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 第1章 第 1 章

鸿雁 第一章

东南多山，却不及 西面蜀地到处崇山峻岭，但此方圆千里山峦连做一片，也有千顷碧浪，郁郁葱葱。寂静无声。

身穿布衣的男人缓步在林中巡视，年轻的脸俊逸明朗。他家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匪盗——或是山寨。当家的那位夫人从不允弟子出外打家劫舍，是以偌大一家子，只依了府城里几家铺子过活，每年都从寨里找人去做营生。

前面林子口是接的左山，出得林去站在崖边，便能看到那不知已生长了几千几万年的幽森林木。崖是极深的崖，似是从前哪回地动时候断开的口子，悠悠不见底。

这一片儿除了他家，无人会来，是以——

男人只见那崖口上，正立了个白衣人。

他又快走几步，才看清那还是个少年人。

男人低骂声“见鬼”，几步上前去拽住他就往山崖下带：“你寻死觅活莫在我底盘上，换个地儿！千万别到这地方来！”

少年抬眼，面色平静：“……我非轻生之人。”

男人道：“那你没事站崖边上做甚？稍不注意一跟头栽下去，还不是一样晦气！”

少年垂回眼眸，点过头，抬袖揩了下脸。

这样子可怜见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男人问：“欸，你是哪里的人，多大了？怎一个人跑这深山老林里来！”

少年看着地面：“……我独自出外，四下游方，今年十八多点。”

男人挑住一边眉：“那你只比我小了两三岁……先才见你，还道你只十五六，竟不想是面相嫩。”

少年道：“嗯。”

男人嗤笑：“这有何可答应的！看来是个读书读傻了的！”

少年轻声道：“是呆子你就该拉不住了。”

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那就不是呆子，你如此讲理，是哪一家的公子？”

少年道：“算吧。”

男人只好笑道：“那便是贵人了！不若赏个脸，去我家中小憩，顺便吃个饭。”

少年清亮的眸盯着他，不带一丝波澜：“不打扰吗。”

男人哈哈笑着一臂勾住少年肩头，就朝山更里头走：“要打扰不也是我上赶着挨的嘛！贵人登门作贵客，求之不得，蓬荜生辉——况且你在这儿，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儿，到能找口吃的，起码还得再走五个时辰，要是饿晕在山里，还不得叫狼叼了去？我呢，日行一善，请你顿饭，你呢……不如再在我寨里留几日，为我家兄弟们讲讲书，如何？”

少年道过谢，便道：“讲何书？”

男人道：“讲兵书吧？如你这般富贵人家的小孩，也该看过兵书吧！哎呀我瞧着，你竟也有点像个兵家的公子！”

少年道：“……算是吧。兵书读过些许，但于经传我要更专。”

男人更高兴：“那可好！今日出来一转，竟请着个先生！”

“不敢当。”少年平静道，“先生乃德高望重饱腹诗书学富五车之人，我不够格，讲一两下书就是极致了。”

男人道：“谦虚了啊！这您到寨子里去，便莫客气，有什么就尽管找我！”

少年道：“多谢招待。”

男人带着少年在林中几转，绕过层层林障，到一路尽头，只一拐弯，便见一修得庞大的山寨立在了对面山脚，迎风遥遥飘了一面红绸秀黑字“钟”的旗，旗下山寨砖砌木架，林间影影绰绰。

少年问：“可是钟老夫人的‘古钟寨’？”

男人笑道：“好见识！竟连这穷乡僻壤的小寨也知，待我向我家夫人说来，她老人家也该是极高兴的！——欸，你莫非是早看出什么，或是早打听过，才要同我回来的？”

少年浅笑：“你玉佩戴得是真显眼。”

这玉佩，他是认得的。水头好，穿的红绳他甚至都眼熟。

但他没有再多解释。

哪怕是故人之子，他一时也没有再多说的兴致。

少年顿了下，又说：“钟老夫人年少时嫁入谭家，育有一子一女，谭家落败后，与子女及家中长侍归隐山林......你可是那长子谭淞？”

明知故问。

男人笑说：“那是我爹。”

他见上山第一个阶梯就在不远，便带着少年快走几步，一边道：“你是哪家教的好儿郎，若教我爹见了，指不定要如何数落我！“

少年笑：“令尊神仙人物，虎父必无犬子。”

男人道：“你可也太会说话了，在家中必定极讨喜欢——你叫什么啊？”

少年道：“我姓白，白承。”

男人笑：“白承白公子，这厢互通姓名，也算是朋友了，我名绍，谭绍。”

“谭公子。”

谭绍笑：“你这，又客气上了！——我既然大你这几岁，又跟你投缘，不妨叫我‘绍兄’吧？......或者叫’谭兄’也可。“

白承看着他，默默无语，半晌才真切道：“若我这般称你，怕是要折了你岁数，你要不介意，却也无妨。”

谭绍倒很惊奇：“竟不想真是越发金贵！欸，可是如何的贵，方便说来一听吗？“

白承只好道：“......我与天家有些关系，算来，咳，辈分换入你家也要高许多。”

“哦？”谭绍更来兴趣。“可还能再说是怎样的关系，辈分又是如何高么？”

白承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来日有机会再同你讲。”

谭绍失望地“哦”声。

两人一时无言。

谭绍有心要再说点什么，可是逮着个生人问这问那，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全然不在意自己同旁边这人甫一见面就熟得仿佛多年朋友的热心样子。

及至寨前，那过往的人皆高兴地喊“少当家”，白承侧目，见谭绍笑嘻嘻地与这些家人说话，但只是一两句便过，倒不打扰事务。

白承由谭绍领着，在寨门差了人现行去老夫人那里告诉，便一路穿廊过堂，往寨里头去了。

这寨子外头看着大，里头更是宽敞，走在里面就与那平旷地方的大户人家没两样。

白承略微留意了下，这寨子里约莫四五十人。按照他对两家的了解，应当不止这点才对——

或许，已故去了吧。

他微微垂了眼。

轻轻一口气叹出来，心中总算舒坦点。

步入厅堂时，老夫人坐在正对门的太师椅上，想是本就在那儿，顺便等了一等。

白承打眼一晃，便看着老夫人双耳上各戴了只坠子，红珊瑚珠的，喜庆又富贵，衬着已老的容颜，显得气色也要好。

珠子也是眼熟的。

白承面上的笑不由得真切了许多。

他微微行礼：“见过老夫人。”

CP：谭绍×白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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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更三章……其实也不是。是存稿来着（）

2023.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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