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上,马蹄哒哒哒哒的响着,马车走得不快,沈管家正靠在车门旁闭目养神。
“管家,你是来接世子的吗?”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驾车的小厮将马停了下来,沈管家睁眼看去,只见打头的是身着一身喜服,却满脸颓丧的自家世子。而出声的人正是清风,只是清风身体微斜,正粗喘着气想要将肩上那沉甸甸的大箱子给放到车上来。
正在这时,车厢里突然探出个脑袋来,“长宇,夜里凉,快到车上来”。
沈管家一看新郎官竟然出现在街上,这那是醉酒,这分明是出了大事。
他心思百转千回,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能狠狠得挖了一眼出声的清风。
他挤开清风,认命般的将失魂落魄的世子给扶进车厢里。
主子坐了进去,夜色又太暗。清风是一点没发现沈管家面色不对,还靠过去轻声的问:“哪位主子不好?小牛御医都来了”。
沈管家将他推开,再白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回答问题:“你和世子这是去了哪里?”
“啊…您还知道……?世子这是去寻柳二小姐了”说完还碰了碰一旁的箱子,悄悄道:“这都是世子送给二小姐的,全被退了回来”
“世子夫人…不是在新房吗…还要到外头寻?”
“不是,娶错人了,新房里那个是柳三小姐”
天爷…沈管家瞳孔一缩,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他就说这小牛御医邪性。
他恨不得自打嘴巴,怎么就去请了这么一尊大佛来。
车厢里的氛围也当真不负沈管家的期望。
“长宇,可是醉了,来伸手为兄给你看看”小牛御医边说边握住沈安旭的手,诊起脉来。
沈长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程不为所动。
小牛御医一点不介怀的安慰道:“长宇,你身体康健着呢,不过是多喝了几杯,不打紧”。
小牛御医轻拍着人,继续安慰道:“只是你不在新房,怎么跑外头来了”。
“牛兄…我心里苦…不知道向何人说”
小牛御医听到牛兄,只觉得一言难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没事的,你同我说便是,我帮你想办法”
终于有人安慰他了,沈长宇直接大哭起来:“她说我成亲的…就不嫁我了…还将定情信物都还我了…你能让她嫁我吗?”
“谁要嫁你…?”沈长宇说得不清不楚,小牛御医着实不知道。
“你连谁要嫁我,都不知道,如何能帮我?怎么办…她说我成亲了,不嫁我了”说完只觉得人生无望,更加伤心的哭起来。
小牛御医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下了车,他都没搞明白谁不愿意嫁。
……
福寿堂
沈隽好久都没睡到过自然醒,虽然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却是没有了。
由着小厮伺候着吃了早餐,又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这光躺着又没手机的日子实在难捱,难得记起来了昨晚的事。
这实在不怪他,他刚来真没法完全带入原主的角色,没法这么快的当做是自己的事。
喜宴结束,各院的丫鬟小厮都归了原位,福寿堂变得热闹起来。
“太爷,厨房里做了好克化的点心,您可要尝尝?”来人一身管事打扮,年纪却不大,正是今日才调到沈隽身边来近身伺候的。
他叫沈秋,是原主看着长大的,是沈管家的小儿子,虽然只有十五岁,行事却颇为老道,深得沈管家真传。
“好几年不见你,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和记忆里的小屁孩比起来,少年郎小小年纪就沉稳内敛。
“谢太爷夸奖,小子只盼太爷能早日康健,再带小子出去玩”
沈隽望着他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只觉得手痒。
不过原主还真就带过这小子出去玩,要说原主的性子同他还有些相像,这也是沈隽穿来后,不用做任何伪装的原因。
“你可知道昨日的后续”
“祖父知道太爷的,今早特意给小子交代了一番,您想先听谁的?”
沈隽略微挪动一下身子,吩咐道:“先说世子吧”。
“世子昨夜发现新娘不对,就跑去了柳府找人,走的还是常去的角门,听清风说,柳二小姐没来,却是让贴身丫头将世子曾经送出的礼物全都还了回来,还留下了一句话,说是错了就错了,她不能再乱了妹妹的姻缘”。
沈隽奇怪道:“真这么说的”
沈秋点点头道:“确实是清风亲耳听到的,世子本是不信,但见不到柳二小姐,没法只得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只是……半路上碰到了小牛御医,祖父只听到世子在哭,不道知两人说了什么”。
“这都能遇上?”
