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褚和文兆并排坐在文赵家的小破木椅上,对视后不约而同地“哎”了一声。
“你怎么了仲孙兄?”文兆忧心忡忡道。
“你说,一个人总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你,然而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这问题问倒了文兆,他至今未婚娶,在儿女情长一事说稚童懂得比他多都不为过。
“这世道,还有如此开放的女子啊..”文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吕梧,尴尬地笑了笑,犹豫回道:“兴许是随口一说,毕竟都与他人在一起了,嘴上说说自然没有身体上的实际行动要靠得住。”
仲孙褚听到身体二字,瞬间想起那日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他伸手拿了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文兆原觉得仲孙褚沉稳不爱说话,如今对仲孙褚倒有种“颇为豪迈”的江湖武林儿女的印象。很是自然地接受了他偶尔大大咧咧的行为处事,比如眼下这如牛饮般的喝茶方法。
“你呢,还在因为皇上罚了你而烦心?”仲孙褚问。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皇上她好像..真的变了,变得更听得进去话。”文兆失了神。
仲孙褚瞧着他被厚厚缠上的两个腿,起码好一段日子不能下床走路。
文兆已将在御花园被罚跪一事说给他听了,虽然没说原因,但吕梧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印象中皇上似乎从没在他眼前惩罚过任何人,更别提让人跪一晚上差点腿都不能要了。
文兆究竟做了什么事才让她这么生气,可是看文兆此刻一脸欣慰,他心想,这人该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吧。
“若有什么事,你和皇上好好说,她一定会听的。”仲孙褚忍不住劝道:“她心性不坏,虽有些坏习惯,但绝非暴君。”
文兆心情复杂不已,仲孙褚这话说得仿佛陪在皇上身边数年的人是他。他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想法,然而很快就被他否决掉。
“我明白。对了仲孙兄,下月是皇上的圣节,贵妃他们定会有动作,到时候我们得打起精神来,多加防范。”文兆转移了话题,从怀中掏出一个簿子,翻开一页,道:“还有黎缊一事。我查阅了宫内所有黎姓官员,确实曾有一黎姓史官任职于宫中,但他并不是抄错字而被贬,此人是与后宫私通寻求谋逆之罪被罚的,但太祖皇帝当时因诞下皇子正满心欢喜,所以大赦黎府满门,只判了流放,上下十八代不可进皇城。”
同黎缊的说辞完全是两模两样,仲孙褚下意识道:“没有造假的可能吗。”
“这是宫里负责记录的官员亲手所写,前后需过两道审阅,造假是要被砍头的。”
仲孙褚拿过簿子,仔仔细细每个字都看了三遍以上。
他现在觉得脑子有问题的是自己。
出了文府后,仲孙褚站在岔路口想了想,脚步转了个弯去了另一方向,他如今有些事需要确认确认。
而身后有一平民装束的男子躲在街尾,借着酒家的挂布遮挡,将他往那方向走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很快,这男子撤退去了城中最大的宅子——丞相府。
文兆进宫的时间愈来愈久,仲孙褚偶尔须与小梧共同商议阏单一事时,他就在边上听着,十分专注地思索当中是否有可优化的地方。
一来二去,文兆成了宫中百官私底下的热议人物,除此之外,仲孙褚排行第二。
此人过于神秘,不光是脸上的面具始终让人不知他长得如何,还有他行踪不定,可自从尹桦进了宫,他与皇上一同商议的日子也增了许多。
大家伙都开始议论纷纷皇上这是表面培养文武官,私底下指不定在做什么事呢。
消息传回后宫,摔盘子的声音开始日益剧增。
“我不行了。”小梧趴在桌上奄奄一息,她被文兆逮着没日没夜地干活,此刻眼睛下面两个深深的青色痕迹,仍谁看都知道皇上这是一夜未睡。
“皇上,过几日就到圣节,这些问题不解决,估摸着又要往后延。”
“文大人,看见了吗,你再不让孤睡一觉,孤怕是撑不到圣节了。”小梧知晓这人也陪着熬了好几夜,可以说好些时候她在睡,文兆都没合过眼。
文兆埋头苦干一不小心就容易忘了时辰,他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又亮起的天色,担忧道:“臣心急了,那就待皇上你醒了后臣再来。”
“好好好。”小梧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对另一侧的仲孙褚说:“仲孙大人啊,你也是,早些回府歇着吧,阏单那边近些日子动静不大,探子已回来报了他们眼下的动作,阏单王不知道怎么回事受了那么大伤,至今还在养着,兴不起大浪,倒是圣节那几日城中的巡回,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好。”仲孙褚应道。
“既然如此,孤就先去找尹贵妃去了,你们都回去吧,回吧。”
文兆与仲孙褚皆是双双一愣。
文兆想:怎么皇上这段日子次次都去尹桦那。
仲孙褚第一回听小梧如此直白说要去找尹桦,想:去尹桦那?那他们会做..那种事吗?
“皇上。”仲孙褚按耐不住跟着起身叫住了小梧。
“还有什么事?”小梧唰一下变了脸,可千万别又讨论半天,她现在急需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仲孙褚将人叫住,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阻拦她。
自从尹桦进了宫,他做过最让人愤愤不平的事也仅仅是让皇上夜夜留宿罢了。而且自从上次在酒楼一见,他们再也没见过了。
如梦初醒,想再回去进入梦中,犹如登天。
“无事。”仲孙褚扯起嘴角笑了笑。
他身旁的文兆将他眼里那抹苦涩看在心里,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摩挲着,心里那点念头更是得到了肯定,再也挥散不去——原来仲孙兄也已对皇上暗生情意。
寄给谢大夫的信至今未收到回信,仲孙褚原先对他做过的承诺始终达成不了,渐渐的成为他心头放不下的事,人也愈发沉默寡言起来。
城内有不少人邀约他吃席游玩,仲孙褚来者皆拒。
拒着拒着,圣节就到了。
皇宫内已闭关修炼好一段时间的尹桦张开了眼,周遭气场好一阵波动,连空中细小的悬浮之物的形态都有些扭曲起来。
渐渐他瞳孔从艳红成为深红,再至深棕,连同气场也一齐平静下来。
尹桦轻轻、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好了,那股力量已分给仲孙褚三分之二,还差三分之一。他终于可以自如掌控,不再时刻忧虑自己会伤到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