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她,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转念一想,又松了一口气。
他的未婚妻脸皮薄,不愿在他面前多说这种话,这样的真心话,也就在那种情况下才会吐露几分。
他懂,他都懂。
她说过的话在他这里永远都作数,于穆远在心里回答她。
今后,他不会再纠结这些小事,他的未婚妻不愿意说,那么,这些情话便都由他来说。
回到寝室,意挽先行点上灯,男子不知何时跟到她身后,突然,头上一阵酥麻,好像有什么东西插入她的发髻。
意挽抬手胡乱摸了一通,碰到一个温暖的硬物,这形状,感觉像是一支发簪。
一回首,便瞧见于穆远眼波流转、喜笑颜开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女子拿起铜镜一看,镜中人发丝微乱,有几缕碎发拂于耳边,发髻右侧横插着一支银簪。
凑近铜镜仔细端详,才发现簪首錾刻着简单的?缠枝纹,素雅,简约,与她平日里的服饰很适配。
“买这么一支簪子,要花费不少银子吧?何须这般破费。”
“不多,我从大少夫人赏的酬金里取了些碎银出来,叫人帮我融成银簪,”于穆远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什么,脸耷拉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喜欢吗?”
“谢谢阿远,我很喜欢。”意挽扯了一个笑脸,语气依旧平淡。
喜欢就好,他生平第一次送女子礼物,心中忐忑不安,一直担心意挽会不喜欢,总想着等来一个花前月下的好时机,待吟诗作对爱意浓厚之时,再顺水推舟把这支银簪送出去。
经过今日这番波折,于穆远改变主意了,再完美的时机都不重要,唯有他将礼物送出,讨得眼前人的欢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我送给你的信物,既然你喜欢,那么,你也得日日佩戴,不可离身。”男子学着女子此前的口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这话听着熟悉,勾起意挽的回忆,她做香囊相赠,是有其他至关重要的缘由,并非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想来眼前的男子是会错意了。
左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戴何头饰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他将心意捧到她跟前,她也不好拒绝,叫人徒增伤心,“那我睡觉的时候,总要卸下来吧?”
有道理,“那就除睡觉外都要戴着。”
这样,彼此也算是交换过信物了。
——
两个丫鬟端着东西路过小厨房外的长廊,见四下无人,其中一个便松弛下来,起了八卦的心思,“昨日那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真叫人大开眼界呢!”另一个丫鬟也上道,当即接过话题聊了起来。
“谁说不是,我都不敢想这世上还有这等稀缺之物,更别说能吃上了,现在看来,穷也有穷的好处嘛。”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我就敢想,不过,听我那个在白榆院当差的姐妹说,昨日夜里有不少下人起夜呢。”女子话锋一转,言语中带着些许神秘。
“起夜有什么好奇怪的,谁夜里还不用去放些存货了?”另一个丫鬟不以为然,还没有察觉出说者的意思。
“哎呀!不是,我那姐妹是因为腹痛才跑的茅房。”女子压低声音,细说道。
“腹痛,那不是……”大小姐才出现过的症状吗?
“怪就怪在这里,她一个人或许单纯是因为吃坏了肚子,可她后来又问了其他人,都跟她的情况一模一样,”丫鬟左顾右盼,确认周边没有人后,这才凑近身旁之人的耳朵,轻声道,“只不过就跑了一趟,没有大小姐那般严重!”
“你,你是说……”一旁的丫鬟听得认真,随即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小点声,妄议主子可是要受罚的!”散播消息的人腾出一只手,紧紧捂住另一个丫鬟的嘴,小声警告。
“可是,大小姐不是因为吃不得那什么白,才会腹痛的吗?旁人又没碰过那东西,怎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往茅房跑?”
下人们没有亲眼见过当日之事,多半是道听途说,具体内情谁也不清楚。
消息灵通的那丫鬟还想说些什么。
“哐当”,小厨房内传来器物落地的声响,那二人这才惊觉,隔墙有耳,附近默不作声的人定然是将她们的谈话都收入耳中。
二人当即屏息,四目相对,深感不妙,急忙端着东西逃窜而去。
于穆远将掉落在地的长柄铁炒铲拾起,心中暗骂一句:拙手笨脚的,把人都吓跑了,后面也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听她们的意思,一夜之间,白榆院病情扩散,人人自危,看起来怎么这般像瘟疫?
