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 第37章 举报(二)

一会儿程宥擦着头发出来，祁昭越点了下手机，“刚才一个叫李芸的打电话来，我不小心替你接了。”

“啊？她什么事？”程宥看着那个新手机，触屏智能机他不太会用，手生的很。

“说家长举报高中生当老师，你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祁昭越凑过来，点着智能机，“摁这个。”

补习班里只有程宥一个人是因为成绩优秀被破格录取的，针对性这么强，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明天跟你一块过去看看。”祁昭越窝着沙发上垂着眼，侧脸显得有点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不用，”程宥边擦头发边说：“本来这种培优的校外机构就不会聘用在校高中生，家长有意见也正常，大不了换别的工作。”

但暑期补习班大概是程宥兼职的最优选择，比在饭馆兼职不知道好多少倍。

但祁昭越就是不爽，他一回来就出这种事，谁知道是不是晋城那边的人在捣鬼？

程宥走到窗边打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行，明天再说，嗯，那挂了。”

“怎么说？”

程宥放下手机，“明天我去一趟，要是家长们意见大的话，大概率就留不下去了。”

祁昭越“嗯”了一声，点了根烟夹在手里抽着，眉眼被烟雾笼罩着不甚清晰。补习班的家长不大可能知道程宥是个高中生，除非有什么人故意散出去的。至于谁这么跟程宥过不去，祁昭越吐出口烟，要是让他知道，他能让对方后悔这辈子投胎做人。

“想什么呢？洗澡去。”程宥丢来个干净毛巾，“今晚你睡折叠床啊。”

祁昭越没好气笑了一下，“欺负我不是伤员了是吧？”

“是呢。”

今晚祁昭越到底没睡折叠床，大概是在火车上呆了两天一夜太辛苦，等祁昭越从洗手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程宥已经躺在折叠床上捣鼓那台新手机了。

“你那电话卡没流量，等什么时候有空去营业厅开个流量套餐，有流量就能上网了。”

程宥“唔”了一声，晃了下手机，“谢了啊。”

谢你妹，将来要收利息的。

......

第二天一早，祁昭越跟着程宥去了补习班，补习班的线也算是他牵上的，上了半个月就出了事，想想就糟心。

祁昭越没跟着进去，倚着外墙抽烟。这个点附近补习班的学生都陆陆续续的进教室上课。祁昭越掐了烟，一扭头瞧见两个熟人。

——高鹏和那个七班的体育生。

这两人勾搭在一块，总有种狼狈为奸的感觉。

祁昭越轻“啧”一声，“哟，你们在这上课？”

高鹏看见祁昭越脸色就变了变，说实话他压根不想看见姓祁的，但补习班这地方都能撞见，真是白日见鬼。

胡亚轩才刚出院没多久，脸上的珈还没脱干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盯着祁昭越先冷笑了下，“真够凑巧的，这儿也能碰见。听说程宥在这兼职，一个高中生带初中生，真够稀奇的啊。”

祁昭越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他们跟前，明明胡亚轩也不矮，但祁昭越往那一站，就是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总之给人的感觉分外不爽，胡亚轩更不爽。

“你从哪知道的？”祁昭越挂着脸问。

胡亚轩也不怵祁昭越，他看不惯这小子很久了。“这不有眼就知道的事？哦，听说程宥在这兼职被一群家长举报了啊，哎呦，啧啧啧，家里没钱就去打工嘛，咱们都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在这挣着家长的钱不办事，臊不臊啊？”

这挑衅的话祁昭越一听就怒了，抓着胡亚轩的领子往前一扯，“你他妈再说一遍？！”

胡亚轩咧嘴一笑，嬉皮笑脸的把脸凑上去，“来来来，打啊，照着脸大，让送学生的家长都看清楚。一个补习班的老师和你这种人混在一起，你说家长们放心不放心？”

“操！”祁昭越能猜到程宥被举报的事和他俩脱不开关系，胡亚轩不在这上课，但是高鹏在。这两人阴魂不散，更别提之前还有过节。“有本事正大光明的干一场，背地里捅阴刀子你他他妈算什么东西？”

“祁昭越。”程宥从补习班出来，瞧见远离补习班路口的窄巷子里，祁昭越再跟别人对峙，走近一看，才看见高鹏和七班的那个体育生。“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跑这来干什么？”

程宥目光掠过高鹏和体育生，搭上祁昭越的肩把他扭过来，“走吧走吧，今儿去商城逛逛。”

祁昭越的怒火被程宥轻飘飘拿了个软木塞盖上，没一会就哑火了，他问：“去商城干什么？”

“给小满买两件衣服。”程宥搭着祁昭越的肩没松，这会儿走远了才问：“怎么碰上他俩了？”

祁昭越冷哼一声，“高鹏就在这上补习班你不知道？”

程宥“啊”的一声，“还真没注意。”

祁昭越心说就他这跟谁都不熟的样子，难怪几次三番被人搞都不知道。但他没说这样的话。这不是程宥的错，是有些人太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补习班怎么说？”

