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 第2章 受召进京

“苏楼主，”扶招站在会客厅门前，看着急匆匆赶来的苏瑾笑道，“闻复那边着急要人，我就先将这批暗卫送过去了。东楼果然是人才济济，连十三四岁的小孩都那么聪明伶俐。”

“扶大人，若要说暗卫，其实楼内有更合适的人选，十三四岁的小孩哪见过什么世面？要是冲撞了三皇子就不好了，”苏瑾疑心扶招是知道小梅的身世，以此为要挟故意拿捏她，但看扶招一脸真诚的表情，又想到自己从未对外公开过小梅的身份，还是暂且打消了这个疑虑，“我已经挑选了几个更为合适的，扶大人不如再看看？”

“不用麻烦，闻复不知道这批暗卫的来历，我选的都是些涉世未深、有点武功基础但看不出门路的半大小孩，正适合他自己培养。我看之前在前厅的小女孩就挺不错，没劝两句就兴高采烈地回去收拾东西了，”余光注意到苏瑾越攥越紧的拳头，扶招在心底暗笑，面上却流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羡慕，“苏楼主好福气，底下的人都全心全意为楼主分忧呢。”

扶招都说得这么客气了，苏瑾有再大的不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还得牵起笑容请扶招上座。扶招也不拒绝，拉扯两句就随苏瑾进了会客厅。

“扶大人之前说有一人身世相求，不知这人姓甚名谁？”亲手给扶招添了茶，苏瑾强按下心中的情绪开口问道，“竟连大人都查不到他的背景吗？”

“楼主不必客气，叫我扶招便好，”身份转换，扶招做足了求人办事的样子，“此人是我曾经在水患期间救下的，他的饮食习惯却不太像江南本地的人。跟了我几年了也没仔细问过他，但姑且还算听话，所以他的身世不着急。等我将您想要的消息带给您，您再考虑这件事。”

信件上的两件大事交流完毕，两人便扯了些闲话，聊着聊着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苏瑾试探着开个玩笑，扶招立刻意会调笑着接上，也不必明说，二人仅这初见就跟久别重逢一般，临了一口一个“阿招”“阿瑾”的叫着，仿佛先前的芥蒂不曾存在。

扶招离开后，苏瑾的心腹上前一步，颇有些担忧地说道，“楼主，扶招似乎并不像江湖中传闻的那样……连闻复这样一个排斥江湖势力的人都那么信任她，这消息来源可不可信怕还是有待考证呢。”

江南这片的江湖势力一直很复杂，从前没有一个比较出名的组织，全靠扶招一个人压着维持些表面和平。东楼还是在扶招离开江南地界时发展起来的，虽说发展速度快，但终究根基不够深，若再失去情报交易的可信度，那是真难翻身了。

“江湖传闻？”苏瑾嗤笑，“你是指古道热肠？侠肝义胆？还是公平公正不偏不倚？这些做给百姓看的东西你也信？”

一腔热血终会被江湖中的不平事磨灭，洁身自好也会被皇权中的腌臜事污染，扶招成名已有整整十二年，能够斡旋在朝廷和江湖之间，身后必然有着不可撼动的强大势力。

只是尚未为人所知。

这次的交易明显是扶招主动递来的台阶，虽然目的尚不明确，但可信度总还是在的，毕竟交友总比结仇来的划算。

几个月后，她跟扶招的交流越来越自如，于是她顺势向扶招提出了接回苏梅的请求，理由是买三皇子消息的人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并离开，且他们自己核验消息的成本过高，故想要撤回这条情报线，以后闻复的消息直接向扶招买。

当时扶招什么都没问，直接应下了。她便满怀期待地等来了扶招这封气死人不偿命的信。

“阿瑾，你那小卧底我接出来见了一面，她过得不错，且很有长进，”扶招在信里言辞恳切，“只是最近朝局动荡，撤人容易引起怀疑，我劝她回去了，等稳定之后你亲自去接人吧，闻复那边我会联系。”

末了，还在信的背面添了一句，“阿瑾，小姑娘很想你。”

……所以她根本什么都知道吧。

苏瑾既恼于一时半会儿接不回人，又庆幸于扶招的坦诚，冷静一会儿后还是叫来了人，让他们按扶招的意思去办。

待手下人领命离去，苏瑾转身望向窗外。

其实雨已经不再下了。夜幕也很干净，还别出心裁地缀了几颗星星。

毕竟……江南的水灾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等待朝廷赈灾官员到来的同时，由各地的父母官组织着，在江湖势力的协助下，有序进行灾后的安抚和重建工作。

一切似乎都在越来越好。

苏瑾叹了口气，静默几秒后，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竖直并拢，先轻扶左前额，再移到心脏位置微微躬身——

