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 第2章 第 2 章

白承进门的时候钟老夫人便觉得熟悉，但屋外头正亮，她看不大清。

待白承走近，行过礼，抬直身时，钟老夫人终于看明白了他的脸，不禁“啊”了声，道：“......先生啊！”泪也跟着下来。

她扶着把手便要站起身来，谭绍一大步走过去扶住她，白承连忙道：“老夫人不必起身，我过来便是。”

钟老夫人颤巍巍点头，又吩咐立在一侧的丫头：“给先生移座，让我同先生说会儿话。”丫头应是，从旁侧搬了张椅子到夫人边上摆住，白承谢过便坐下了。

“先生还是如此......”钟老夫人感慨万千，又要说什么，似乎记起来还立在旁的孙儿，便看住白承。

白承由着老夫人示意看向谭绍，正要说话，谭绍便道：“祖母，您与白承先说，我去看看大黄。”

钟老夫人点点头让他去了。

白承笑道：“多谢老夫人。“

钟老夫人道：“先生多礼了......老身这还是受不起。一别多少年，竟能再见先生一面，实在是福分之至。这么多年啊......”钟老夫人握住白承的手，“这么多年，您还是没变过模样......只如今我也老了，太爷也早去了，......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啊？”

白承另一只手盖住她手背：“先前去了广州港，乘船去了天竺玩一玩，后来又去了大秦，也别有风土人情，我也是这几年才回来，上月刚离的京。”

钟夫人笑道：“先生这般自在就很好......只不知先生怎会与我那孙儿走在一起？他顽劣无礼，向来傲慢，若待先生有粗鄙之处，只管教训就是。”

白承道：“谭公子我看却是侠肝义胆的人物，我先前过林中时与他遇到，觉得投缘便多说了几句，谭公子好客，请我去家中歇脚，想及叨扰，便应下了在寨中讲书几日的请求。我往后没有事，只是得给你添麻烦了。”

钟夫人摇摇头，只好笑道：“这哪算麻烦呢，只是您惯来教的并非这样乡野之人......”

白承无所谓道：“横竖也就是讲书，学生也是没有两样的。”

钟老夫人只好道：“尽如先生意。”

两人又聊半晌，此处不表。

白承出了正厅去找谭绍时他正在主屋院子里的小亭中，谭绍见他出来，迎面便是一张大笑脸：“想不到你居然与我家老夫人是旧识！当真人不可貌相。”

白承面上带笑：“故旧之交，钟夫人于我有恩。”来日再有必要，再澄清也无妨。

谭绍看他的目光就好似看着个宝：“那就更是有缘！今日我看来是走了大运了，来，白兄弟，跟我去看看咱寨里的学生，再后带你寻个厢房……”

白承笑着跟上了。

寨中小孩多为往年钟、谭两家家人的子女，也有山外捡来的孤儿，除去每年城里庄子上换人的时候有机会出门一趟，向来是不见外人的。

白承自然很受欢迎。

他其实平时也很受他的学生们的欢迎，因为他讲书之余还能讲海外奇闻异事，那等海外风物实在是一般书生所不能见得的。

惯常来说要是他此刻袖子里还能稍有点糖块，是可以叫这寨中小孩更高兴的，只可惜进山前他的糖块就都已喂了马去。

“大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问，“这位先生，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呢？”他吊在白承背上，得亏白承手上还抱了一个才没仰过去。

谭绍摸了摸下巴：“山里捡的。”

男孩做鬼脸：”不、信！“又对白承道：”先生，您从哪里来啊？”

白承道：“我从京城来，山中遇到你大哥，到你家中做客。”

谭绍得意地朝着男孩一挑眉：“你看如何？......白先生，你背上这个，叫钟诚，跟你手上抱的丫头，钟明，是一房的。”

白承点点，又问了站在身边的其他孩子的姓名。

年纪最小的女孩道：“白先生，我、我叫钟淑容……”

年纪稍大些的女孩赶紧抓住白承袖角：“先生，我是钟果！”

一个男孩道：“我叫谭知！”

“我是潭江！”

“我……”

待他们一一说完，模样也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白承放下手中的小女孩：“便是如此......明日起我就为你们讲书吧。”白承示意谭绍，谭绍大手一挥，孩子们便自己跑开了。

待他们都跑没影儿了，白承才慢声道：“这寨中，要听书的便只有这些孩子们了吗？”

谭绍道：“是。”

“只这些孩子吗？”白承道。

谭绍笑：“......为什么这么问。”

白承道：“这些统共七人，先前我所见的住所就是一家人一屋也绝不止这点孩子......嗯......”他看了看谭绍的表情。

这年轻人脸上其实也没有什么能看出来的东西，光瞧眉眼都能让人叫一句“笑面虎”了。

“或是......我不该多说这点？”

他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大一个山寨，四五十人，可以学书的孩子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到了适读的年龄，却不进学，若不是本身不好此道，那便是父母长辈多有阻拦。

再不再往下说都是比较伤人的话了。比如孩童又有多少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呢？这是个多益处的好事情，父母但凡尽责一点或者愿意拿出一点钱财来……

但是谭绍仿佛没有深想他的未尽之言，只是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除去还走不得路的和在城里庄子上的确是只有这些了。......别这么看着我，我们寨子里实则没多少人，好多都还光棍着呢。”

白承只得点点头，也并不再说话。

感觉无话可说。

白承那么问是有有他自己的考量的，他认为那么大一个山寨总归还是会有下人的......

他以前没到过这种地方，还不懂入乡随俗。钟谭两家自然是大户人家，也当然有下人，但是主人家长期以来称呼他们为“家人”，已经是很亲近的兄弟了。

2023.3.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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