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S.H.E《你曾是少年》
阳台上的烟灰和空药箔,像无声的控诉,日复一日地堆积在我日益沉重的心上。家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胶质,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唯有Eason,它纯净的世界尚未被这成人世界的残酷所污染,依旧保留着最本真的期待和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会把它高高举过头顶、陪它在草地上疯狂追逐飞盘、偷偷在餐桌下喂它肉吃的男主人,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沉默的、对它所有示好都无动于衷的陌生人。
它依旧每天准时蹲在书房门口,尾巴像节拍器一样规律地扫着地面,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那个熟悉的人像从前一样,揉着它的脑袋叫它“傻狗”。
可那扇门很少打开。即使打开,陈默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瞥它一眼,然后径直走向厨房或者浴室,对Eason兴奋的吠叫和围绕视若无睹。有时,他甚至会因为Eason挡了路,而极其不耐烦地用脚(力度很轻,却带着冰冷的拒绝)将它拨开。
每一次被这样冷漠地对待,Eason都会愣在原地,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慢慢停止摇晃,那双总是洋溢着快乐光芒的眼睛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困惑和受伤。它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爱会突然消失。
它开始变换策略。
它把自己最心爱的、那个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的橡胶骨头玩具,小心翼翼地叼到书房门口,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趴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门缝,期望这个“礼物”能重新唤起男主人的注意。
没有回应。
它又尝试在陈默偶尔出现在客厅时,使出撒娇的绝技,躺倒在地,露出它最柔软的肚皮,发出呜呜的讨好声。这是从前百试百灵的招数。
可陈默只是绕过它,仿佛它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
最让我心碎的一次,是Eason不知从哪里翻出了陈默以前常穿的一只旧拖鞋。它把拖鞋宝贝似的叼在嘴里,摇着尾巴,兴奋地跑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陈默面前,将拖鞋放在他脚边,然后用鼻子不停地拱着他的小腿,黑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祈求的光芒——玩吧,像以前那样,玩你丢我捡的游戏吧!求你了!
那一刻,我看到陈默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我能感受到他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挣扎和痛苦。他或许也想像从前那样,弯下腰,捡起拖鞋,用力扔出去,看着这只傻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追出去……
可是,他不能。
他最终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差点带倒旁边的落地灯。他看也没看脚边的Eason和那只拖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语气,低吼道:“走开!”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只叼着拖鞋、僵在原地的金毛,和他所有可能泄露的软弱,一起关在了门外。
Eason彻底僵住了。它嘴里的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它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地上的拖鞋,再看看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委屈、极其不解的、长长的呜咽。
那声呜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它默默地叼起那只被嫌弃的拖鞋,耷拉着尾巴,垂着头,慢慢地走回自己的窝边,却没有趴下,只是把下巴搁在拖鞋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依旧固执而悲伤地望着书房的方向。
S.H.E的歌声,带着青春的怅惘,在耳边响起:“你曾是少年,你有深潭的眼眸,你有固执的臂弯……”
曾经的陈默,那个有着明亮眼眸和温暖怀抱的少年,会因为Eason的一个搞笑动作而开怀大笑,会耐心地教导它各种指令,会在雷雨夜把它抱在怀里安抚……而如今,那个少年仿佛被一个冰冷的、被病痛折磨的躯壳所吞噬,连对最纯粹、最依赖他的生命,都只剩下冰冷的回避。
Eason的困惑,何尝不是我的困惑?
我们都曾是彼此世界里最明亮的色彩,都曾固执地相信着永远。可疾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冻结了所有的温度和声音,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令人绝望的荒原。
Eason还在等待,用它简单而执着的方式,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少年”。
而我,看着它那双充满困惑和悲伤的眼睛,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真的……拼不回去了。
无论我们多么不愿放手,无论Eason多么努力地叼回那只旧拖鞋,那个会陪它玩耍、会温柔拥抱我的陈默,都已经被命运的洪流,冲到了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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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Eason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