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越心说果然人不在江湖上走,连名声都淡了。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虾米在他跟前乱吠?
“呵。”祁昭越笑了声,“那试试好了。”
......
程宥先接了杨哲圣电话,又接到补习班电话,早晨七点去了补习班。接待他的人还是补习班的合伙人之一李芸。
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程宥的期中考成绩,宜港高中第一名的成绩单贴在补习班门口,每个来送学生上课的家长都看得见。
这次不是单独谈话,之前那几个对程宥不满意的家长特意被李芸和其他几个老师留了下来,就在补习班外面,当追来来往往家长们的面谈论。
“咱们补习班的老师经验丰富,像小程这种勤工俭学的学生呢,我们也愿意给一个机会。虽然小程没什么经验,但毕竟是宜港高中的校第一,成绩十分优秀,有这样的成绩教授初中生是不成问题的。”李芸接着说:“之前部分家长反馈的问题,我们补习机构也很重视,我们老师商量出来一个方法,请咱们家长进行投票,决定小程的去留。”
“如果觉得小程不适合留在这给学生们补习的家长超过五分之一,那我们机构也会顺应家长们的意愿,做辞退决定。那么当然,如果没有超过五分之一,小程也会留在机构继续上课。”李芸搬出个小巷子和两个塑料罐子,来来往往的家长都可以投票。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很公平,让家长决定某一位老师的去留,对机构的信誉和名誉都起到一定积极作用。
自行车后座上的女学生拽了拽家长的衣服,“妈妈,程老师教的挺好的,咱投一票吧。”
早晨起来送孩子的家长瞄了一眼那个分数,“嚯”的一声,“科科接近满分呢,跟你们老师取取经,看看人家咋学的。”
红色的纸票投进纸箱,直到七点半上课,程宥走过来,“谢谢李老师。”
李芸抱着箱子晃了晃,一眼看过去全是红票子,代表反对的黑色票只有寥寥几张。
“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你成绩优异,给家长吃颗定心丸,对你对咱们机构都是好事。”李芸笑道:“说不定等明年高考完,以后我们机构也能挂个招牌——就说县状元在咱们这教过书呢!”
程宥指着外头的成绩单,忽然问:“那这成绩单...”
宜港学生的成绩除非主动透露出去,否则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李芸晃了下头,抱着箱子往里走,“那个呀...昨天有人送过来的,我记得他跟你来过这,让家长投票这个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他还跟我说,一定要公开投票,就在那些投诉举报家长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一看你这成绩,就算想说你还是个高中生,不适合教学,但大不部分家长是不关心这个的。”
宜港毕竟是个小地方,没人会揪着程宥的身份说事,只要真能教给学生知识,年龄小点也没那么重要。
程宥顺理成章的留在了补习班。
中午放学的时候,程宥边骑车回家边给祁昭越发qq消息。
请勿靠近:哪呢?做好事不留名啊?还让圣子给我传话?
消息滑到顶也没两条,祁昭越可能没看手机,等了一中午都没回信。
下午程宥接着去补习班,在门口跟高鹏正巧碰到一起。高鹏算是被祁昭越教训怕了,见着程宥扭头就走。
刚进补习班的门,程宥立马把二八大杠往墙上一推,喊了一声拽着高鹏挤进了一件堆满桌椅的空房间。
“你他妈松开!”高鹏扯着嗓子喊了声,“妈的晦气!”
高鹏有点应激反应,拽着书包上身微微佝偻,那模样看着像是要一书包把程宥摔地上似的,但他可能不大清楚程宥的实力。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程宥一手摁着他肩,说摁也不怎么准确,力气很大,压着高鹏不让他动弹。
高鹏冷笑一声,“你还在这装什么不知情?祁昭越动的手,你敢说你不知道?!”
程宥噎了下,心说还真他妈的不知道。“你们动手了?”
高鹏不知道想到什么,强忍着一口恶气,猛地甩开程宥,“别他妈碰我!操!”那他妈能叫动手吗?那就是单方面的殴打。高鹏别过头,“脸上的伤你看不见是吗?”
高鹏鼻梁上破了一大块,嘴角青紫甚至渗出血丝。程宥坐在桌子上想抽烟,又碍于这是个教室,尽管是个空教室,但还是忍住了。“祁昭越为什么动手?他现在在哪呢?”
高鹏冷冷看他一眼,“程宥,我跟你的事现在已经了了,咱们现在互不相欠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就要越过程宥出门,但被堵在门口的程宥一把扯了回去,高鹏也没想到程宥的力气这么大,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撕破脸皮就要骂。
“叫,再叫?让整栋楼的人都来围观。”程宥垂下头,“祁昭越找你们到底干什么?因为补习班的事?”
