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翻起鱼肚白,他们需要重新上路了。
仲孙褚认为需要先将谢大夫这个无端牵扯进来的人送回去,他们三人再重新出发才好。
谢大夫本想说可以留下来一起走,他之后还能帮仲孙褚换换药什么的,但考虑他们在逃亡,因此没说什么,可小梧跳了出来,话还没说出口,尹桦截了她的话,道:“好,我送他回去。”
眼下看来也只有这个计划可走,小梧憋着气替尹桦不值当,做好事结果人还不知道,还要勤勤恳恳当个坐骑。同样是神仙,她没了法力,所以比谁都心疼浪费法力。忍不住瞪了尹桦一眼,当中多少带了些埋怨。
说啊,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尹桦则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要被吕梧的心智影响,认清自己身份。
仲孙褚一愣,在他眼里看来,这两人怎么突然就开始眉目传情了。
这时他突然听见了动静,此刻除了谢大夫,其余人也意识到不平常的声响,他们一齐看向东方,那边有马蹄声正由远及近。
没时间了。
“你们快走,我去引开追兵。”仲孙褚说完准备冲出去。
结果衣领子直接被尹桦抓住,“你伤了一只手怎么引开,我来。”
“诶,谢大夫和黎缊素日关系不是很要好吗,不如他留在这里咯,那些人也不会动他吧。”小梧出了个主意。
仲孙褚皱起眉,把谢大夫独自扔在这,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送他,回去路上顺便解决掉那些人。”尹桦带着谢大夫准备离去。
“等等!”仲孙褚叫住他。
他们已经走到门前,尹桦停了步子微微侧头看着仲孙褚,带了面具的那张侧脸有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美。
“你放心,我说好给你的东西,就一定会给。此次分开,我很快便会再回来,一切珍重。”仲孙褚先是对谢大夫道,谢大夫点点头,说:“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对我如何。”
“好。尹桦,你多加小心,解决后马上回来找我..我们。”
尹桦笑了笑,道:“一定。”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仲孙褚觉得心中空落落的,随着这人的离去,忽然产生了一股想要抓住他的冲动。
他摇摇头,直道鬼迷心窍,随即果断扎紧了衣服,金甲的冷意滲在身上,让他清醒了些。
一路没有追兵,仲孙褚即便受了伤,也不妨碍带着吕梧跑,只是原先是抱着吕梧跑,他现在伤了一只手,便只能挽着吕梧的腰带着她。
女人的身体完全依靠在一侧身子,由于害怕,脑袋会埋在怀里不出来,整个人娇小玲珑几乎没什么重量,小梧怕自己掉下来,两只手紧紧抱着仲孙褚的腰,这种柔软的身体,这种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一个男人,依赖的感觉与男人相比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
果然还是女人,他果然还是喜欢吕梧这个天选的命定之人。仲孙褚心里默默肯定了自己。
“诶,仲孙褚。”
怀中,小梧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吕姑娘,哪里不舒服吗?”仲孙褚停下来,小梧示意他继续赶路,她只是有些话要说。
风声在耳旁呼呼作响,小梧说:“尹桦为了救你也受伤了,你没发现吗。”
阏单人这次来的不少,不过也没想象那样多,黎缊将人划分成好几支队伍分头搜寻,而恰巧找到他们的这支队伍不过就是普通的骑兵。尹桦即便不能用法术,也没费多少力气就解决了。
战局结束后他那身白衣连血都未能沾上几分。
谢大夫躲在灌木丛里,随后钻出来很是自觉地伸长了胳膊方便尹桦扛他。
“尹公子啊,虽然时机有点不对,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喜欢仲孙啊?”
“是。”尹桦毫不犹豫答道,问:“你有什么法子?”
