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一脸着急的走了进来:“侯爷,夫人,快去瞧瞧吧…错了…错了…”。
侯夫人荣氏正要出声,没想到有人快她一步“王嬷嬷,不用着急,慢慢说”。
王嬷嬷没想到老侯爷房里会有外人在,抬头就瞧见一脸兴奋的小牛御医,这话憋在嘴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憋红了脸。
小牛御医贴心的上前拍了拍王嬷嬷,语气亲和的问道:“不着急,嬷嬷慢慢说”
这硬茬,怎么就让他家给碰上了,安平候眼见逃不掉,干脆出声道:“嬷嬷说吧,出了何事”。
王嬷嬷本想看看侯夫人的态度,谁知一转头竟看见了一脸好奇的沈隽。
王嬷嬷好似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饮,身上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镇定的模样,不疾不徐的回道:“回侯爷,夫人,世子喝多了,还请您去瞧瞧”。
小牛御医心里怀疑,积极的自荐到:“世子在那些,我去瞧瞧?”
王嬷嬷只做为难道:“这时候,您去不太合适…”接着看向荣氏。
荣氏会意,附和道:“小事而已,不打紧,天色已晚,先送你回府吧”
这时安平候也出声了:“对,管家备车,务必将小牛御医好好的送到府上”
就这样管家半推半就的将人送出了门去。
屋内安静下来,沈隽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开始闭目养神。
安平候咳嗽了几声喝了杯茶,润了润口。
荣氏找了个位置坐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新娘子错了,是柳家三小姐,世子一气之下跑了,说是要去找柳二小姐”王嬷嬷埋头回道。
沈隽诧异的睁开了眼睛。
安平候咳嗽声突然加重。
荣氏咻的站起来大声道:“你说什么?换人了?”
“柳三小姐一直在哭,问不出个所以然,云浮那丫头一口咬定,上喜轿就是二小姐”。
荣氏一拍桌子,怒骂道:“区区一个侍郎府,竟敢来这出,胆子不小”
王嬷嬷眼见荣氏脾气上来,连忙劝道:“夫人,眼下怎么办…”
她下意识的朝又在闭目养神的沈隽看去。
荣氏也明白了过来,看了看安平候,见他点头,才朝着沈隽出声询问:“父亲,这事您看……”
沈隽也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前脚刚说完柳氏女好,后脚就被打脸。
不过眼下这情形,拜堂成亲的成了柳三小姐,人家前脚拜堂,他这个昏迷两年的人后脚就醒了。这里边要说没关联是个人都不会信。
原主那便宜孙子痴恋柳府二小姐,是人尽皆知的。
真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沈隽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人好生伺候着,明日看看柳侍郎怎么说”。
安平侯府六位主子,除了侯夫人荣氏同她生的世子和二小姐,其余三人都是病号。
常年来,都是侯夫人荣氏在支撑着这个家。
沈隽作为受益者,看向荣氏开口道:“这事就辛苦你了”
“能嫁入侯府是儿媳之幸,儿媳,不苦,长宇此事闹得您烦心,是他之过”。
安平候察觉到他不舒服,劝道:“父亲,您养好身子要紧,我们会办好此事”。
……
初春,正是春寒料峭,每年这时候侯夫人都是既忧心又忙碌。
安平候府近几代都是一脉单传,好不容易在她这有了两儿一女。
可惜小儿子还是遗传了沈家的体质,每到这个时候府里三个病号,顾都顾不过来。
好在她身体健壮,不然早就跟着病倒了。
安平候经了这一遭,咳嗽得越发多了,侯夫人只得先将人送回主院,等伺候着睡下了,才得空去处理此间之事。
……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平候世子心系柳家嫡女。
只有侯夫人知道自家儿子真是把她当心肝宝贝般待着。
平日里且不说,这次成亲,她可真是大出血,库房里都不知损失了多少宝贝,全是他好儿子亲自挑走的。
看着一屋子病弱,儿媳她原想找个身强体壮的,谁知他儿子偏偏喜欢那弱柳扶风的。
自己生的能怎么办,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现在更甚,弱柳扶风的没来,换了个据说需要常年侍候汤药的,往后这侯府怕是得一直??着药味。
夜里更深露重,侯夫人带着人一言不发的朝着新房走去。
新房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她瞧着来人,惊慌失措的开始行礼。
荣氏就没见过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丫头,错开了眼,跟在后头的大丫鬟呵斥道:“怎的就你在这,浮云呢?”。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浮云姐姐有事出去了,奴婢不知道”。
那浮云是柳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之前还在新娘子身旁候着,现在却不见人。
要说这里头没点猫腻,鬼来了都不会信。
侯夫人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正当她要发作时,新房的门从里打开了。
