墙私奔的时候,莫非那男子竟是沈侯爷?原来两人早有首尾,杨玉晔可真是骚。
有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六姨娘同杨骞一样,做梦都能笑醒。杨骞眼见杨玉晔有出息,最近便独宠六姨娘。六姨娘在杨骞面前可劲儿地炫耀,自己如何把一身本事交给杨玉晔,杨玉晔必能哄住沈侯爷,让他离不开手,没准能做个正经妾氏。
何况这位沈侯爷还没娶亲,只要能生下孩子,便是独一份儿的恩宠。两人互相吹捧,简直已经当了沈侯爷的亲家,为杨玉晔能有此造化而感恩戴德。
又过了半月,杨玉晔背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半夏瞧着自家小姐,还是清瘦动人,反倒是自家最近,日日吃得好,睡得好,反倒胖了几圈,肚子上的肉都遮不住了。
自然是因为沈佑霖买的十几个丫头,把所有活儿都干了,她们几个丫鬟简直成了小姐一样,起居作息都有丫头伺候。再加上吃的又是大厨每日做的精致饭食,怎么可能不胖。
杨玉晔养好伤后,和沈佑霖提过几次,把这人手撤了,她此前不知道沈佑霖是侯爷,现在知道了,反倒不自在起来。整日里沈佑霖正大光明地出入她的院子,而她被如此娇养着,终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太古怪了一些。杨玉晔简直不敢想,日后伤好了,沈佑霖带兵撤走,那她该如何面对杨家这一张张嘴。
何况她是许给崔阁老的,本来约定出嫁的日子已经过了,杨家没有送嫁,崔阁老家的迎亲队伍也没来要人,大家便极有默契地装作不知道,谁也不主动提出此事。
杨玉昭倒是跟杨骞提了几次,杨骞直骂她不懂事,让她自己安心准备嫁到李府去,给人做妾。杨玉昭挨了骂,忍不住又哭了几场。
眼看着,流言蜚语越穿越多,连香艳故事都编出来了几段,整日有人围着杨府打探沈侯爷会住到什么时候。
这日,却突然发生了一件震惊济南府的大事,八十一车的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城门口入城,直走了两炷香,这队伍才算全部入城。而为首那人,抬着一个明黄色的软轿,这轿子中坐的不是人,而是放着一道圣旨。
一道永昌帝登基以来,发布的第一道圣旨。
眼看这队伍浩浩荡荡地到了杨府,一个太监大声宣读着圣旨,这太监一路从京城到济南府,不见风尘仆仆之色,仪容端正,气度高华。他从头到尾念完圣旨后,杨府的人就如同傻了一般,个个像是被雷劈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佑霖跪在地上谢恩,然后从容地接过圣旨。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人群中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讨论声。
“赐婚,竟然是赐婚!”
“我没听错吧!赐婚这位九小姐?”
这下,本来济南府流传着的那些故事,全都偃旗息鼓了,原来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九小姐竟然是圣上赐婚给沈侯爷的未婚妻,那沈侯爷去他家住着,便不是行径越矩,而是名正言顺了。只不过圣旨和聘礼都在路上,走得慢些,沈侯爷便先来未婚妻家小住,如此顺理成章。
而等到九九八十一台聘礼全部进了杨府的宅子,人群更是欢欣鼓舞,整整八十一台聘礼,便是尚公主也就这样的待遇了,且不说那聘礼该如何奢华金贵,光是听唱名时,其中有几件是皇帝恩赐,皇后恩赐,太后恩赐云云,这面子上的荣宠,可比聘礼本身更加荣光。
杨骞几乎要笑得背过气去,还是六姨娘死命地扣着大老爷的人中,才没让他乐极生悲。
杨玉晔知道这个消息,整个人更是呆若木鸡,恍惚地瞧着沈佑霖。沈佑霖瞧着她这个模样,觉得十分有趣,点了点她的鼻子,“怎么,听说能嫁给我,欢喜的傻了?”
杨玉晔努力冷静下来,问道:“这是你要来的赐婚?为什么?”
沈佑霖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我瞧上你了,这还想不到,我记得你这人冰雪聪明,很有几分算计的,连我看上你都没发现。”
杨玉晔讷讷地没有出声,她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事太突然太大了,她知道自己救过沈佑霖,对他有恩,但着实不知道他还瞧上自己了。想到他最近确实总往她这屋跑,还在关键时刻打了杨府的下人,也要把她救出来,确实是……用了心的模样。只是事发突然,杨玉晔一时脑筋转不过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本来成亲都是要合庚帖,算日子的,但是如今是圣上赐婚,自然没有这一步,连天子都认为这是一桩极好的婚事,合庚帖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既然圣旨到了,现在已经名正言顺,沈佑霖便立即要带着杨玉晔回京完婚。杨骞却有些尴尬地反对道:“晔儿现在没上宗族名谱,还是庶出的身份……”
沈佑霖却混不在意,“我娶的是杨玉晔这个人,不是什么嫡出贵小姐,她是嫡是庶,对我并不重要,她是她便好。”
杨玉晔乍一听见这话时,更不知如何反应,她作为庶出,不知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挤兑打压,如今真的有个人,光明正大地说出,想要的是她这个人,她是嫡是庶都不重要,怎么能不让她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