高鹏心知交代不过去是出不了这个门了,他烦躁的拧了下眉,“你摊上的事跟我没关系,是胡亚轩上次运动会上受了伤,他过不去这个坎,非要出口恶气。”
程宥点头,懂了。大概是觉得祁昭越不好搞,所以来搞他了。但程宥不觉得当了挡箭牌,因为胡亚轩在运动会上摔成那个惨样,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和高鹏的恩怨。
只不过恩恩怨怨的叠加,弄得四个人都或多或少带着看不顺眼的意思。
“那他现在人呢?”程宥问。
高鹏烦躁的拎着书包,讥诮的看着程宥,“我哪知道?”
但这表情分明就是知道,见他要走,程宥长腿一勾,带了个椅子堵着高鹏的路。声音从高鹏的斜右方传过来,冷冷的,没什么情绪。“你说,我不为难你。”
这是不交代明白就甭想走的意思了,高鹏冷笑一声,“祁昭越啊,他不知道又得罪了谁,弄的曹荣几次三番的跟他过不去。你也不想想,胡亚轩就是个学生,他怎么能说动那些家长举报你?是曹荣教他这么干的。”
程宥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曹荣人呢?”
“不知道,但祁昭越走之前打了个电话,说要去酒吧。”
高鹏走了,程宥倚着桌子沉着脸。自从梁哥转到外地量刑之后,曹荣就不怎么出现了。估计是吃了进派出所的亏,虽然不露面,但存在感还是那么强烈。
之前教唆曾杰跟照片P图,掀起一大波针对他的舆论,奖学金险些没了不说,甚至还有退学的风险。
但最后派出所通报拘留的却是曾杰,曾杰给曹荣背了黑锅。
现在又让胡亚轩出面,摆明了是跟他过不去,但又不想露面的意思。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难怪祁昭越火大。
程宥抓了把头发,心说完了,祁昭越一声招呼都没打,八成是跟曹荣拼命去了。
程宥开门请假打车一气呵成,直奔滨江大道的酒吧。
宜港县唯一的酒吧,坐落在滨江大道上,是暑期里街流子、杀马特青年和社会闲散人士的收容所。
“嗡——”一声油门轰响,震天撼地的一路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酒吧门口。
齐昭越摘了头盔,抹了把头发,漫不经心的往里走。
有人认出这辆价值不菲的机车,小声又兴奋的跟泡酒吧的同伴抬下巴,牛逼哄哄的说:“瞧见了吗?祁昭越来了。”
一般混过的人都知道祁昭越是什么人,不仅知道,还知道他跟本地的地头蛇曹荣格外有仇。
不巧,今儿曹荣就在这。
服务生凑上来,在门口把祁昭越拦住,“哎呦祁哥,好久没来了吧?喝点什么?”
祁昭越摆了下手:“不喝,找人,曹荣呢?”
服务生一听脸都绿了,忙不迭说:“哥,哥,万事好商量,你们要砸了这的场子,回头老板可要不高兴了。”
祁昭越撩起眼皮,满不在乎的笑:“砸多少,我赔多少。”
得,有钱就是大爷。
服务生赶紧避让开,小心往包厢里指了指,又满脸哀求说:“祁哥我真求你了,那孙子你打就打了,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欸?!哥!祁哥!您悠着点啊!”
服务生话没说话,祁昭越迈着长腿就走了。服务生赶紧掏出步话机,“喂喂喂,祁哥去包厢找荣哥了,门口的人都给我放机灵点,一会情况不对赶紧拉架!听见了没?!”
包厢门口随时待命的几个服务生神情严肃,严正以待,掏出步话机回话:“明白!”
这架势不说还以为是警察乔装混入酒吧,准备趁两个黑老大会见时一窝端了呢。
大概受到九年义务教育和持续高中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守在不远处、眼睛时刻盯着包厢的服务生看着祁昭越进门前居然还敲了下包厢门。
还怪...有礼貌的。
小服务生是个新来的新面孔,觉得领班让他们这么盯着大概率会闹事的客人有点大题小作了。
“真的有必要吗?我看那位客人没有喝酒啊,为什么说一会儿会打起来?”
一看就有点资历的小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新来的小服务生,呲牙咧嘴、痛心疾首的给他科普当年曹荣和祁昭越之前的恩怨。
“总而言之,这两个人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因为一旦见面,遭殃的就是他们见面的地方。”青年服务生深吸一口气,“到时候你们机灵点,记得去拉架,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被误伤的话,那可真是亏大发——”
“砰——哗啦——”包厢里玻璃脆响,青年服务生后半句话生生噎在嗓子眼里,拨着两条腿往包厢那边跑。
明显被吓了一跳,反应慢半拍的小服务生急忙拨电话机呼救。半路被青年服务生伸手夺过来,“哎呦那么大动静只有耳朵不聋,早就听见了!快快快!拉架拉架,别打死了人!”
“哗——”一下,祁昭越拎起没开瓶的酒瓶子往曹荣头上一砸,酒瓶子顿时爆开大片的酒沫和碎玻璃渣子,一下子溅的满包厢都是。
“我操!”小服务生一脚踏进包厢门槛里,瞪着双眼不敢动了。酒吧里以往不是没有闹事的,但他妈没人敢闹这么大啊!
