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梧既然已经醒了,军队就没了驻扎在这里的理由,经过谢大夫和太医双重的确认后,隔日他们便决定出发回宫。
前一日晚上,谢大夫与小梧一起坐在仲孙褚塌边,小梧递了块糕点给他,道:“还是吃点吧,实在不行明日你也可以和我们一同上路,等到了宫里,我提拔你为太医怎么样。”
谢大夫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一点儿瞧不出是个二十多出头的男子,烛火在一旁摇摆,小梧看着看着无端有股怜惜的情绪,她反应过来后立即摇摇头唾弃了下自己,不行不行,绝不能让吕梧的身子染指了自己正直的思想。
“多谢皇上,我还不饿。”谢大夫的话难掩悲伤,他作为一介大夫,什么疑难杂症治不好,偏偏栽在了自己的好友身上,有心而无力一词用在他身上实在再合适不过了。他顿了顿,道:“皇上,我斗胆说一些话,你别怪罪。”
“没事没事,你直说。”
“其实你人挺好的,不是传言中的那种暴君。要是我们早点认识你,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谢大夫轻轻抚平仲孙褚有些皱了的衣袖,说:“我就不与你们一道回宫了,我想这个世间总有地方能治好仲孙身上的这些难症,在宫里是找不到的。之后仲孙就拜托你多照料,应该没有地方会比宫里更安全,若是哪天他醒了,你告诉他我去找小春了。等我找到治他的方子,我就过去找他,这句你别跟他说。说起来,先前我拜托尹公子护着他,如今尹公子不知下落,之后要是还能再重逢,也只能希望他已经放下过往,一切安好。”
小梧勉强笑了笑,尹公子就站在你旁边呢,谁放下他都不会放下的。
尹桦这些天一直在这守着,活像个冷面阎王,小梧可以来看,但不可以碰,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问:“你究竟是来帮我的,还是真的爱上他了?”
尹桦不语,用沉默代替回答。
如此,小梧已然明白他的答案,便商量道:“你也别把我当眼中钉,虽然这是我的情劫,可我知道我的心,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唯一变数就是不知道仲孙醒了后会如何,若他一切安好,你可以立即跟他远走高飞我绝不拦着。”
尹桦这才正眼瞧她,好半天说了句:“仲孙褚。”
“什么?”
“你不许叫他仲孙。”
你大爷的。
小梧不懂他究竟是何时爱上的仲孙褚,二人这期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可尹桦不说。只有那双眼眸望着一睡不醒的人时,当中个悲伤溢出时,小梧似乎也会跟着想流泪。
她不再想去问了,这二人的故事再容纳不了第三个人。
“好。”小梧点点头,对谢大夫说:“你放心,仲孙..仲孙褚我一定好好照料,毕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与小春的婚事,若不介意,我叫人给你们操办。”
谢大夫微微提起嘴角笑了笑,皇上真是个好人啊。
“多谢皇上,仲孙他若是知道你本身是如此好的人,一定会很开心的。他似乎...中意皇上已有一段日子了。”
小梧赶紧让他闭嘴,这可不兴说啊。
那红绳隐隐约约还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小梧将自己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尹桦的视线如针般刺向它,小梧忍不住心生绝望,她要是有能将这绳子断开的法子,她一定立马去做。
第二日,大军出发回宫。
谢大夫一直在向他们招手告别,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小梧长叹一声坐回马车中,皇上出宫用的马车足够大,里头还被垫上了上好的软垫,桌上还有罕见的果子佳肴美酒,无聊还可以出去骑马逛,有这么多东西,此番路程只怕是需要上月的时间她都不会觉得累。
仲孙褚躺在软垫上,他的脸庞被面具遮住,头发只用了一根发带简单挽起来,昏迷了好几日,看着身形都有些消瘦。
“尹桦,天道扭转会发生什么事吗。”小梧闲来无事,干脆跟尹桦聊了起来。
这人恢复的速度一日比一日快,同样日日孜孜不倦地换各种办法救仲孙褚,然而还是毫无动静。
“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小梧疑惑道。
“不知。”尹桦皱着眉,他坐在对面,那张巴掌大妖媚的脸蛋冷起来更迷人。
小梧将脑袋往马车柱子上磕了两下,闭眼不愿再看他。
“自从醒了后,总感觉我的心绪好像也染上了原先吕梧的坏毛病。”小梧无奈道,可她终究不是吕梧。
怕就怕她能有这样的变化,那仲孙褚呢。
此次路程按时间来算要用上一个月的时间。在某个夜晚,仲孙褚怀中的那株红花随着红色光芒的散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成人形的尹桦。
他两步并作一步跑到了床边,随即缓慢抱起仲孙褚,月光在窗外洒进来,屋内没有任何蜡烛也依旧通明,清晰照映出尹桦那想要用力抱紧却又紧紧克制住自己的模样。
这不再是虚幻的,抓不住的,虚浮的影子,尹桦终于实实在在地抱住他了。
仲孙褚的脑袋靠在他的肩颈处,尹桦宽大的肩膀盖住了仲孙褚大半个身子,他的两只手从仲孙褚手侧和锁骨处穿过,似要将这人嵌入自己的怀抱。
渐渐的,仲孙褚沾染上了尹桦身上温暖的气息,连尹桦都不知,他面具下的脸庞像是寻到了什么安心之处,变得祥和而舒适。
好温暖...
月老下凡一趟过问近期的状况,无意中同尹桦说:“蓬莱仙岛上产一株仙草,传闻是天道种下的,似乎可以抵消一些天道的法力。”
尹桦一愣,道:“能消除红斑还是可以断了这红绳?”
月老撇撇嘴,道:“十几万年来还未有人试过。”
尹桦决心去试一试,只要能救仲孙褚。
可小梧听了却觉得不妥,道:“蓬莱仙岛上有两大凶兽你知道吗,法力高强无人能触碰分毫,十几万年都没人试过自然是有难度的,你才刚恢复过来..”
“我知道。”尹桦的语气不容拒绝。“可万一呢。”
“你不怕你这一走,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尹桦将那泥哨当中的法力加强了些,确保即便相隔千万里,他也能第一时间听见。
仲孙醒了后没有看见他会失望吗,但愿他能吹响这个哨子。
他的眼帘垂下,手背轻靠在仲孙褚的脸颊处如同撒娇般抚摸了一会,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
“我会尽快回来的。”
转眼那抹红影就消失在黑夜。
小梧唉声叹气好半天,眼下他们快要到皇宫了,只求尹桦能在他们到皇宫前回来。
结果没想到,尹桦没等到,等来了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