沈秋略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出言解释道:“太爷您是知道牛太医的,这小牛太医只能说是有过之无不及”。
说完又将今日打听到的事情讲了出来:“一早城里就在传,咱家世子心里其实另有其人,不愿娶柳二小姐,新房都不愿回,在外痛哭流涕”。
“啊……?竟然能传成这样?”
沈秋一脸肯定的点头。
要说这牛太医,同原主算是老相识,怎么说呢?就原主这一家子病号,整个京城就没有不认识的大夫。
不过牛太医终究是要特殊些,这牛家也曾跟随太祖打天下,太医院还是他家太爷一手建立起来的。
不过牛家人有个毛病,就爱凑热闹,不过当大夫的就没有赶不上的热闹。奈何这一家子都是大喇叭,谁家的事情都能讲上两句。
就因为太过嘴碎,在当时打天下的时候,让旁人看了太祖一系的不少笑话,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医术好,真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
前院大厅
安平候瞧着还算精神,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侯夫人坐于另一旁。
柳侍郎静坐在下首。
丫鬟们恭恭敬敬的上完茶,就退出了大厅。
安平候没看他,慢慢的拨着茶盏里的浮叶:“柳大人,令媛之事,你有什么打算?”
柳侍郎迅速认错:“侯爷,下官惭愧,是下官管教不力,让那孽女做出此等事来”。
安平候心里嗤笑,孽女,真是有意思:“柳大人可是有两个女儿,这是说的哪一位?”。
柳侍郎突然看不懂他是何意,不过并不要紧,只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提前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下官的三女儿,太胆大包天,串通浮云迷晕了霏霏,替她姐姐上了花轿,下官知道时,已经晚了,花轿入了侯府,新人已经拜堂成亲”。
“这就有意思了,不是听柳夫人说她缠绵病榻,下不了床吗?没想到还有这本事,难道柳夫人说得有假”
这话问得,柳侍郎一时哽住了。
荣氏知道安平候在强撑,看到柳侍郎眼里的轻视,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并不想同他多做纠缠,直接问道“事情已然发生,还不知柳大人要怎么处置,另外不知柳二小姐是何意思?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当初可是定了她的”
柳侍郎嘴上欠意满满:“小女昨夜在家哭了一夜,只是世子已经拜堂成亲,她同世子怕是有缘无分了”。
安平候重重的放下茶盏,语气不好:“柳大人这是何意?聘书上可清清楚楚的写了柳家二小姐,柳大人是想反悔不成?”。
柳侍郎这模样着实惹恼了他,那就别怪他要成全自己的儿子了。
不过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姐妹共侍一夫,有何不可。
这话算是挑明了意思,一点不给柳侍郎绕弯的余地。
柳侍郎根本不怕,人是沈世子亲自接回来的,没有送回去的道理。
再者同侯府结亲本就不是上上之选,要不是他那女儿非要嫁,他怎会同意。
好在她幡然悔悟,为时不晚。
不过是舍了一个无用之人,换回出声更高的嫡女,很是划算。
柳侍郎的心思一点不露,面上却作出屈辱状:“侯爷,侯夫人,柳氏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诗书起家,清流人士,这事是万万不可的”。
荣氏碰了碰安平候的手壁,见他看过来,对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这样的亲家不要也罢。
安平候也清醒过来,真要嫁进来,这侯府怕是永无宁日。
父亲醒来的事情,这位怕是还不知晓,态度顿时收敛了许多:“柳侍郎,这是何意,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一个远离朝堂的侯府,柳侍郎却没将侯府放在眼里。
为着名声,不敢明着同两人闹掰,只咬死了这般姿态。
“此事是下官管教不力,小女既已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但凭侯爷候夫人处置,下官绝无二话”。
此人绝情至极,全然不顾女儿的死活,荣氏不满的冷哼一声:“好,柳大人且管好自己,别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到底是怜惜昨晚的小姑娘,荣氏补了一句:“柳三小姐的亲事,是本夫人亲自去护国寺合的八字,天作之合,柳大人可要记住了!柳大人这回可要管好府里上下,本夫人不希望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柳侍郎都做好要撕破脸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事情被轻轻的揭了过去。
容不得多想,他高兴的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应是:“侯爷侯夫人放心,下官定让府上的人,谨言慎行”。
安平候端起茶盏,已有送客之意。柳侍郎起身,告辞,向外走去。
只是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安平候不知何时又端起了茶杯,自顾自的喝茶:“柳大人可还有事…?”。
柳侍郎没有做声,再次施了一礼,跨出门去。
……
见人走了,安平候放下茶盏,急促的咳了起来。
荣氏急忙伸手让他借力,又一边给他拍背:“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急着今日见人,你何苦为难自己”
“不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