可庄府除了庄宜贞腹痛不止外,也没听说有什么人得了怪病,更何况那件事已经查明,不可能会传染给其他下人。
庄府的下人每日打扫得这般干净整洁,也不会滋生什么污秽之物,瘟疫那种可怕的东西是蔓延不起来的。
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
于穆远将偷听到的事情告知意挽,“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引起多人腹痛?”
疾病一事,不外乎是两个层面,自身有旧疾且持续恶化,吸收了有害的物质。
那么多下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身患旧疾,碰巧在同一时间发作。
排除这一点,就剩下经口的食物了。
庄府的正经下人吃的是大锅饭,睡的是大通铺,若是问题出在吃食上,这就解释得通了。
意挽将自己的见解说与男子听。
于穆远恍然大悟,起身激动道:“我这就去告诉二公子!好让他知道要做些什么!”
男子心潮澎湃,想将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一股脑说出来,却迟迟未见庄宜谨的身影。
恰逢木头经过,忙不迭的把人拦了下来,“你家公子现在在何处,我有要事要告知于他!”
“公子晚饭后忽感身体不适,早早便歇下了,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木头的话如晴天霹雳,险些将男子的魂都劈走了。
“身体不适,可是腹痛?”于穆远急切的追问道。
“你是从何知晓?”木头难得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件事只有他和秋夕知道,也并未告知过其他人。
木头的讶异肯定了于穆远心中的猜测。
扩散的速度竟如此之快,今夜便波及到了梧桐院!
“那就更要带我去见二公子!”男子目光坚定,说的话不容置疑。
——
趁着于穆远不在房中,意挽隐匿身形来到白榆院一探究竟。
据她所知 ,白榆院的下人虽固定在此处干活,但所用的饭菜都是外厨统一烧煮的,整个庄府的粗使奴仆围坐在一块,一同就餐,就连口渴了,都是去灶房取烧开的水来喝。
一般不允许染指主子院里头的东西,既然如此,那症状怎的只有白榆院的下人有?
意挽查探无果,正欲离开,前往外厨看看,不远处的一口水井,却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腥臭味,若非她五官灵敏,是根本无法捕抓到的。
女子向那口怪异的水井缓缓靠近,今夜月光皎洁,井内的水无风自动,映照出一个扭曲却又活泼的圆月。
井水之下有妖气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溢出,那妖气浓厚而霸道,一但沾染到身上,便难以去除。
修为怕是不低,而她却感应不到他的力量,就像从未出来活动过一般。
意挽心下狐疑,围着井边绕了一圈,这才隐约察觉这口水井残留着她的法术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并拢双指,给自己施了一道净身术,盈盈蓝光环绕周身,下一刻,竟被水井吸去一半的法力,身上的妖气仍有留存,清除得并不干净。
法力被吸收后,以水井为中心,五步以内的地面上闪烁着金光,金光因为吸收了意挽的法力,变得更加光亮耀眼,一息之后,又消失不见,找不到半点痕迹。
这凡人府邸里居然有这般强大的妖物,还能被阵法镇压在此处。
虽然她对凡间的阵法并不了解,但是也能看出这个阵法在吸收她的法力,不,准确来说,是吸收任何可以获取的灵气,以维持阵法的强大威力。
世间万物皆有灵气,风雨雷电,花草树木,只要一直处于变化之中,灵气便能源源不断的生成。
这个阵法也能源源不断的吸收,让自身时刻保持着能压制妖物的状态。
不久前,她就已经感应到这股强大的妖气,原想着可能是哪只大妖来人间游玩,恰巧就在庄府附近,她便没有作他想。
谁承想,竟是久居庄府井下的大妖。
还有一点让意挽不解,她刚来庄府的时候,可没有感应到这股妖气,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前的阵法一直是完好无损的,是以,能将他的妖气一同镇压。
不知是因为什么契机,才让这个强悍的阵法出现裂隙,让妖气逃逸出来。
妖物,阵法,她都不了解,不可轻举妄动,如今有了些眉目,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庄府之人腹痛一事,便先治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