“先停几天课，让别的补习老师顶上。”程宥手抓着车把，没什么情绪的顶着一张人机脸，好像对所有的结果都逆来顺受似的，“等过两天再看看，要是家长们抵抗激烈的话，就不再这兼职了。没什么大事，这干不成总还有别的地方能去。”

程宥说的委婉，但祁昭越知道，这个补习班挺看重家长的反馈，而且主打的是名校培优，虽然收费比其他补习班高一点，但家长们冲着这个补习班的培优老师们，也咬牙多交一点钱送孩子来这上课。

现在不少家长举报反馈的话，补习班肯定是要辞退程宥来保证信誉的。暑假过了半个月，现在再找其他补习班肯定来不及了。说不定还会继续被人搞。

“嗯，走吧。”祁昭越单手插进兜里，抹了下后脑勺，嘴上应着，但心里怎么把胡亚轩他们拆成一百零八块都想好了。

程宥面上不见什么反应，直接带着程小满和祁昭越去了上次修手机去的批发市场。找了一家营业厅开了流量套餐。

祁昭越扒拉着手机下了一个qq，把自己的qq号输进去点了添加好友。“给你注册了一个qq号，以后不用给我发短信，发qq就行。”

程宥歪着头瞟了一眼，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qq昵称叫请勿靠近？”

别说，跟好友列表里唯一一个好友昵称“谢绝打扰”还挺搭。

一个谢绝打扰，一个请勿靠近。

祁昭越翘了下嘴角，对自己起名的功力很满意，“多好听，符合你高冷的形象。”

“那劳烦祁同学动动脑筋想一想家里那只猫儿叫什么？”

程宥给程小满挑了件碎花小裙子和背带裤，程宥提着纸袋从精品童装店出来，冲祁昭越说：“这附近有没有馆子？中午就在这吃吧？”

祁昭越低头捣鼓着手机，闻言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一家糯米鸡不错。”

程宥挑了下眉，心说祁大爷那只吃西餐吐司三明治的胃怎么突然改行吃中餐了，“你吃过？”

祁昭越晃了下手机，“没有，刚问圣子，他说的。”

程宥：“......”

出批发市场前，路过几个地摊，程宥顺便给自己挑了两件t恤，连试都没试，打包买走了。

纯黑、宽松、t恤。买一送一。

到了杨哲圣推荐的那家糯米鸡店，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店里开着空调，制冷效果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比外面强上那么一点。

三人找了张空桌子，程宥到前台点餐，问跟过来的程小满，“想喝什么饮料？”

“哥，我想吃雪糕。”程小满眼巴巴看着冷冻柜。程宥拿了瓶冰镇可乐，对程小满说：“去挑三个。”

不一会程小满抱着三个五毛钱一支的小布丁回来，一人分了一根。

祁昭越靠着椅背，忽然开了金口，“我知道小猫儿叫什么名儿。”

程宥看着这家的招牌糯米鸡，反问：“不会叫糯米吧？”

“叫布丁。”

程小满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手里的雪糕，心说好朴实无华的名字。“那到底叫糯米还是布丁？”

祁昭越问：“那猫...是公是母你知道吗？”

程宥摇完头又表示疑问：“昨天不是你给它包扎的伤口吗？”

“包是包了，我也没特别注意。”

程小满咬着雪糕，冰的直抽气，“小母猫叫糯米，公猫的话叫布丁好了！”

祁昭越翘翘唇，眯起眼笑：“关键时刻还得靠小满呐，我没意见。”

程宥喝了口汽水，“我也没意见。”

杨哲圣推荐的糯米鸡确实不错，肉质嫩，糯米浸泡着汤汁又鲜又弹牙。

吃完饭，三人坐着公车回家，祁昭越迫不及待抱起角落里的小猫看了眼，冲程宥道：“是个小布丁呢。”

“来布丁，叫...咳咳！”祁昭越抱着猫忽然压低声音，“叫爸爸。”

“喵...”小猫不语，小猫一味喵喵喵。

祁昭越调出手机摄像机，给几个月大的小猫拍了两张照片，经过各种裁剪变成了一个圆圆的qq头像。

于是祁昭越那个昵称名叫谢绝打扰的qq号头像，从万年不变的黑变成了一只可爱小猫。

不止他变了，连程宥新注册的qq头像，也用的布丁的照片。

头像换了不到十分钟，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网上冲浪的杨哲圣诈尸了。

哥只是传说：我靠！老祁，你被盗号了？

谢绝打扰：盗你大爷的号。

哥只是传说：请问这头像是...