“没法子,我知道有男人好龙阳,但仲孙不是,他不喜欢男人。”
既然如此那就没话说了,尹桦扛着他继续跑,脚下步子越跑越快。
“不过你之后要是能一直在他身旁,可否麻烦你照顾一二?”谢大夫叹了口气,说:“我来年开春要去别的地方,小春家路途遥远,此番去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我无父无母,若不是仲孙,怕是早就客死异乡,眼下又出了这么多变故,我这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仲孙。”
“你自己同他说。”
谢大夫才不管那么多,昨晚尹桦说的那句话让他印象太过深刻,有一瞬间谢大夫都觉得仲孙这辈子可以谁都不信,但眼前这人值得。不免絮絮叨叨交代道:“你和仲孙相处,须记得一定要顺着他来,他虽然刀子嘴,但心是豆腐做的,谁对他好,他就信谁,所以也容易被辜负。要不是武功高强没人敢惹,被人骗估计都得帮人数钱。要是谁骗他,你可得提醒一二,他若不听,也只能尽可能护着了。”
听起来谢大夫是身经百战,尹桦有些疑惑,他们二人的关系与仲孙褚和黎缊并无区别,为何这人要全心全意为仲孙着想。他们既不是亲人,也不是爱人。
只是朋友。
“我跟你说,仲孙褚其实是个疯子,你真的一定要看好他。他不知道疼,平日又喜欢找人打架,身上到处都是伤,咳,尤其还有隐疾一直没好过,反正我是治不好,你..你试试看吧,万一好了,你也有些许机会的。”
这一次回来比起上一次带人走,要费了多一些的时间,到了医馆,谢大夫那絮叨还没结束,尹桦不禁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护着他,但他很快就会再回来,你不必如此担心。”
“但愿,但愿。”谢大夫神情有些暗淡,他无端心慌得很。
另一边,阏单王的出现让局面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阏单王身高八尺,身披动物皮毛,方正脸,如鹰般锐利的眼,让仲孙褚还未看见他就已产生及其强烈的危机感。
他眼下已经和吕梧来到了河滩边,只要过了河,便是大夏国的兵营。
远远地,阏单王从林中缓慢走出,挡了这两人的去路。
“小家伙,玩够了吧,本王可没耐心陪你继续躲猫猫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力量,阏单王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饮狼血吃生肉,野蛮至极。
这种人,何以配得拥有大夏国。
仲孙褚知道躲不过,让小梧躲起来不要出声,孤身一人走了出去直面阏单王和他的部下。
武林排行榜中,仲孙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和他单打,没人能打得过。
“哈哈好小子,有勇气。”阏单王显然对他的盛名也早有耳闻,抬手让底下的人不动,自己则站出来,举起大刀,道:“不如痛痛快快和你打一场,黄泉路上你也算死而无憾!”
黎缊在其后听阏单王如此说,心一跳不禁捏紧了拳,他发出命令杀了吕梧活捉仲孙褚,是料定他一定跑得掉。
可阏单王在这,谁也说不准。
“要跟我打架?你排队等等吧,现在我要跟黎缊说话。”仲孙褚无视了阏单王的废话,直接道。
“你!”阏单王被他这狂妄自大的语气激怒,哪里来的小娃娃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什么你,想跟我打架的人多了去了,我只让你等等,你应该感到开心。”仲孙褚不悦道:“黎缊在你后面吧,把他叫出来,我问完就跟你打。”
远处的仲孙褚身穿白衣十分显眼,比起阏单王,他的身型瘦削而修长,俨然不像能扛住阏单王一招的人,阏单王显然也这么想。
二人对峙许久,这场硬仗一触即发。仲孙褚此番用九成功力,软剑坚硬如铁,剑身似乎也随之兴奋起来,隐隐发出悲鸣声。
阏单王善近身攻击,他脚尖一点直奔仲孙褚去。
在远处的黎缊和其他手下连两个人的影子都无法追踪,剑与刀的碰撞产生了电光火石,有时在左方有时又迅速去了右方,河水在颤抖,连树都因为余波而倾倒。
一阵力量突然扑面而来,他们须互相搀扶方可稳住身子。再看战斗中心,那被扬起的灰尘缓慢下降再度恢复平静时,仲孙褚依然好端端站在那,而阏单王却是半跪在地上,一只手用刀死死撑着笨重的身子。
不好!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我都说你等会了,急什么急,非得先输一场。”仲孙褚对着远方的队伍道:“黎缊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