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 第12章 第 12 章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由于窑子、茶楼、酒楼等风流地日日不见那群公子哥们，人人开始私底下讨论着他们都在做什么，去了何处，但很快这些风流韵事又被另一件事打断，令这座城难得笼罩了层紧张的氛围。

“听说了吗？那狗皇帝带了几十万兵马，就在咱们城外不远处。”

“她又要做什么？上次南部洪灾，不由分说搜刮了我们的钱财，阏单大军来势汹汹，不去打仗跑来我们这里，我们哪里还有钱给她？”

“好像是为了仲孙公子？”

“收他去打仗吗...如今好几日未见他人影，保不齐是真的。”

那群人聚众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要被砍头的事，以为天高皇帝远无人在意，不远处的吕梧撑着脑袋听这群人就这样编排，一旁的侍卫决心要找个地方就地解决了这群人，吕梧反倒开明了一回，摆摆手说：“让他们说吧，反正都是真的。”

她前几日在房中醒来感到浑身疼痛，可是能回想起的记忆就断在看见尹桦那时候，之后她究竟是如何回房睡觉的呢？手下以为她在思索如何阻止阏单，其实这人一直在思索为什么每次碰到尹桦自己都能晕过去。

而尹桦往往都不知所踪。

连仲孙褚送了厨子过来后也开始不见人影。

吕梧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她耐心已经快要耗尽，明明自己可是皇帝。

她决心回去了要敲打敲打仲孙老爹。

在灯会前一晚，仲孙老爹回府后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

“儿子，找什么呢？”

仲孙褚坐在一堆书中间，头也不抬地道：“爹，你明日没事吧。”

“唔..”仲孙老爹思索了一下，道：“皇上突然说要去看灯会，她特地嘱咐我明儿前去护驾。”

“你别去了。”

“要准备动手了？”

仲孙老爹坐在仲孙褚旁边，随意翻起一本书，书名为《妖精们的二三事》。

仲孙褚听他这样说，一下抬起头，愕然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谁让我是你爹。”仲孙老爹一翻开就是妖精和妖精之间的爱情故事，轻皱着眉放下，无奈道：“儿子，万事小心。”

“嗯。”仲孙褚点点头，在仲孙家，他无论做什么，二老也只会语重心长地说一句小心，不要违背初心，不要违背良心，要忠实自己。于是说：“待此事结束，我们去找娘吧，也不知她如今游历到了何方，她好像许久未寄信回家了。”

“如今应当是在岭南吃荔枝，再过几日就要出海去别的地方了。”仲孙老爹轻描淡写道，说完意识到什么，故作惊讶说：“我没跟你说吗，你娘前段日子寄了一大包信来，我到现在还没读完呢。”

仲孙褚立即伸出手，此刻他的无语十分大声。

仲孙老爹从书房拎了一箱子来，里头满满当当都是信。

看日期，他娘应该是赶路途中不便寄信，想他们了就写一封，有时一日能连写几十封，到了有驿站的城中，就一股脑的全寄出去，这回去岭南，路途遥远，她中途许久未停靠城区，故而攒了几百封。

仲孙褚刚开第一封瞧见娘写着：今日走水路，在船上瞧见了周围有许多山，没有人全是猴在两岸嚎叫，忍不住挂念褚儿，家中是否一切安好？另，写信请送至岭南。

他表情未动，眼眶迅速红了大半圈。

记忆中的娘亲一直都是最温婉可人的女子，她也是世间待自己最好的人，老爹说是她年轻时硬要抢亲自己才同她结婚，仲孙褚至今都没信过。

仲孙褚瞥见身旁五大三粗，留有络腮胡的糙汉爹，抽了抽鼻子，闷闷不乐道：“娘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可能因为你老爹我的幽默风趣吧。”仲孙老爹自我欣赏般感叹道。

“那你呢，你这般喜欢她，为什么娘说要游历时，你一句话都不挽留。”

何止不挽留，甚至贴心地打包好了行李还看好了路程，笑呵呵地送走了。徒留仲孙褚小小一人在房里独自嚎哭了许久。

“你娘她是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女子，让她呆在这府中整日望着四方天这才叫亏待，她过得开心，我也开心。”仲孙老爹呵呵笑道。