“我**祁昭越!”曹荣一脸狰狞扑过来,祁昭越拎着曹荣的领子,一拳把人干翻在地,吓得包厢里的陪酒女和其他两个小混混一动不敢动。
“曹荣——我他妈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碍我的眼,你他妈是听不懂吗?!”祁昭越掐着曹荣脖子,把酒瓶口插曹荣喉咙里,“是樊莉莉指使你这么做的吧?以前是针对我,现在把程宥也盯上了?”
“之前P他照片,散播那些流言的事,你以为找了曾杰顶包,这事就算过去了吗?”
曹荣说不出话来,酒瓶子卡在嗓子眼里,戳的难受。一瓶子啤酒倒完,祁昭越拽着曹荣血呼拉茬的头发,“你对付我就算了,你敢动程宥,这事就没完!”
曹荣啐出一口血沫,牙齿里挤出话:“我□□——”
“砰——”祁昭越扬手把空酒瓶砸到曹荣头顶,啤酒瓶哗的碎开,玻璃渣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门外的小服务生尖叫一声,吓得后退到青年服务生后边。“来人啊!打起来了来人啊!”
包厢里的姑娘早就尖叫着跑开了,祁昭越胳膊被曹荣扭住,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前扑。曹荣不愧是宜港这一片的地头蛇,连着照头砸了两个啤酒瓶,看起来居然也没多大事。
眼见曹荣占了上风,两个混混小青年立刻一左一右摁住祁昭越。这一下祁昭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一痛,耳边“哗——”的一声,碎开一大片玻璃渣子。
“我操...”那瞬间祁昭越懵了三秒钟,在曹荣招呼着酒瓶子上头的时候立刻避开,酒瓶子砸到肩膀上,祁昭越扭住左边的人胳膊一扭,抬脚把人踹翻到地上,桌子椅子噼哩哗啦一通乱响,祁昭越拳头还没来得及砸到右边这人脸上,自己脸上先挨了曹荣一拳。
嘴角立刻渗出血,祁昭越“嘶”的一声皱起眉,指尖碰到嘴唇上的血,低声骂了一句。一抬眼,曹荣抡着板凳劈头盖脸砸过来。
这速度快的人根本反应不及,祁昭越下意识用胳膊挡住头,生生挨了那么一下,半条胳膊剧痛到抬不起来。
但曹荣已经和他两个小弟冲上来了。
“呸!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难怪你爸不要你!你他妈还敢跟我横?!宜港这片是老子的地盘!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曹荣发了狠,顶着一脑门的血往祁昭越身上撞。
两人撞翻了一打啤酒瓶,在玻璃渣子里乱滚,尖锐的玻璃渣子透过t恤直往人皮肉里扎。
祁昭越被摁在玻璃渣上,额头呼呼冒血。
“别打了!别打了!”领班风一样转进来,混乱的包厢,被掀翻的桌椅和乱七八糟一地的玻璃渣子,靠!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荣哥荣哥!再打就出人命了荣哥!”领班觉得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把刀,身家性命都吊在这两个活爹身上。
曹荣阴着一张脸跟那两个打手小弟发话,“把门关上!今儿我非把祁昭越教训服不可!”
领班拉架拉不及,被两个小弟轰出门,勉强稳定下一点心绪:“快!快他妈报警啊!再打出人命了!”
一伙人手忙脚乱的掏手机打电话,酒吧里一部分人已经被疏散了,但绝大多数都留下来等着看热闹。
血腥味像是有种魔力,能精准无误的让这些人发狂。
包厢里传来闷响声,像是拳头砸在身上。桌椅挤出紧绷的声音,磨的人头皮发麻。
领班正跟派出所接上电话,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还没说完,面前风似的刮过去一个人影。
领班赶紧上前拦着这个疑似走错路的小青年,哪料到人还没碰到。小青年抬脚朝门“哐”的一下。
巨响之中,领班和其他几个服务生生生被震的后退几步。
门“哐”的打开,曹荣和祁昭越扭打在一起,玻璃渣混着血沫子溅了一地。
程宥头皮一炸,搬起脚边的半张椅子把曹荣推砸开,扶起祁昭越打量两眼。
祁昭越白t上洇了一大片的血,分不清是谁的,但脸色白的可以。
“操!来的正好!”曹荣握着拳头就砸。
“好你妈!”程宥抬脚照着曹荣心窝就是一脚,直接从门口这把人踹到包厢墙上。
领班震惊了,这小青年不仅不拉架,还他妈跟曹荣干起来了?!
“我操!几位祖宗别打了!”
小服务员抖着手机喊:“别打了,报警了啊!”
程宥半扶半抱着把祁昭越从包厢里带出来,让他坐在卡座椅子上,“你他妈一个人逞什么能?”
祁昭越闷不吭声。
程宥呼噜了把他的头发,“等着,我替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