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来的家奴无不伤的满头是血,甚是骇人。屋子里的玉器桌椅,都被沈佑霖用家奴砸碎,碎的不能再碎了。
最终沈佑霖毫发无损,身上虽然有血,但都不是他的。身上的大片血迹,让他看起来犹如人间恶魔,吓得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沈佑霖心疼地抱起杨玉晔,大步向厅外走去。
三姨娘仍在大叫道:“陷害嫡姐,私带外男,毁坏这满屋家具珍玩,条条罪名都够你们……”三姨娘的声音卡住了,因为有一块瓷瓶的碎片飞到她嘴里,直切得她满嘴鲜血淋漓,这瓷瓶正是沈佑霖用脚后跟踢过来的。
沈佑霖抱着杨玉晔,在半夏等人的惊诧中快步回了她的闺房,然后一声令下,竟有重兵将九小姐的宅院团团围了起来。
“叫川越来。”沈佑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把杨玉晔放在床上。杨玉晔身上的伤触目惊心,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沈佑霖一见便被她身上的血给吓住了,即使明明沈佑霖自己身上的血更多。
沈佑霖冷静下来,再仔细瞧了一下杨玉晔的伤,才放下心来,她身上的伤并不致命,只是会受很多苦头。“我来晚了……”
八小姐出事以后,沈佑霖担心杨玉晔,到她房里找她,左等右等没有见到人,便觉得不对,找过去发现她受了伤,沈佑霖便不想再隐藏,直接进去把杨玉晔救了出来,同时调了他的亲卫军进府,把这里拦住。
杨府突然被卫兵团团围住,出门吃花酒才刚回来的杨骞,一进门简直以为走错了门。待他仔细确认了几遍,确实没走错地方,这才慌张进来,到主屋看见了满嘴是血的三姨娘,和吓得魂不附体的八小姐,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杨母哭诉道:“这真是没有王法了!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养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这是要逼我老婆子去死啊!”
杨母便把对杨玉晔动用家法的事讲了,杨骞也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杨母又说道:“咱家也是济南府的大户人家,你从前也是有功名在身上的。真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光天化日就欺负到咱们家头上。我是杨家的当家人,按照家规处置了狐狸精,何错之有啊,她竟然招来贼人,闹得个天翻地覆,打伤长辈!”杨母越说越气,“我已经遣人去报了官,今日非要给我一个说法不可,赶快把杨玉晔捆了押上公堂。”
杨骞想着也觉得有理,突然到他家里来伤人,也太荒谬了。
杨骞便气势汹汹,带着杨母和剩下的家仆,到杨玉晔那儿讨说法。可刚走到九小姐院门口,杨骞便觉出不对劲来。这门口站着的卫兵个个高大威猛,穿的是正规军的铠甲,简直就是行军打仗的正规军……
杨骞越看越觉得心慌,本能地觉得对方来头甚大,他惹不起。但因为杨家众人的叫嚣,沈佑霖已经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尽管这是在杨家的地盘上,沈佑霖依然气势逼人,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有事?”
这话一出口,更有种本末倒置,沈佑霖是这家的主人的感觉。杨骞被他摄人的目光所震,不由得往后一缩,气势便弱了,语气也丝毫不强势:“这是杨府后院,敢问您是……”
沈佑霖一挑眉,并没有说话。
杨骞又尴尬地说道:“小女云英未嫁,阁下这样大张旗鼓的,恐怕不合适吧……”
沈佑霖尚未回答,杨老夫人先怒道:“杨玉晔是我杨家的小姐,她犯了家规,有任何事都由我杨家的人做主,不管你是谁,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沈佑霖脸色很差,几乎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他对这些蝼蚁,连话都懒得说,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唇舌。沈佑霖只叫了亲卫牢牢看守,不允许放杨家的人进来,便走进去照看杨玉晔。
杨母和杨骞说了半天话,就被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晾在这儿……看在身旁的家仆眼里,就是颜面尽扫,人家都没他们当盘菜……可谓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恰好此时,杨文讯带着川越赶到了,却被拦在了门外,亲兵正义言辞地说道:“主子说了,不允许杨家的人进去。”
杨文讯有些尴尬,他是沈佑霖的人,怎么也跟要拦着的杨家人一样被拦在外面……杨文讯便大声喊道:“侯爷,川越到了,放我们进去看看九妹妹。”
不过片刻,沈佑霖的命令便传了进来,杨文讯带着川越进去了九小姐的院子,外面却炸开了锅。
“讯少爷说什么,侯爷?”