“可这样两人在一起的日子不就很短了吗，如果喜欢，难道不该是想日日都和她一起？”

仲孙老爹首度听闻自家这整日逛窑子的儿子说出如此深情的话语，一时惊讶，也就不愿随意打发，冥思苦想了半刻，道：“我不清楚你娘如何想，不过若两个人整日呆在一起，迟早是会烦的，不是看烦就是腻烦。人生有分方知聚的好，待下一次见，我和你娘还会像分开时那般相爱，岂不是更好，更何况你看这些信，她想我们爷两，不比你想的少。”

仲孙褚无法理解这段话，他仍觉得若是喜欢，就应当要和她一起地久天长，总是分开这样久，聚少离多，怎么还会像以前那样相爱。

“我不管，我就是想她，要是能重新来过，我肯定要跟着娘亲一起走，才不留在这。”仲孙褚拆开一封又一封，思念汇聚成泪水涌出，他记忆中的娘亲会温柔抱他哄他入睡，每每在外疯玩过头，扑在娘亲身上，她那身上好闻的花香味笼罩着自己，一旦在这样的怀抱中，仲孙褚能不设任何防备地躺下睡觉，自从娘亲走了，他再也没有那样好的睡眠。

“哎，我就知道给你看信你又要哭哭啼啼的，看看看看，哪还有一点举世无双的影子。”仲孙老爹抱住自家这脆弱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脑袋，道：“你啊，迟早会有自己的眷侣，也有自己的小家，总这么孩子心性，黏着你爹娘像什么回事。”

眷侣..吗。

仲孙褚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如何相爱，他们从相遇相逢到相知相爱，每一步都完美契合，仿若天注定般的姻缘。

他抬起手腕，那红绳在自己手上毫无异物感，有时甚至会忘了手上还有这么个东西，这世间除了自己，也只有尹桦能看见。

土地公公说他担了天道赐予的姻缘，命定之人就在身边，要珍惜。仲孙褚忍不住心想，他是否也会如同自己的爹娘那般，拥有像娘亲一样的女子，恩恩爱爱，幸福一生？

有那么一个人，只要在她怀里，自己就可以不设任何防备，安稳睡下。

仲孙褚说不期待是假的，他逛了那么多窑子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女人，如今神仙都告诉他有，自然斗志昂扬。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明天找理由别去灯会了。”仲孙褚抹干眼泪，从仲孙老爹怀中坐起，同时把信收到箱子里挪至自己身旁，道：“信我要自己收着，我就不给你了。反正娘之后还会给你寄信，你又不会给我。”

仲孙褚如此连吃带拿还理直气壮的模样，仲孙老爹早已习以为常，十分大方地给他了。

他拍拍身子站起身，离去后不久又回来，不过手里多了件薄如蝉翼般的衣服，走近了看竟是金衣。

“儿子，这是金甲铁衣，不仅轻，还刀枪不入，你明儿记得穿上。”仲孙老爹自豪道：“咱们仲孙家的宝贝中这是最值钱最有用的，你可得小心，别弄丢了，到时候记得还我。”

仲孙褚的感动被仲孙老爹最后一句话活生生憋回去，这抠门老头，他还是搞不懂娘怎么看上这老头的！

门口的土地公神龛很小，仲孙褚须蹲下方可齐平看，他拿了个垫子，跪在神龛前，烧了三炷香放过去，学着仲孙老爹的模样虔诚跪拜。

他心想：“土地公公啊土地公公，你上次走的急，没来得及说一声那人是谁，虽然有玉佩，但我还舍不得用，万一之后有更需要用的时候呢。若是你老人家听到了，托个梦，或者通过别的方法告诉一下，我那命定之人是谁。只求..只求那女子不要是吕姑娘..也不要是..”

仲孙褚忽然睁开了眼，他维持着双手合十的跪拜姿势没动弹，眼眸仿若受了什么震撼轻轻抖动着。

也不要是..尹桦？

那日尹桦在自己身上的模样，竟在这时挤占了整个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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