一身红衣的柳三小姐,走了出来,小姑娘故作镇定的朝荣氏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夜里寒凉,夫人里边请”。
夜色朦胧,姑娘身量纤细,却有股韧劲儿,瞧着倒是比柳二小姐好太多。
当人走到近前来,侯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姑娘皮肤白皙,面如凝脂,哭过的眼眶微红,好似一朵我见犹怜的出水芙蓉。
这容色比之荣妃怕也不遑多让。
侯夫人深陷美色不可自拔,还是不经意见瞧见姑娘那微抖的双手,才回过神来。
算了她同一个楚楚可怜的小丫头计较些什么。
荣氏心里有了计较,面上却是不显,只瞧了她一眼,便大步走了进去。
下人们都极有眼色,见主子都进去了,便轻轻的关上房门,退到院外守着了。
荣氏进到屋内,在主位上坐下,这才仔细打量起小姑娘来。
都说灯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美得不可方物。
她虽去过几次柳府,却也只听闻有这么个人,倒是一次都没见过,现在瞧着,同自家那几位比起来,可不像是病弱的样子。
“本夫人没记错的话,你有十四了”
听见侯夫人问话,小姑娘轻抖了一下,强装镇定的开口道:“小女虚岁十四”
荣氏诧异道:“虚岁…?”
小姑娘埋下头翁声翁气的回道:“是虚岁”
十三岁,荣氏头又开始疼了。
她不想多做纠缠,径直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一说到这,姑娘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荣氏。
荣氏哪受得住这个,偏过头不去看她。
小姑娘心里一急,故作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战战兢兢回道:“我…不知道的…我在自己房里歇息…醒来就在花轿上了…那样的情形…我害怕…我不敢出声…”。
不敢出声,你醒了倒是喊一声呀,也不至于娶错人。
不过这话荣氏不敢说出来,只能只沉着脸不作声。
眼见荣氏不为所动,小姑娘着急着跪匐在地解释道:“夫人,家里太太是不准我出院子的,更何况是在嫡姐的婚宴上,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小姑娘继续抽抽噎噎道:“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了世子,只如今…我怕是回不去了,求您高抬贵手,给小女寻一处容身之地吧”。
荣氏瞧着她的面容,又回想起柳夫人的刻意回避,沉思了一会儿,倒是信了几分。
不过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她可不是好打发的,继续追问道“容身之地?你是侯府八抬大轿迎回来的,本夫人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容身之地”。
小姑娘知道定是侯夫人误会了,赶忙解释起来:“夫人,小女不求其他,只求一条活路,您就说我死了,远远的打发了就行,求求您了”。
小姑娘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如今离开了柳府,反倒胆大起来,对新生活有了渴望。
这话荣氏是不信的,富贵人家出来的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些苦楚,但不妨碍她顺着此话说下去:“那你想去哪儿?”
这问题难到了小姑娘,她思量着回道:“我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出府,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行,小女绣艺尚可,尚能养活自己”。
荣氏瞧着小姑娘眼神清亮,不似作假,终究是相信了几分。
这人一放松,疲惫瞬间感袭上心头。
她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倦怠:“你先好好休息,此事还得同你爹商议”
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做不了主,像是谢了气的气球一般,神色戚哀的问道:“我可以不回去吗?”。
芙蓉泣泪,荣氏终究不忍心:“放心,不回去”。
小姑娘又来了力气,惊喜的看着侯夫人,连声谢道:“谢谢夫人,夫人您是大好人”
折腾了一天,荣氏已经疲惫不堪。
此事在沈隽醒来的那一刻就有了定论,她也不过是来见见人。
想到已经出府的小牛御医,此事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终归是她那傻儿子抗下了所有,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有得磨。
荣氏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朝身边的人吩咐道:“好生伺候着”。
出去找沈长宇的人回来了,上前回话道:“夫人,世子朝柳府去了,清风跟着去的,快宵禁了,小人不敢贸然带人出去”。
清风是侯府专为他那傻儿子准备的人,荣氏并不担心,只点点头,吩咐道:“世子回来,好生伺候着”。
荣氏疲惫,最后是由着大丫鬟搀扶着往主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