“侯爷,怎么会到咱们家来?”
周围的声音一下就炸了,大家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九姑娘的小院子,杨骞头皮发麻,冷汗都湿透了后背。
对方是侯爷……怎么会是侯爷……
真的是侯爷……竟然是侯爷……
有如此声势,如此霸道,还有这样多的亲卫兵,果然是侯爷。杨骞十分后悔,早就该想到的,如此明目张胆,这样年轻,气势逼人,长相俊美,做事不留后路,便只有那一位了——沈佑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当今圣上的得力干将,如今的镇北侯。
杨母虽然也害怕,但为了颜面,仍自念叨着:“就算是侯爷也不能乱来……跟九丫头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大张旗鼓地到我们府上来,为她强出头……”
杨骞却品出几分味道来,侯爷如此声势浩大,自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杨骞想到此处,还有点兴奋,自己这个女儿没白长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到底是能勾搭上权贵的。要是杨玉晔能嫁给沈佑霖,别说是妾,就是个外室,他的前途也算有着落了,毕竟沈佑霖可是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陛下眼中的红人。
杨骞想到此处,便呵斥道:“娘,你一个妇道人家便不要在此处添乱了,九姑娘自有她的造化。还不赶快回去躺着!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着下床。”
杨母还没反应过来,被儿子当面这样斥责,当场便有些下不来脸面,“她就是个下贱的狐狸精,违反家规,就该受罚,你吃错什么药了,没看见八丫头好好地被她害的……”
杨骞打断了老夫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管九姑娘做错了什么,都是我杨家的掌上明珠,今日的惩处过分了,我念在您年纪大了,看问题有些糊涂,这事便揭了过去,以后郑重地跟九丫头道歉就是了。”
杨母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没有听错吧?自己的儿子居然让她向那个贱丫头道歉。
杨骞生怕杨母再说出什么话来,被沈佑霖听见,就赶紧让人把老夫人先扶回去。然后杨骞谄媚地对着九小姐的院子喊道:“沈侯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光临寒舍,真是让我这儿蓬荜生辉。侯爷放心,杨府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沈佑霖在屋里,自然是听见这话了,杨文讯也听见了,只觉脸上无光,自己大伯怎么一副奴颜婢膝的下作样儿。
沈佑霖心里想着,无论日后他和杨玉晔怎样,这位未来的丈人杨骞,是永远别想入仕了。
屋内紫苑、暗香、半夏三个丫头,虽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见自家小姐受伤,心里痛的要嫡出血来。不论这沈侯爷是谁,总归是救了她家小姐的大恩人,况且川越她们是认识的,眼见川越都毕恭毕敬地对沈佑霖行礼,想来这位沈侯爷不是什么坏人。
她们哪里知道,她们不认识沈佑霖,沈佑霖却经常来杨玉晔的闺房,早就认得她们几个丫鬟。
川越把杨玉晔背后的衣服剪下来,扯开连着皮肉的布料,一点一点地给杨玉晔上药。
杨玉晔只觉得后边火辣辣的疼,“嘶——”杨玉晔痛苦地呻吟,艰难地醒了过来,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闺房,而给她治伤的正是川越。
杨玉晔看清了川越的动作,有些羞恼地说道:“我……我是个姑娘……你怎能……”
川越手下却未停,仍旧给杨玉晔上药,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你这才露个后背,我在现代的时候,在海边姑娘们都是穿比基尼的,还有那些个岛国片里,没穿衣服的都比比皆是……再说了,医者仁心,哪有这么多忌讳。你伤口不洁,有盐和辣椒,还有木刺要挑出来,再晚些上药就要发炎了,这伤口发炎可不是闹得,搞不好最后要把腐肉都刮下来的,到时候痛也痛死你了。”
杨玉晔听川越说了一大堆,更觉头晕脑胀,但是事从权急,便收起了那些女儿家的羞赧心思。
何况还有三个丫鬟在旁边帮衬着,紫苑递纱布给川越,半夏拿着剪子,暗香抱着一个水盆。三个丫鬟看见杨玉晔如此惨痛,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沈佑霖在闺房门外听见她们三个哭,终究是坐立不安,大咧咧地打开门去看看她们哭什么。沈佑霖冲进去,看见杨玉晔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那伤口几乎是黑色的,又抹上了白色的药膏,川越正一层一层地缠纱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