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兆在宫门口等着仲孙褚,他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这人一定是去跟皇上当面对峙让他放下这等荒唐的旨意,可是皇上是何等人?伴君如伴虎,他怀着惶恐的情绪不停地走来走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晃得门口侍卫眼睛都花了。
“文兆!”
“诶,你没事吧仲孙兄?”
没想到仲孙褚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看样子比平日那阴郁的模样还要更活泼了几分。
仲孙褚脸上怒气未散,没好气道:“走,春香楼喝酒去。”
尹桦和吕梧的关系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他竟然连自己是妖这事都跟吕梧说了!这是什么能简单说出去的事吗?他就不怕被绑起来拿去融了做丹药。
“仲孙兄,你怎么气成这样,虽然这位贵妃娘娘着实来历不明,又过于受宠了点,但照皇上的性子,她得到手的人,不出半个月就会失宠,即便想兴风作浪,也得有这个本事留住皇上才行。”文兆担忧道:“难道,莫非谣言是真,你和尹贵妃..”
“讨厌一个骗子还需要什么理由。”
文兆闭了嘴,他完全相信那就是谣言,就仲孙褚现在的反应,若是尹桦此刻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估计还得打起来。
春香楼内,仲孙褚一挥手豪放不羁地叫了一坛子酒,不吃饭,纯干喝。
“仲孙兄,你还是悠着点吧。”文兆胆战心惊地试图拦下他,被人反手推开,无奈道:“我一刻钟后还需回宫,本想趁此机会与你一同商讨些要事,现在看来,还是下次罢。”
“你直说,我喝不醉。”仲孙褚放下了酒坛子。
“皇上一时兴起,仲孙兄你着实不必为尹贵妃太费心。说起来我昨日听闻皇上收到了阏单使者送来的密信,阏单王沉寂了这一月有余,不知他现在安的什么心。”
仲孙褚皱着眉,沉思片刻,道:“别尹贵妃尹贵妃的叫了,听得糟心,你直接叫他尹桦。”
“。。。”
“阏单王那边有一谋士叫黎缊,祖上曾是宫里的史官,现在只有一个老母亲在,我去寻的时候他家早已人去楼空,文兄,可能需要你替我查一下这个人。”仲孙褚摆摆手,道:“不管阏单那边安的什么心,我与阏单王交过手,不过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值得提防的人,那个黎缊才是真正要防备的,此次皇上受伤也是因他而起。”
文兆听了这席话,脸上难掩激动之情,道:“好,我必定将此人查个一清二楚。”顿了顿,又补充说:“仲孙兄,你果真是大夏的希望,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半刻钟后文兆就被打发走,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仲孙褚切勿贪多,还交代店小二这人要是没了意识务必要立即请人去宫里叫他。
人走后,仲孙褚依旧没点菜,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恨不得在肚子里点把火。
他烦什么呢,烦就算了,怎么还想痛快哭一场。
有什么值得哭的?
仲孙褚忍不住骂了一声,还是想不通,左想右想怎么也想不通,被黎缊那小子骗也不至于难过成如此,他现在这样,和那被负心汉抛弃的女子日夜啼哭有何分别。
“尹贵妃..”仲孙褚喃喃自语,苦笑。
酒坛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酒迸发出来沾湿了仲孙褚白色的衣摆,一股好闻的酒香顿时铺满了整间屋子。
仲孙褚眼瞅着自己那酒杯的手腕被尹桦牢牢捏住,动弹不了一分,微微眯了眯眼,道:“不是说过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吗,现在我就想喝酒,麻烦放开一下。”
“你这样喝下去我怕你明天醒不来。”尹桦将他的酒杯拿开后立即放开了手。
仲孙褚露出来的一部分脸通红,跟面具形成了极强烈的对比,他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如何,任由尹桦来,一副发愣的样子。
尹桦见他这样反常,靠近过去想看看他是不是喝糊涂了,结果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衣领子被这人捏住,仲孙褚又使了点力气往自己面前拉,二人的距离瞬间变得只有一个拳头大小那么短。
“不是假的吧..”仲孙褚疑惑小声道:“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宫里,怎么会在这呢。”
“仲孙。”尹桦的喉结上下一动,腰弯了下去,一只手撑在仲孙褚背后的木椅椅背上。
仲孙褚叹了口气,道:“都叫你回你应该去的地方,别再出现了。你看你这一出现,搅得这里又开始不太平。”
尹桦身形一滞,他捏着椅背的那只手捏得发白。
“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尹桦将手轻轻抚上仲孙褚的手腕,红绳在中间分离了他们二人的肌肤相贴。“仲孙,你喜欢我吗。”
仲孙褚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看着不是很真切,听到这已听过了十几回的话,还是下意识道:“男人,我要如何喜欢一个男人?”
尹桦眼里的光再度暗淡下去,若仲孙褚说一句喜欢,他即便是被天道追着砍也要把这人带走。
只要一句喜欢,天涯海角,立马出发。
“仲孙,你想要什么。”尹桦问:“不许说吕梧。”
仲孙褚发现自己只能看见尹桦,无论闭上眼还是睁开眼,这人都离不开,连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他觉得有些窒息,于是推开他,用力深呼吸一口,道:“关你什么事,你做你的贵妃,我要去找黎缊算账,再完成老爹交代的事,打赢阏单他们就走。”
“贵妃?”尹桦笑笑,说:“我不是祸害吗。”
仲孙褚一愣,想也没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头脑一热道:“说归说,不许笑。”
在感受到手心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挠了一下,麻酥的感觉瞬间从手心传至全身,仲孙褚犹如被雷公劈了一刀似的浑身抖了一下。
他立即收回手,炸毛般捂着手怪叫。
“走去哪。”
“找我爹娘汇合,再找个喜欢的人,浪迹天涯。”仲孙褚哼了一声,摆头不想看他。
什么家国什么天下,仲孙褚不想管,只想和喜欢的人浪迹天涯。
“哦?再找个?也就是说你现在心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尹桦的手指尖从仲孙褚的心口慢慢往下划拉,停在了危险的地方。
仲孙褚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活了二十多年来最大的隐疾治疗之法。
喝酒——喝酒真是好啊!
他闭上眼陷入了沉睡,依稀听得一声:“..那个人,不能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