谢绝打扰：我儿子，叫布丁。待会给你推个号过去，你加一下，那是程宥。

祁昭越把程宥的qq号推过去，杨哲圣看见那头像那网名又是一个哆嗦。

操！一个谢绝打扰，一个请勿靠近，绝了！

于是杨哲圣手机qq里出现两个冷炸天的qq网名和萌死个人的小猫头像。

程宥换上从地摊上淘来的黑t短袖，拿着物理冲刺拔高卷开始刷题，祁昭越安安静静的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玩了会觉得没意思，从程宥包里随便掏出本书，挨着程宥坐下，扒拉着黑水笔开始跟天书作战。

程宥只瞟了一眼，抽走他手里的书，换了一本，“先别看这个，刷题的话看课本和基础题。”

指腹擦过肌肤，一晃没了，跟猫儿挠痒似的。祁昭越支着脑袋看程宥的手指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想一口咬住。

“嘶...”程宥动了动身子，拧着眉抽手往后背够。

“怎么了？”祁昭越半跪在防潮垫上，手搭在膝盖上往他背后看。

那件质量一般的薄黑t恤被少年的肩胛骨撑出弧度，程宥低着头，手撩起后颈边，揪住一截扎人的标签。“帮我把标签撕了，扎人。”

程宥低着头，两截颈骨微微弯曲，一截冷白的颈子没入纯黑的布料。祁昭越“嗯”了一声，手不小心擦过程宥的皮肤，又触电似的立马回弹，轻轻捏着后颈布料，一点点把标签撕下来。

“你动作那么轻干什么？弄得我好痒。”程宥摸了把后脖子，“撕下来了吗？”

祁昭越垂着眼，手重重在程宥后颈抹了把，“撕了。”

......

当晚，祁昭越没继续在程宥家留宿，打车去了县城一家首饰店，买了个和田玉的无事牌，然后消失了两天。

也不能说是消失，发qq人在，打电话人也在，就是两天没露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第三天的时候一大清早突然给杨哲圣打电话。杨哲圣知道这货的德行，一般发qq那是没多大事，一声不吭的打电话过来，那多半是急事。

杨哲圣努力撑起眼皮，一看时间早晨六点半。操！知不知道对于一个放假在家的苦逼高中生来说，早晨的美梦是不允许被吵醒的！

“老祁你最好真有点什么——”

“去程宥家一趟，是补习班的事。我跟那边打好招呼了，他们会亮程宥的成绩单，你让程宥过去一趟。”

杨哲圣抓着头发，有点没转过弯来，“啊？哦哦哦，亮成绩单行吗？万一那些家长就是吃准了柚子是没毕业的高中生呢？”

那边祁昭越的声音压的很低，“动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宜港这小地方，县第一给初中生辅导功课，放哪都没问题，那些家长是被人故意挑起来的。”

杨哲圣吸了口冷气，听出祁昭越话外的意思，“谁老跟柚子过不去？”

那边祁昭越翘了下嘴角，抬头瞥了眼被他堵在巷子里的人，声音讥讽：“是啊，我也很好奇，程宥他是碍了谁的眼，怎么就有人见不得他半点好？”

杨哲圣张嘴要说什么，对面祁昭越说：“没别的事，记得去通知程宥去补习班一趟，挂了。”

“嘟嘟——”

电话机挂断，杨哲圣从梦里缓过神，看着手机说了句：“又不是没柚子qq手机号，怎么让我传话？”

另一边，祁昭越咬着烟，看着背着书包出来，但跟他僵持在巷子里的高鹏。

“高鹏，我早就跟你说过吧？该是程宥的就是程宥的，谁都拿不走。”祁昭越撩了下头发，烟雾掠过脸庞轮廓，整个人带着一股狠劲，“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之前期中考试的时候，你那点小动作我没跟你计较，但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当我是什么软柿子吗？”

祁昭越把烟碾灭，“程宥在补习班的事，是你俩做的吧？你跟程宥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过不去，上次人多不好动手。”祁昭越笑了下，“今儿我专门在这等你。”

高鹏僵着的脸色格外难看，“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就不能是那些家长不放心？关我什么事？”

祁昭越拖腔拖调的“啊”一声，笑得如沐春风，“凭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啊高鹏，我拿钱找那些家长一打听，他们就什么都告诉我了，可别说我冤枉你。再说程宥成绩那么好，排第一名的学生给补课，你觉得那些家长有什么理由不满意呢？这事那么蹊跷，你是觉得程宥好欺负？还是觉得能瞒过我？”

祁昭越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高鹏拎着书包带子往后扯。和祁昭越打架？十个他都没胜算。

“欸！干嘛呢！”老筒子楼特别破落，一层住着四五户人家，这个点除了上学的学生，连上班族都没起床。

胡亚轩趴在三楼的窗户上喊了一声，噔噔噔跑下来。祁昭越心说跑的挺快，腿伤约莫已经好全了吧。

杨哲圣之前就说过，高鹏和胡亚轩是邻居也是发小，难怪这俩人能混的那么熟。

“欸！你——之前运动会上，是你给程宥故意使绊子呢吧？嗯？三千米的时候故意推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胡亚轩脸色变了变，但他好歹是个体育生，祁昭越又没带什么人，他用不着害怕。顶多就是跟三千米长跑的时候，他伤了，祁昭越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他妈上下嘴皮子一碰污蔑谁呢？我犯得着跟你俩过不去？”胡亚轩梗着脖子，“祁昭越你他妈别太横了！”