愿扶招此行平安。

“我们阿招此去一定要平安归来啊，”自家女儿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在她的耳濡目染下，二老也多少知道些轻重缓急，一边按下心底的不舍，一边匆匆忙忙给两人收拾行李，直到放不下才作罢，“娘答应了给你裁新衣服的呢！”

“知道的娘，”接过孟英递来的大包小包，扶招眉眼弯弯承诺道，“等我跟执砚给你们带京城的特产啊。”

走出家门后，扶招没有急着离开，反而优哉游哉地逛到了街上，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停下，示意程执砚把行李给她，好自己进去挑些衣服，“我们赶路在即，没办法按尺寸给你量，你先凑合一下，结账直接报我名字，没必要自费，懂了吗？”

“是。”虽意外于扶招真的把孟英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后向店铺走去。

不出半个时辰，两人已经出现在郊外的树林里。

扶招是处在江湖势力顶端的人，实力不言自明，她一个人赶路惯了，现在突然要顾及着程执砚，难免生了些怅惘。

早知道让他先去京城等着了，本也不急着在此时带他来见见父母的。要不是……

算了，都是一样的。

扶招定了定心，留意着身边人的状态，给人渡了些内力以支撑这长途跋涉，察觉他气息不匀了便调整速度，等人适应了再提速，一路压着人的极限往京城赶。程执砚也是个争气的，速度变换两次就知晓了扶招的意图，咬咬牙愣是跟上了。

孺子可教。扶招欣慰。

“此次北上……大人缘何带我？”估摸着京城已经不远，程执砚突兀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将按捺一路的疑问坦然道出，“我的实力不比洲大哥，处理人情世故也远没有阳大哥那么老练，跟在您身边对您没有任何助力……”

也不能怪程执砚会这么想，虽然扶招捡到他已经有十年，但前六年他都被扶招扔在寒食山上，近几年才被叫下来跟着执行些任务。谢洲和荀阳才是一直被倚重的人，据说是扶招的师父在她拜师时送的见面礼。

扶招手上肯定有藏得更深不能暴露的人，就连谢洲和荀阳也实在是任务需要才会被他知晓，程执砚既怕扶招此行只是拿他当活靶，又怕自己连这点作用都发挥不了。

但扶招问过的。

他也应下了。

“程执砚，”扶招几乎要被气笑，“我带你也很久了，你这妄自菲薄的毛病能不能改？谢洲实力再强能强过我？荀阳再左右逢源能有我名头好用？你以为一定要在哪方面有一技之长才配跟我吗？人不是这样用的。”

可是，一无是处的人凭什么能跟着万众敬仰的扶招？

当然，觑见扶招的脸色，这句话程执砚是不敢再问出口了。

“执砚，”扶招给人渡了些内力，虚扶在人的后腰处强行带着他提速，几息间就落在了城门外的墙根，也不管人到底站没站稳，一把把他抵在墙边，看着人大口呼吸的样子，还是让他缓了一会儿才叹道，“把你放在寒食山是我的不对，我本来没想把你当我的下属来培养，但你已经被他们教成这个样子了……不过没关系，我自认颇有些养小孩的心得，你错过的那些，我会带着你一起走一遍。”

看程执砚愣在原地的样子，扶招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刚刚粗暴的行为弄乱的衣服，终于还是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再往里走一步就是京城，我不否认此行危险，也不否认选择你多少存了些给他们卖破绽的意思。但这只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你可以死在他们手下，成为我跟朝廷撕破脸的理由；你可以在危急存亡时向我求救，我会尽快赶到你身边；你可以主动去搜集信息，让自己掌握先机而不至被我牵连；你也可以自己去感受京城，就在这里跟我分道扬镳。正如我在众多人选中选择了你，我也同样会给你无数次选择的机会，你之前应了我，跟我一路走到了京城门口，那么这一次——还要不要跟我走？”

跟在扶招身边是荣耀，谁都知道。寒食山的老师们也是这样教的。

按理说他不该犹豫。

但扶招身边也是深渊。

山顶就是悬崖。

众所周知。

“要，”不同于之前的果断，这次程执砚思索良久，还是点头应道，“属下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没有麻烦，”这还是第一次，程执砚在面对扶招的提问时出现那么明显的犹疑，且不论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个行为，让扶招觉得自己这几年来的用心良苦终于起到了一点作用，连带着语气都欢快了些，“故地重游而已，我做东，请你吃好吃的。”

他记得皇帝传的话似乎是入京受审来着？别刚进城门就被请去监狱了啊。

扶招接下来的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走吧，天牢伙食还不错，这次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